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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伙伴真心 滨海新城, ...

  •   滨海新城,产业园A栋顶层办公室。
      夜色浸透整片产业园区,窗外连片厂房的灯光次第熄灭,只剩下零星几间办公室还亮着长明的白炽灯。岑砚舟面前摊开厚厚的纸质材料,指尖轻轻摩挲纸面打印出来的调查报告,纸张边缘被反复翻阅,已经微微起毛。
      傅聿臣派来的调查人员在滨海的动作越来越密集。短短一周时间,他们先后拜访了本地几家和岑砚舟公司有过合作的贸易商,辗转走访旧仓库片区,四处打听公司创始人的出身来历。那些人手段克制,不撕破脸,只在闲谈之中不动声色地套取信息,像蛰伏在暗处的猎手,一点点搜集碎片线索,试图拼凑出岑砚舟被刻意掩藏的过往。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陆辄抱着一叠整理完毕的资料走了进来,外套肩头沾着夜晚室外的凉意。他将文件整齐放在办公桌一角,拉过椅子,在岑砚舟对面坐下。连续多日在外对接各方,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可眼神依旧清明冷静。
      “刚和郑启山那边结束会谈。”陆辄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白水,抿了一小口,“对方这一次问得更尖锐,不再只是试探创业履历,开始旁敲侧击打听我们公司核心决策人的思维习惯、过往参与过的大型资本项目。郑启山手上,应该已经拿到了一些南城旧年行业内部流传的项目复盘文稿。”

      岑砚舟抬眼,目光落在陆辄身上。“他们提到我了?”

      “没有直接点名字,但是话里的指向很明确。”陆辄轻轻摇头,指尖点在面前的会谈纪要上,“对方一直在对比我们上次价格战的操作逻辑,和多年前南城集团岑砚舟主导的几个项目案例。郑启山没有明说怀疑你就是当年那个人,但是暗示,如果我们这边无法给出足够可信的解释,他们后续会暂缓授信合作,同时提醒圈子里其他资本谨慎和我们开展深度业务。”

      这远比单纯的背景盘问更加棘手。资本圈子消息流通极快,一旦郑启山把这份怀疑散播出去,不用等到傅聿臣拿到确凿证据,岑砚舟刚刚搭建起来的公司就会被资本圈集体隔离。银行授信收紧,合作方观望撤单,新生的供应链体系会在短时间内分崩离析。

      岑砚舟沉默片刻,指尖在桌面缓缓叩击,节奏缓慢。“这件事,本该由我亲自出面应对。”

      “不行。”陆辄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开口否决,“你不能再出现在这类高层资本会谈里。只要你继续和滨海老牌资本面对面交谈,你的谈吐、谈判习惯、对资本风险的理解,每一处细节都有可能被对方捕捉,拿去和旧资料比对。暴露的风险会成倍上涨。所有对外的交涉、问询、饭局应酬,全部交给我来处理。”

      岑砚舟看着他。陆辄从最初加入团队,只是作为外聘的商业顾问,一步步走到核心位置。一路同行,陆辄见识过他蛰伏底层的狼狈,见证过他布局反击的隐忍,清楚他背负着何等沉重的过往,明白一旦身份泄露,所有人都会一同坠入深渊。这件事风险极高,一旦事态失控,陆辄首当其冲,会被资本圈贴上“协助隐瞒背景”的标签,毁掉他自己在行业内积攒多年的口碑,甚至会被傅聿臣视作眼中钉,遭到针对性打压。代价沉重,陆辄本可以选择抽身离开,保全自身。

      “你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岑砚舟的声音低沉平静,“一旦后续东窗事发,首当其冲承受所有非议与报复的人是你。你完全可以抽身,不必陪我扛下这层风险。”

      陆辄闻言淡淡一笑,笑意浅淡,没有太多浮夸的情绪,只有一份笃定。“当初选择和你合作,我就已经权衡过所有利弊。我看重的从来不是短期暴利,不是靠着一场市场博弈迅速捞一笔然后离场。我认可你做事的底线,认可我们想要搭建的这套供应链体系。团队走到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心血,是所有人一起熬出来的。我不会在风暴将至的时候抽身离开。”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郑重。“对外所有压力,资本方的质询、合作商的猜忌、傅聿臣那边调查人员的试探,全部由我来挡在前面。你留在后方,把控业务核心,守住内部布局,不要轻易在公众视野露面。只要你不暴露,我们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陆辄早已做好完整的应对预案。他重新梳理一套完整的说辞,用来解释公司的商业风格:将整套成熟的资本风控思路,全部归结于陆辄本人多年投行从业积累的经验,对外宣称所有重大市场策略,都是由他主导设计。对外宣传口径同步修改,淡化岑砚舟在战略层面的存在感,将岑砚舟包装成一个踏实深耕线下渠道、擅长仓库与供应链管理的实干型创始人,所有资本层面的博弈、谈判工作,交由陆辄全权负责。

      后续几天,陆辄独自奔赴一场又一场会谈。

      滨海资本圈的小型闭门交流会,陆辄独自赴约。席间几位投资人轮番抛出尖锐问题,不断追问上次价格战的细节,不断拿多年前南城旧案的案例进行侧面比对。陆辄从容应答,逻辑严密,不卑不亢,将所有关于资本战术的问题全部承接下来,把所有锋芒归于自己身上,巧妙把话题引导到线下供应链管理层面,不动声色地将众人注意力从岑砚舟身上引开。

      有投资人故意抛出陷阱问题,试探他是否知晓当年南城集团崩塌的内情,观察他的反应。陆辄应对有度,只以行业旁观者的身份客观点评当年项目得失,不刻意回避,也不深入过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捕捉的破绽。

      散场之后,几位投资人私下交流,大多感慨陆辄手段老道,是难得的资本操盘好手,渐渐默认那场漂亮的反杀,出自陆辄手笔,反倒很少再去深究岑砚舟本人。

      傅聿臣安排潜伏在滨海的调查人员,也将目光更多转移到陆辄身上,花费大量精力去深挖陆辄的履历,消耗了大量调查资源,变相为岑砚舟争取到宝贵的缓冲时间。

      陆辄每天奔波在外,晚上回到办公室,还要整理当日会谈记录,复盘对话之中潜藏的陷阱,修正对外说辞,经常忙碌到凌晨。好几次,岑砚舟深夜来到办公室,都看见陆辄靠在椅背上闭目短暂休息,电脑屏幕还亮着密密麻麻的业务文档。

      “休息一会。”岑砚舟将一杯温水放在陆辄手边。

      陆辄睁开眼,揉了揉眉心,拿起会谈简报递过去。“今天和一家上游供应商代表见面,对方收到南城那边传来的风声,对我们公司的稳定性产生怀疑,想要暂缓续约。我已经和对方谈妥,重新调整履约保证金方案,稳住了合作。短期不会出现断供。”

      岑砚舟翻阅简报,抬眼看向陆辄。灯光落在陆辄脸上,疲惫清晰可见。这段时间所有对外的刀光剑影,全部由陆辄一力承担,替他隔绝了外界所有试探与窥探,硬生生筑起一道屏障。这么久以来,岑砚舟习惯了独自扛住所有苦难,从南城一夜倾覆之后,他孤身远走,底层蛰伏,早已不相信有人愿意不计得失,陪他直面灭顶的风险。背叛是他早已熟悉的滋味,可此刻陆辄这份毫无保留的托付,在他沉寂多年心底,掀起一阵波澜。

      岑砚舟缓缓放下文件,语气认真,带着一份沉淀下来的郑重。“陆辄,从今往后,你不是我的顾问,也不是合伙人。你是我岑砚舟,唯一可以托付后背的生死战友。”

      没有华丽的许诺,没有利益交换的条件。简简单单一句话,分量千钧。

      陆辄微微一怔,随即释然颔首。“好。”

      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余言语。很多东西,在这一刻已然落定。往后前路,无论风波滔天,陷阱丛生,他们彼此信任,互为依仗。岑砚舟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团队核心闭门会议如期召开。会议室里面坐着公司几位核心骨干。岑砚舟当众调整权责划分,对外所有商务谈判、资本对接、媒体问询,统一由陆辄全权代表公司出面。内部业务、供应链、资金安全,由岑砚舟把控。所有人都清楚这个安排背后的深意,全员统一口径,严守对外信息边界,守住岑砚舟身份这个最大的秘密。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办公室只剩下岑砚舟与陆辄。窗外夜色深沉,滨海城市零星灯火铺展在远处。

      “傅聿臣那边不会就此停下调查。”陆辄低声说道,“我们暂时可以拖延,转移对方注意力,但只能争取时间。长久来看,我们还是要提前准备后手,一旦身份暴露,预留好撤退和自保方案。”

      “我明白。”岑砚舟点头,“趁这段争取来的窗口期,加快核心业务资产隔离布局。把核心供应链资源拆分,做好风险隔离预案。同时安排人手,持续追踪南城那边调查人员的动向。”

      两人继续低头商议后续的布局,低声讨论各项预案细节,办公室内安静,只有笔尖落在纸张上沙沙的书写声。

      南城,市中心高端公寓。

      厚重的落地窗外是南城繁华夜景,霓虹灯火流光溢彩,却照不亮房间里压抑凝滞的氛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红酒气息,高脚杯歪歪扭扭搁置在大理石茶几上,残存半杯暗红酒液。

      苏晚纾站在落地窗前,脊背绷得笔直,指尖紧紧攥着窗帘布料,指节泛白。她眼底积压长久以来的烦躁、疲惫与厌恶,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冲破克制。

      温叙屿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脸色难看。方才两人因为一件小事争执,话题不断拉扯,一路牵扯到傅聿臣,牵扯到滨海那个悬而未决的秘密,牵扯到他们之间这段靠着欲望、利益捆绑在一起的扭曲关系。

      “我已经受够了。”苏晚纾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终于不再维持往日那种半推半就的温存假象,“每天活在谎言和恐慌里面,时时刻刻提防傅聿臣,担心旧事暴露,担心哪天所有人一起坠入深渊。这种日子,我不想继续过下去。”

      温叙屿冷笑一声,眼底带着浓浓的嘲讽。“不想继续?苏晚纾,现在想抽身,太晚了。当年的事情,你我都沾了手,早已绑在一条船上。你以为你想走,就能干干净净脱身?一旦傅聿臣查到当年泄密、转移股权的所有真相,你觉得他会放过你?”

      “是,我逃不掉。”苏晚纾猛地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温叙屿,眼底满是疲惫与厌弃,“可我厌倦我们之间这样互相算计,虚情假意的相处。从前我以为,在傅聿臣身边,还能从你这里拿到一点慰藉。到现在我才看清,你所有的温柔体贴,全部都是伪装。你靠近我,从头到尾,只是想要借助我的位置,窥探傅聿臣手里的权力,收集他的把柄,为你自己铺路。你从来没有真心待过我。”

      这番话戳破温叙屿心底最真实的盘算,他脸上那层惯常温和的假面瞬间碎裂。“那你呢?”温叙屿上前半步,声音拔高,带着戾气,“你又何尝真心?你依附傅聿臣,贪恋他带来的权势荣华;一边又拉住我,不过是想在冰冷的权力博弈里找一处情绪寄托,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我们彼此心知肚明,何必装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充满算计?”

      苏晚纾胸口剧烈起伏,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点温情幻想,在这番对峙之中彻底粉碎。过往那些暧昧缱绻、深夜倾诉的画面,此刻回想起来,全部都蒙上一层功利的灰。没有真心,没有依靠,从头到尾,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纠缠。

      “所以我们之间,自始至终,全是虚假。”苏晚纾低声喃喃,像是在对温叙屿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本来就是。”温叙屿语气冰冷,“在南城这个名利场,真情本就是奢侈品。你既然选择踏入这场局,就该接受这个结果。”

      “那不如到此为止。”苏晚纾抬起头,眼神冷硬,“往后不要再私下见面,不要再联系。维持表面上的体面就够,不必再演那些温情戏码。”

      温叙屿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底情绪翻涌,有不甘,有恼怒,也有一丝无法割舍的权衡。彻底切断联系,等于丢掉了安插在傅聿臣身边最重要的一条内线,损失巨大。可继续维持亲密关系,风险越来越高,一旦被傅聿臣察觉两人私下往来,他苦心收集的一切证据都会作废。

      “到此为止?没那么简单。”温叙屿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阴鸷,“我们手上都握着对方的把柄。就算不再私下纠缠,你也不能做出损害我的事情。一旦你打算单方面出卖我,把所有事情推到我头上,我会毫不犹豫,把当年所有事情全部抖出来,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互相捆绑,互相牵制,彼此怨恨,彼此拿捏。温情彻底消亡,只剩下一份沉重扭曲的孽缘枷锁,牢牢将两个人锁在一起。再也没有情爱,只剩下利益的制衡与心底无尽的怨怼。

      苏晚纾闭上眼,长长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我明白了。”

      争执到此停下,房间陷入死寂。没有争吵声,可空气里紧绷的对立感,比方才激烈争吵更加窒息。曾经那些缠绵亲昵尽数化为泡影,假面撕碎之后,只剩下冰冷又丑陋的真相。

      温叙屿不再多言,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快步离开公寓。大门被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偌大的公寓内,只剩下苏晚纾一个人。她缓缓滑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望着窗外满城璀璨灯火。她曾经费尽心机,抛弃十年婚姻,背叛岑砚舟,押注傅聿臣,周旋在几个人之间,想要牢牢抓住荣华与地位。如今,看似得到想要的一切,可身边所有人,没有一个可以信任。处处是算计,步步是深渊。

      心底漫上来无边无际的空洞与荒芜。

      滨海产业园办公室内,岑砚舟和陆辄还在继续敲定资产隔离方案。窗外夜色深沉,风暴仍在远处酝酿。一边是生死伙伴,托付真心,并肩筑起防线;另一边是破碎孽缘,假面尽毁,困在仇恨与利益的牢笼之中。两条命运平行线,隔着千里距离,各自走向截然不同的前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伙伴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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