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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攻守逆转 南城,傅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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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傅氏集团原料事业部大楼。
宽大的会议室内,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各分厂负责人与事业部高管,墙面的电子大屏上滚动着全国原料基地的产能报表、客户订单清单与价格调整预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亢奋,所有人都在等待傅聿臣下达最终的执行指令。过去数年,傅氏在上游原料市场一直手握绝对主导权,只要启动价格调控与产能收缩,下游企业只能被动妥协,没有太多议价空间。
傅聿臣坐在主位,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声音平稳,穿透力却足以覆盖整间会议室。
“通知所有全资控股原料工厂,自下月初起,分批下调对外供货产能,压缩非核心客户的供货配额。对外统一口径,设备检修、生产线维护,产能临时受限。所有新签订单,原料报价上调百分之十八。原有长期框架协议,重新评估客户优先级,不再无条件履约。”
屏幕上同步弹出一份客户分级清单,滨海岑砚舟名下供应链公司的名字,被单独标注在受限名单首位。
“这家滨海企业承接的政企项目,原料需求量巨大,是本次调控最主要的目标。切断他们从傅氏体系内大批量采购原料的通道,抬高采购成本,压缩项目利润空间。只要原料供给出现缺口,项目工期承压,甲方的信任就会动摇,项目随时存在违约风险。”
原料事业部总监向前微微欠身:“傅总,方案细节已经全部落实。各家工厂的减产通知、新报价单、对外公关说辞全部备好。只要一声令下,同步落地。我们已经评估过,短期减产会造成部分闲置产能,带来一定的固定成本损耗,但只要迫使滨海企业妥协,接受高价原料,这笔损失完全可以从订单利润中收回。”
傅聿臣淡淡颔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这是他筹备许久的杀招,也是他寄希望于挽救集团现金流危机的核心手段。在此之前,整场博弈之中,傅氏始终处于攻势,不断发起围剿、溯源、封锁,居高临下地碾压对手。在他的设想里,只要掐断原料这条命脉,滨海那支蛰伏多年的团队,很快就会陷入被动,不得不向他低头。
“执行。” 简短两个字,落下指令。
会议散场之后,高管们陆续离场,原料事业部总监单独留下,神色带着一丝隐忧。
“傅总,还有一件事。我们的市场监测团队收到反馈,近半年,华东、华中好几家独立原料工厂,频繁接待来自滨海方向的采购人员,批量送检样品,洽谈长期供货框架。这些工厂不在我们收购清单内,也没有签署排他协议。”
傅聿臣眉峰微蹙:“数量、产能规模如何?”
“分散在三个省份,都是中小型工厂,单独拎出来,产能不足以支撑政企项目的全部需求。但如果全部串联起来,合并产能不容小觑。对方采购团队十分谨慎,分开对接各家工厂,不同工厂对接的商务人员各不相同,很少留下统一的企业标识。”
傅聿臣沉默片刻,心底生出一丝不祥预感。他预想过对方会寻找备选供应商,却没料到对方布局范围如此之广,早早就在不同区域埋下多条采购渠道,分散布局,规避单一源头被封锁的风险。
“派人跟进监测。” 傅聿臣沉声吩咐,“尝试接触这些工厂的负责人,用订单、收购邀约、行业资源施压,尽量切断合作意向。但不要动作过激,避免引起行业监管层面的关注。”
“明白。”
原料事业部总监转身离开。偌大会议室只剩下傅聿臣一人,他走到落地窗前望向远处城市天际线。原本笃定的计划,悄然多出变数。他依旧手握上游原料的核心产能,可对手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被动承受打击的失败者。
滨海产业园顶层办公室。
陆辄将全国各地原料工厂传回的样品检测报告、框架合作意向书,整齐摊放在岑砚舟面前的办公桌上。厚厚的一叠文件,横跨三省七家独立原料厂商,样品检测全部达标,产能、交付周期、品质标准,全部满足政企项目的技术要求。
“傅氏那边正式启动减产涨价方案,通知已经下发到旗下所有原料厂。他们优先压缩我们的采购配额,想用原料供给卡住项目进度。” 陆辄指尖点在最上方一份传真文件,“但是我们提前半年布局的备选供应商网络,全部已经完成样品核验,框架协议基本敲定。每家工厂单独供货,分散采购,不会依赖任何一家单一厂商。”
岑砚舟拿起一份检测报告,目光扫过各项参数,神色平静。
“傅聿臣还在用过去的思路打这场仗。他认定,只要垄断核心原料产能,就可以牢牢扼住我们的咽喉。但他忽略一件事,这几年我们蛰伏期间,没有仅仅守住滨海本地业务,一直在全国范围内筛选、储备备选供应链。”
“傅氏试图去施压那些独立工厂。” 陆辄补充道,“几家工厂负责人已经打来电话,告知傅氏方面有人上门接触,提出收购、大额订单等条件,劝说他们放弃和我们合作。但这些工厂大多不愿意被傅氏吞并,不愿意受傅氏苛刻的排他条款束缚,合作意愿依旧稳定。他们忌惮傅氏在行业内的影响力,但也不愿意放弃长期稳定的订单。”
“情理之中。” 岑砚舟微微颔首,“傅氏常年垄断市场,挤压中小原料厂生存空间,很多工厂早就对傅氏心存芥蒂。我们给出公平的采购价格,稳定的长期订单,不附加苛刻排他条件,本身就具备足够吸引力。”
岑砚舟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华东产业地图前,伸手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一个个标记点。那些标记,是分散各地的备选原料工厂、中转仓库、物流枢纽。
“过去数年,我们一直处在暗处。傅氏掌握资本、人脉、上游资源,不断向我们发起进攻,我们只能防守、隐匿、规避风险,寻找生存空间。从今天起,局势要变了。”
陆辄抬眼看向岑砚舟。
“傅聿臣发动原料封锁,看似是强势进攻,本质上已经转入被动防御。” 岑砚舟的声音清晰沉稳,“他耗费巨额资金收购大量工厂,背负沉重债务,囤积产能,所有投入都押在‘靠原料涨价收割我们项目利润’这件事上。一旦我们绕开傅氏体系,大规模启用外部备选供应商,傅氏大量闲置产能就会变成持续吞噬现金流的包袱。他投入的并购资金、厂房维护、设备折旧,全部变成沉没成本。傅氏的进攻,就会变成困住他自己的牢笼。”
攻守之势,悄然逆转。
从前,傅氏是主动清场的进攻方,手握垄断资源,步步紧逼;岑砚舟一行人只能藏身暗处,收缩布局,保全自身,躲避围剿。而此刻,傅氏看似发起一记凶狠的杀招,实则把集团全部的财务压力押在这一场原料博弈上。一旦杀招落空,庞大傅氏集团内部所有虚耗、债务、冗余资产带来的危机,就会集中爆发。岑砚舟团队不再仅仅是被动躲避攻击,而是拥有主动造势、撬动对手根基的能力。第四阶段反攻南城的大局,正式进入预热阶段。
“下一步如何安排?” 陆辄询问。
“分三步推进。” 岑砚舟条理清晰地安排,“第一,通知所有备选供应商,做好产能排期预案,随时准备启动供货,分批次将原料运送到我们分散的中转仓库,做好库存储备。第二,对外释放温和的行业声音,对外宣称原料采购渠道多元化,不会受单一供应商产能波动影响,稳住政企甲方的信心,打消甲方对于项目停工的顾虑。第三,安排风控与财务团队,持续跟踪傅氏旗下各工厂开工率、库存数据,监控傅氏集团债务到期节点,收集相关信息。”
“明白。” 陆辄拿起文件,转身准备去落实各项安排。
“另外,” 岑砚舟补充一句,“适度放出一点消息,让行业圈子知晓,我们已经搭建起多元原料采购体系。不必大肆宣扬,只需要让消息自然传到南城,传到傅聿臣耳朵里。”
陆辄了然点头。适度释放信息,不是为了挑衅,而是让傅聿臣意识到,原料封锁这张王牌,已经失效。明暗之间的力量对比,已经悄然改写。
南城顶层公寓,傍晚。
落地窗外,落日把天际染成一片灰红色。苏晚纾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手里捏着一份傅氏内部流出的简报,是傅氏原料事业部下发的减产涨价通知副本。这份文件,是她趁傅聿臣在书房接电话时,悄悄从他的公文包内翻出来,用手机拍照留存。
她指尖微微发颤,照片上的文字清晰地描述着傅氏的计划,企图通过原料封锁,重创滨海那家企业。她心里清楚,那家企业背后,就是岑砚舟。
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她一直在荣华、欲望、恐惧之间摇摆。当年她亲手传递情报,出卖岑砚舟,亲手促成那场一夜烬灭的崩盘。之后依附傅聿臣,又和温叙屿纠缠,妄图在这场资本棋局里面攫取属于自己的利益与安稳。可走到此刻,她终于彻底看清,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赢过任何东西。
她曾经以为背叛岑砚舟,投向傅聿臣,就能握住长久的富贵与体面。可这些年,她活在无休止的猜忌、恐惧、权衡之中。傅聿臣对她只有利用,温情全部是伪装;温叙屿带着毁灭一切的偏执,把她当成见证棋局崩塌的同伴。她没有稳固的依靠,没有真心相待的人,所有浮华都是泡沫。
傅聿臣押上整个集团的财力,发动原料围剿,赌上傅氏的命运。而岑砚舟早已经提前布下庞大的备选供应链网络,从容应对封锁。攻守已经逆转,傅氏看似发起猛攻,实则已经落入被动。这场博弈走向终局之时,傅聿臣一旦落败,她作为当年背叛者、傅氏阵营里的人,不可能独善其身。就算傅聿臣侥幸成功,她也永远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她所有的筹码,所有的资本,只剩下过往的那些秘密,那些当年背叛的证据,傅氏集团内部财务漏洞、违规操作的记录。这些东西,就是引爆整盘棋局的导火索。这是她仅剩的价值,也是她唯一的底牌。
身后传来脚步声,温叙屿端着两杯红酒,缓步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黄昏下的南城。
“看你脸色不太好。傅聿臣的原料封锁计划,你看见了?” 温叙屿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了然,“傅聿臣以为这是绝杀,其实这是他把自己软肋暴露出来的一步棋。局势已经变了,攻守互换。”
苏晚纾侧过头看向温叙屿,眼底一片荒芜。
“我到今天才明白,从多年前那个暴雨夜晚,我选择背叛岑砚舟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输光所有。我追逐的荣华,安全感,全部都是幻影。这么多年,我只是在棋局里面打转,被人推着往前走。”
温叙屿轻轻晃动杯中的酒液,红色液体在玻璃杯内壁缓缓流淌。
“你手里还握着最重要的东西。当年的情报,傅氏内部的资料。你就是这盘棋最后的导火索。只要点燃,所有埋藏多年的真相,全部都会翻出来。”
苏晚纾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仿佛掌心握着一团灼热的火焰。她知道温叙屿说得没错。她本身,就是引爆一切的引线。可点燃引线之后,她自己也会被卷入爆炸的洪流之中,无法脱身。
“点燃之后,我们所有人都逃不掉。” 苏晚纾低声说。
“本来就没有退路。” 温叙屿淡淡一笑,笑意里带着熟悉的疯狂,“棋局走到现在,明暗换势,攻守逆转。傅聿臣的进攻,已经失去杀伤力。接下来,轮到暗处的人走向台前。风暴,快要真正降临南城。”
公寓的门被推开,傅聿臣回来了。他脱下外套交给佣人,目光落在苏晚纾和温叙屿两人身上,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他刚刚收到市场部传来的消息,行业内已经有风声传出,滨海那家供应链企业搭建完成跨区域多元原料采购渠道,傅氏的原料封锁,大概率达不到预期效果。
心底那股不安,持续放大。他耗费巨大代价搭建起来的原料壁垒,原本以为是可以一击制胜的王牌,如今看来,早就被对方提前预留了破局的办法。
傅聿臣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没有说话。房间里三个人,各怀心事。巨大的资本博弈已经换了攻守,而这间公寓里纠缠多年的三角困局,也即将迎来引爆的时刻。
滨海城郊小院,夜色渐浓。
晚风穿过院子里的桂花树,落下细碎花瓣。林杳坐在石桌旁,正在整理晒干的药材,听见院门推开的声响,抬眼看见岑砚舟回来。
“今天事情顺利?”
“局势变了。” 岑砚舟走到石桌旁坐下,“傅氏启动原料涨价减产的封锁计划,但是我们提前储备的备选供应链网络已经就绪。傅聿臣这一次进攻,很难达到预期效果。攻守之势,已经调换。反攻南城的准备,进入预热阶段。”
林杳停下手中动作,安静看着他:“蛰伏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刻。只是前路依旧凶险。”
“嗯。” 岑砚舟轻轻点头,目光望向南方,望向数百公里之外的南城,“蛰伏不是为了永远躲藏。当年一夜烬灭,我孤身离开。这些年,一点点积累力量,埋下一枚枚棋子,就是为了等到局势反转的这一天。但我不会被复仇裹挟,所有布局,守住底线。”
月光落在岑砚舟的侧脸上,褪去了常年隐忍的沉郁,多了一份沉静笃定。长久藏于阴影之中的人,终于等到可以走向台前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