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恶意近身【针对性袭扰】 滨海,初冬 ...
-
滨海,初冬。
海风褪去深秋的温润,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日复一日拍打在港口码头的集装箱外壁。行业标准化草案进入对外公示的第三周,岑砚舟团队搭建的规则壁垒稳步推进,海外订单持续落地,新的分拣仓储中心基建项目进入最后的审批环节。一切都沿着预设的轨道向前推进,账面现金流充足,合作渠道稳定,看上去一片向好。
只有岑砚舟与陆辄清楚,平静表象之下,来自傅聿臣的针对性袭扰,已经悄然近身。
最先显现异动的,是新仓储中心的行政审批流程。项目前期所有材料都经过法务团队反复核验,土地、环评、消防的基础资料齐全,第一轮初审顺利通过,原本预估二十个工作日即可拿到施工许可。可公示期开启之后,审批流程毫无征兆地停滞。负责对接的窗口工作人员态度客气,却始终以材料需要二次复核、补充佐证文件为由不断延后,每次提交补充材料,很快又会冒出新的要求,无限拉长审批周期。
陆辄带着法务专员连续三天往返政务大厅,每一次递交材料,都得到模棱两可的答复。返程的车里,法务负责人翻着手里的回执单,眉头紧锁。“所有文件全部符合规范,不存在硬伤。正常流程不会出现这种反复追加材料的情况。有人在内部动用了人脉,卡住审批节点,刻意拖延仓储中心落地。这个仓储基地是我们接下来承接海外大额订单的核心支点,拖一天,就多一天订单违约的风险。”
陆辄指尖轻点平板电脑,调出近期汇总的各类异常事件清单。仓储审批受阻仅仅只是开端,一系列细碎却难缠的麻烦,正在四面八方涌来。
长期合作的本地第三方物流车队,突然发来通知,声称车辆调度紧张,要单方面缩减三成运力,并且上调运输报价。陆辄派人对接车队负责人,几番交谈之后才摸清底细。傅氏旗下控股的货运公司,开出高价收购这家物流企业的部分股权,同时放出威胁,如果继续全力配合岑砚舟团队的运输业务,后续傅氏所有港口货运订单,将会永久停止和该车队合作。车队老板权衡利弊,只能选择缩减合作规模。
紧接着,两份正在推进的海外订单出现合作纠纷。两家海外采购商的区域负责人,几乎同一时间发来邮件,提出要临时更改货品验收标准,要求增加多轮额外抽检,并且延长货款结算周期。这些条款,原本在前期签订的合同内已经明确约定,不存在临时变更的依据。后续陆辄通过海外的中间人侧面打探得知,傅氏海外分部的商务代表,专程拜访了这两家采购商,抛出更低报价的备选方案,同时不断散布谣言,声称岑砚舟团队的货品品控不稳定,交付能力存在隐患,劝说对方暂缓履约。
“不再是台面之上的资本博弈,也不是单纯供应链封锁。” 产业园顶层办公室,岑砚舟低头看着清单上密密麻麻的各类袭扰事件,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傅聿臣放弃了正面价格战,改用这种近身骚扰的方式。卡住基建审批、撬动合作物流、干扰海外客户、散布负面传闻,每一件单独拿出来看,都只是普通商业纠纷,很难抓到直接关联傅氏的证据。但是叠加在一起,持续消耗我们的人力、时间、精力,打乱项目落地节奏。”
“他的目的很明确。” 陆辄站在一旁,“没法在规则层面阻止行业标准落地,就用这种细碎的袭扰拖住我们扩张脚步。只要新仓储中心无法按时完工,一旦集中交付期到来,我们无法按时履约,海外客户就有理由取消大额订单,甚至索赔。我们辛苦搭建起来的海外口碑,会直接受损。”
“全面启动应急预案。” 岑砚舟抬眼,语气冷静沉稳,“物流这边,立刻启动备用合作车队,分拆订单,分散风险,不要把运力全部押在单一合作方身上。法务团队准备好全部合同证据,针对海外客户那边的不合理变更要求,出具正式的法律函件,同时联系海外当地律所,提前做好纠纷保全。行政审批这边,整理全套合规材料,走正规申诉渠道,同步留存每一次沟通记录,所有录音、回执、邮件全部异地备份。”
团队立刻高速运转起来。各个部门拆分任务,分头应对接踵而至的麻烦。所有人都清楚,这种近身袭扰最折磨人,没有惊天动地的正面决战,但是无数细小麻烦源源不断,持续消耗团队精力,稍有疏忽,就会被其中某一个缺口击穿全局。
岑砚舟白天处理产业园的各项突发事务,深夜才能驱车回到城郊小院。连日高强度的应对工作,让他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疲惫。只是他没有想到,傅聿臣的恶意,不止对准公司业务,已经越过边界,悄悄蔓延到林杳的生活之中。
林杳的私人诊所,开在离小院不远的临街商铺,规模不大,接诊的大多是周边社区的居民。诊所日常安静平和,她平日里除了坐诊,空余时间打理院内花草,生活简单规律,几乎不参与岑砚舟的资本博弈,本不该卷入这场商战棋局。
变化是从一周前悄悄开始的。
起初只是一些细碎的怪事。诊所门口的监控摄像头,连续两个深夜被人用喷漆遮挡镜头;放在门外用于引导患者的指示牌,接连两次莫名倒地,支架被人为弯折。林杳一开始只当成附近闲散人员的恶作剧,找人重新修整支架,更换监控,并没有放在心上。
怪事慢慢升级。陆续有陌生面孔出现在诊所门口,不进门就诊,只是站在街边长时间向内张望,林杳出门时,对方就迅速转身离开。有一次傍晚下班,她沿着人行道步行回家,身后始终跟着一辆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尾随,直到她拐进小院所在的僻静巷口,那辆车才掉头离开。
真正让林杳意识到事态严重的,是社区里开始出现针对她的流言。有人在周边商铺、社区微信群私下散播谣言,说她的诊所资质存在问题,诊疗操作不合规范,私下兜售不明药物;还有更加恶意的闲话,编造不堪的私生活传言,在邻里之间悄悄传播。短短几天,原本熟悉的几位老街坊,再来诊所就诊时,眼神带着迟疑与戒备。
这天傍晚,林杳送走最后一位患者,正整理桌面病历,诊所的助理面色不安地走进诊疗室。“林医生,刚刚有两位社区的工作人员过来,说收到群众匿名投诉,要核查咱们诊所的诊疗记录和资质文件。虽然是常规核查,但是投诉来得很突然,而且一次性提了好多条莫须有的举报内容。”
林杳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一顿,心底瞬间明白过来。这些接连发生的怪事,盯梢、损坏监控、散播谣言、匿名举报,不是偶然。目标不是诊所,是她。有人想用这些细碎的恶意干扰她的生活,以此牵制岑砚舟。
她平静地安抚助理,拿出全套资质文件配合核查,全程从容应对。工作人员核对资料之后,确认所有资质齐全,举报内容没有事实依据,做了笔录之后离开。
夜色降临,岑砚舟推开小院木门,看见林杳坐在廊下,安静地看着天边残留的暮色。察觉到他回来,她抬起身,没有立刻开口诉苦,只是平静把这几天诊所发生的一系列异常,缓缓讲给他听。
岑砚舟静静听着,原本带着疲惫的神色一点点沉下去,眼底翻起一层冷意。他早有预判,傅聿臣会动用场外手段干扰项目,却没有想到对方会突破底线,把恶意对准林杳,想用这种方式胁迫、扰乱他的心神。这是傅聿臣刻意的近身袭扰,精准挑选他最在意的人,施加压力。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岑砚舟走到她身侧,声音低沉。
“不想让你在一堆业务麻烦之外,再多一份牵挂。” 林杳轻轻摇头,伸手触碰他的手臂,“我能处理好诊所这边的核查,也已经加装了更多监控,上下班我会留意周边。只是我清楚,对方的目的不是为难我,是想借我扰乱你的判断。”
“他不该把你卷进来。” 岑砚舟坐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是我没有做好周全保护,让恶意靠近了你。”
“棋局一旦开启,很难完全置身事外。” 林杳的神色依旧平静,没有慌乱恐惧,“我明白这场博弈对你意味着什么。我不会成为你的软肋,但我们必须做好万全防备。”
当晚,岑砚舟立刻安排安保团队,调整小院和诊所的安防方案。诊所增加 24 小时远程监控,在街道隐蔽位置加装高清摄像头,留存所有可疑人员与车辆影像;安排可靠人员,在林杳上下班途中暗中随行保护,不打扰她正常生活,一旦出现异常立刻处置。同时委托律师,收集所有造谣、恶意举报、跟踪盯梢的证据,固定存档,留作后续追责依据。
岑砚舟坐在廊下,望着诊所方向的路灯,心底一片清明。傅聿臣的算盘打得很清楚。正面商业对决无法快速击溃自己,就分双线进行袭扰。一边持续干扰项目审批、合作客户,拖住扩张节奏;一边把恶意施加在林杳身上,试图用她的安危打乱自己心态,逼迫自己在慌乱之中做出错误决策。这一套近身袭扰,每一招都阴柔隐蔽,很难拿到直接证据指向傅聿臣,却足够让人疲于应对。
南城,傅氏顶层办公室。
傅聿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之后,听完下属的汇报,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神色淡然。
“仓储审批卡住,合作物流撤减运力,海外客户那边的动摇也已经生效。岑砚舟那边应该已经焦头烂额。至于林杳那边,只是一点小小的提醒。” 他缓缓放下水杯,“不用做得太过火,不需要制造实质性伤害。持续的骚扰、流言、盯梢就足够。持续的不安,最消耗人的心神。岑砚舟心思再冷静,心里有牵挂,就一定会有破绽。”
站在办公桌前的副总微微躬身:“明白,我们控制尺度,所有动作委托第三方人员执行,全程切断和傅氏的关联,不会留下任何可追溯的证据链。一旦岑砚舟分心,只要新仓储项目延期,海外订单违约,行业标准的推行再顺利,也撑不住大额索赔带来的冲击。”
“继续跟进,保持压力。” 傅聿臣淡淡吩咐。
副总转身退出办公室。房间只剩下傅聿臣一人,他看向落地窗外南城璀璨的夜景。他不指望依靠这些袭扰手段直接击溃岑砚舟,他要的是持续不断的消耗,一点点蚕食对方的精力、资源与耐心。等到岑砚舟露出致命破绽,就是他全力收网的时刻。
同一时间,南城高档公寓。
苏晚纾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是加密存储的傅氏集团灰色交易、关联资金流转的全套证据。温叙屿前几日又一次向她索要巨额资金,她名下可以调动的资产几乎已经枯竭,再也无法满足对方无休止的勒索。温叙屿放出狠话,如果下一笔钱不能按时到位,就直接曝光她所有的私密把柄,将她彻底推入深渊。
一边是傅聿臣冷酷的利用与监视,一边是温叙屿永无止境的勒索与精神控制,两面夹击之下,苏晚纾已经走到崩溃边缘。她反复点开加密文档,无数次思索,要不要把这些资料匿名发送出去,递到岑砚舟手中。一旦交付证据,相当于引爆傅氏的雷,同时也会把自己卷入风暴。可继续沉默等待,她最终只会被傅聿臣和温叙屿两个人彻底吞噬。
她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反复犹豫,始终没有按下发送按键。恐惧牢牢捆住她,她既盼着棋局倾覆,又畏惧爆炸之后,自己将要承受的代价。
滨海这边,夜色更深。
陆辄发来消息,汇报备用物流车队已经完成运力对接,海外客户的法律函件已经寄出,行政审批的申诉材料整理完毕。各类袭扰事件,都在有条不紊地一一应对。
岑砚舟回复完消息,收起手机,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杳。海风穿过院墙,吹动院中的桂树枝条。
“接下来一段时间,不会太平。” 岑砚舟低声开口,“傅聿臣这类近身袭扰不会停下,还会有更多细碎的麻烦不断冒出来。我会把安防安排到位,最大程度保护你的安全。”
“我不怕。” 林杳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沉静,“你安心应对商局。我会照顾好自己,守好诊所,不会被这些恶意击倒。”
恶意已经近身,战火不再仅仅局限于产业园、港口和资本酒会。博弈从商业版图,延伸到生活的角落。傅聿臣选择用这种隐蔽的方式持续施压,试图在持续不断的麻烦里,寻找岑砚舟的破绽。
岑砚舟抬眼望向漆黑的海面,眼底一片冷静。袭扰虽烦,却无法动摇根基。对方想要靠这种方式击溃他,终究是妄想。只是他心底清楚,傅聿臣既然选择越过商业的边界,那这场博弈,再也回不到单纯台面竞争的阶段。往后每一步,都要加倍谨慎,提防暗处随时可能袭来的冷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