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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余生相望,岁岁无你 苏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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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时,秋风恰好卷起漫天枯黄落叶,扑簌簌落在林知夏的肩头,冷得刺骨,也凉得彻底。整条长街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可偌大的人间烟火,再也没有一寸温度属于她,再也没有一个人,会为她驻足、为她偏爱、为她不顾一切。
林知夏僵立在原地,久久未曾挪动半步。泪水早已浸湿了整张脸颊,顺着下颌不断坠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潮湿的痕迹。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将所有破碎的哽咽、滔天的悔恨全部咽回喉咙里,压进早已溃烂不堪的心底。这是她半生以来最狼狈、最透彻的崩溃,没有任何人看见,也没有任何人心疼,连那个曾把她护在掌心、舍不得她掉一滴眼泪的苏念,也再也不会回头。
她终于真切体会到,什么叫爱意燃尽,什么叫覆水难收。
从前年少,她怯懦、逃避、躲闪,把苏念的热烈当成负担,把苏念的偏爱当成侥幸,把苏念无数次的等待当成理所当然。她怕世俗眼光、怕家人责难、怕旁人非议,所以一次次推开真心,一次次藏起爱意,一次次让苏念的赤诚撞得头破血流。那时候的她以为,安稳体面的人生才是归宿,以为斩断情丝就能归于平静,以为时间可以冲淡所有遗憾。
可直到此刻她才彻底醒悟,她丢掉的从来不是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而是这辈子唯一一次被人明目张胆偏爱、义无反顾深爱的机会。
世间最残忍的从不是爱而不得,而是得而不惜,是亲手推开挚爱,再用余生漫长岁月,日日忏悔,夜夜回想。
天色渐渐沉落,深秋的暮色笼罩整座城市,微凉的晚风一遍遍扫过她单薄的身体,吹得她四肢百骸都透着寒凉。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结伴说笑,暖意融融,唯独她孤身一人,站在人潮中央,像一个被世界彻底遗弃的局外人。
她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的肩膀。方才苏念站在这里,方才咫尺距离,呼吸可闻,可短短片刻,已是山水永隔,再无瓜葛。
林知夏缓缓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压抑多年的情绪彻底决堤,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浸透衣袖。五年了,她假装平静、假装释怀、假装早已走出过往,她顺从家人的安排,按部就班读书工作,活成了所有人期待的乖乖模样,温和、懂事、安稳、无争。所有人都称赞她成熟通透,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早在十八岁那个盛夏就已经死了。
这些年,她不敢路过曾经一起走过的小巷,不敢看见桂花开满枝头,不敢听见晚风簌簌声响,不敢触碰任何与年少相关的痕迹。她把关于苏念的所有记忆死死封存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触碰,不敢回想,以为藏得够深,就不会疼痛。
可一场重逢,尽数崩塌。
苏念的出现,像一把锋利的旧刃,硬生生划开她多年伪装的平静,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安稳撕得粉碎,让她清晰看见自己这些年空洞荒芜的人生,看见自己根深蒂固的懦弱与自私。
她终于勇敢了,终于不怕世俗了,终于可以坦荡面对自己的心意了。
可那个等她勇敢的人,早就不等了。
人心从来不是瞬间变冷的,是无数次期待落空、无数次真心被敷衍、无数次偏爱被辜负,一点点耗尽所有温度。苏念年少时有多热烈坦荡,如今就有多冷漠释然。她曾赌上青春、赌上名声、赌上所有偏爱,只想和林知夏岁岁年年,可最后只换来一次又一次的退缩与决裂。
她不是突然不爱了,是攒够了整整数年的失望,终于选择放过自己。
暮色愈发浓重,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影铺满路面,却照不进林知夏心底半分阴暗。不知蹲了多久,双腿早已麻木僵硬,晚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浸透骨髓,可她丝毫感受不到身体的冰凉,心底的疼早已盖过所有感知,密密麻麻,生生不息,无药可解。
她慢慢站起身,眼底通红一片,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她缓缓朝着与苏念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缓慢、沉重、踉跄,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漫无目的地行走在人间烟火里。
这座城市很小,小到阔别五年,还能猝不及防重逢。
这座城市又很大,大到一次转身,就是一辈子的天人永隔。
自那日之后,林知夏开始了漫长又煎熬的刻意偶遇。她明知苏念已经彻底放下,明知所有靠近都是徒劳,明知自己的所有挽留和悔恨都廉价又可笑,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这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唯一的亏欠,唯一的遗憾,是她穷尽一生也弥补不了过错。
她会悄悄打听苏念的消息,会绕远路经过苏念公司楼下,会在傍晚时分守在苏念居住的小区附近,只求远远看一眼,只求确认她平安顺遂、安稳无忧。
她从不敢上前打扰,不敢出声惊扰,不敢再给她添半分困扰。
从前的她,不敢公开爱意,不敢光明正大站在苏念身边。
如今的她,敢爱、敢认、敢悔,却连靠近的资格都彻底失去。
无数个黄昏落日,林知夏远远看着苏念的身影。褪去年少桀骜的少女,如今清冷从容,步履坦荡,独自一人穿梭在人海之中,无牵无挂,无欲无求。她身边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人,没有新的陪伴,没有新的偏爱,一如她当年所言,她的爱意很贵,此生只给过一次,耗尽之后,再也不会心动。
苏念依旧坦荡自由,却终身孤寂。
而林知夏,遥遥相望,终身执念。
偶尔有几次,视线会在人海中猝不及防相撞。隔着川流不息的人潮,隔着遥遥距离,四目相对的瞬间,再也没有年少的悸动、隐秘的温柔、隐忍的欢喜。苏念的目光平静淡然,掠过她的身影,无波无澜,如同看见一个普通至极的陌生人,随即从容收回视线,转身离去,不留一丝痕迹。
每一次短暂对视,对林知夏而言,都是一场凌迟。
她清晰感受到两人之间彻底割裂的鸿沟,从前亲密无间、相拥取暖的两个人,如今陌生至此,疏离至此,冷漠至此。所有年少温柔、所有深夜私语、所有月色相拥、所有岁岁诺言,尽数作废,烟消云散。
她终于彻底明白,她们之间,真的彻底结束了。
没有误会解开的契机,没有破镜重圆的可能,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只有因果轮回的报应,只有终生无解的遗憾。
深秋落幕,凛冬将至。城市的树叶落尽,晚风愈发凛冽,岁岁年年,四季更迭,世间风景依旧,只是再也没有属于她们的盛夏。
林知夏依旧过着世人眼中完美安稳的生活,工作顺利,性格温和,待人有礼,不争不抢,活成了所有人都满意的样子。没有人知道她深夜辗转难眠,没有人知道她常年以泪入眠,没有人知道她心底永远住着一个永远无法释怀的人。
她不敢再奢求任何原谅,不敢再妄想任何重来。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看着她,默默祝福她,默默守着自己一辈子的愧疚与思念,孤独终老。
世人皆道林知夏温顺圆满,一生安稳顺遂。
无人知晓,她这一生最大的圆满,停在了十八岁的盛夏。
无人知晓,她余生所有的安稳,都是用失去苏念换来的终身荒芜。
从此,夏景年年往复,晚风岁岁如期。
知夏常有,执念常有。
唯此生,再无念念,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