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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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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亚里沙背着画夹去学校,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平时最常跟着别人起哄说她是“黑炭怪物”的女生拦住了。对方扎着高马尾,指尖绞着校服裙摆,脸涨得通红:“赤松同学……我之前一直没说,你皮肤是很健康的小麦色,在太阳底下会发光,还有你天生的卷发也很好看,之前我跟着别人孤立你,对不起。其实我很早就觉得你很好,只是怕跟大家不一样,才一直不敢说。”
亚里沙愣在原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旁边又围过来几个女生,七嘴八舌地开口:“我之前就觉得你画的画特别好看,上次你放在走廊的风景画我看了好久,对不起以前从来没敢跟你说。”“上次我跑步摔了是你悄悄把创可贴放在我桌洞里的对不对?我一直没敢谢谢你,对不起之前还说过你的坏话。”
细碎的道歉和夸奖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亚里沙站在人群中间,鼻尖猛地一酸,热气瞬间冲上眼眶。她从来没被这么多善意包围过,她攥紧了书包带,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回去,只小声说了句“没关系”。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她指尖悄悄碰了碰口袋里的「空白圣像」,大理石表面的金色刻痕还带着微热。她低头看着画夹里那朵半开的侧金盏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圣像的纹路,低声叹了句:“现在的世界,实在太好了啊。”
教室门口忽然闹哄哄地挤进来一群人,东方仗助被几个女生围在中间,胳膊上的校服袖子被扯得歪歪扭扭,发胶定好的飞机头都被揉乱了几撮。女生们叽叽喳喳地围在他身边摸他胳膊上的肌肉,还有人伸手去扯他外套上的金色纽扣,笑闹着喊“仗助同学的混血轮廓真的好立体啊”“今天发型也好帅”,半点没注意到他脸黑得快要滴墨。
旁边几个男同学斜靠在桌沿上吹口哨,起哄:“哟,这不是东方仗助吗?今天又把头发梳得跟个凤梨似的,是要去参加选美啊?”
东方仗助忍了又忍,拳头攥得指节都发白,最后“啧”了一声,抬手把被扯乱的外套拽回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半是自嘲半是恼火地嘟囔了一句:“这世界真是糟糕透了。”
他话音刚落,就对上了亚里沙看过来的眼睛。
东方仗助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刚才还攥得死紧的拳头下意识就松开了,他慌慌张张地抬手想去扒拉被揉乱的飞机头,指尖刚碰到翘起来的那撮呆毛才想起发型乱了,手举在半空中半天放不下来,憋得耳尖都烧得通红,磕磕巴巴才挤出一句:“早、早啊赤松同学。”
亚里沙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对着他冷淡地点了下头,声音轻得像落在窗沿的雪,没带一点多余的温度:“早。”
就这么一个轻飘飘的单字,却让东方仗助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刚才还憋在胸口的那股子恼火瞬间散得无影无踪,连嘴角都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他往自己座位走的时候差点撞到桌角,自己还傻乐着没反应过来——以前她连跟他对视都要飞快躲开,今天居然愿意开口跟他说话了,这简直是这周最幸运的事。
早上吉良吉影特意提前半小时出门,避开了早高峰的人流,穿了件最普通的灰色夹克,把头发梳得服服帖帖,连平时常戴的手表都特意摘了下来——他向来不喜欢太显眼,连去医院这种小事都要把“不被任何人记住”的准则贯彻到底。
医院的挂号大厅比他预想的还要吵,小孩子的哭闹声、叫号机的机械声混在一起,吵得他太阳穴突突跳。他攥着挂号单站在男科诊室门口排队,前面站着两个穿校服的高中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偷瞄诊室的门牌,看见他走过来立刻闭了嘴,眼神怪异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吉良吉影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刻意往边上站了站,和所有人都保持着半米的安全距离。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打量,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好不容易叫到他的号,坐诊的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戴着厚厚的老花镜,翻了翻他的挂号单头也没抬:“什么问题?”
吉良吉影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褶皱,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最近没有□□,对任何刺激性内容都没有反应,想做个全面检查。”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在讨论的不是自己的生理问题,而是百货商店的库存报表。医生抬了抬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又低头看了看他填的年龄栏,“33岁?有固定伴侣吗?平时压力大吗?”
“没有妻子,工作压力不大,生活很规律。”吉良吉影答得一丝不苟,连每天几点睡觉几点喝牛奶都讲得清清楚楚,“所以我怀疑是身体出了问题,想做激素检查,还有神经系统的检测。”
医生哦了一声,低头开了一堆化验单,嘱咐他先去抽血再做彩超。
吉良吉影拿着单子走出诊室抽完血,又去做泌尿系统的彩超,排队的时候排在他前面的是个留着烫金大背头、衬衫领口敞到胸口的牛郎,耳钉闪得晃眼,拿着单子跟同伴抱怨最近陪酒喝太多腰酸背痛,看见吉良吉影站在后面,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也不行啊?我跟你说,这病多半是熬夜熬的,我上次开的那个药特别好使,要不我给你推荐推荐?”
吉良吉影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侧身避开对方的手,语气冷得像冰:“不需要,谢谢。”
那男人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走了。吉良吉影站在走廊里,只觉得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黏在他身上,他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连墙上的时钟走针声都像是在故意嘲笑他。
好不容易做完检查,他拿着一摞报告单回到诊室的时候,医生正皱着眉头翻他的化验单,半天没说话。
“医生,有问题吗?”吉良吉影的指尖微微收紧,心跳不自觉快了半拍,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超出预期”的意外。
医生把报告单往桌子上一放,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困惑:“怪了啊,各项指标都正常,激素水平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标准,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要不……你试试多看看相关的影像资料?会不会是最近生活太单调了?”
吉良吉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昨天晚上已经试过了,抽屉里藏了十几年的剪报翻了个遍,甚至特意去便利店买了最新的时尚杂志,盯着那些以往看一眼就能让他心跳加速的手,半点反应都没有。他没好意思跟医生说自己的特殊癖好,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他起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被医生叫住,老头推了推老花镜,突然扯开了身上的白大褂,里面居然穿了件镶着蕾丝边的亮片吊带,胸口还别着亮闪闪的工作牌——正是上周他去便利店买杂志时,收银台附赠的卡通款性别医疗中心广告优惠券上的主打嘉宾,去掉那标志性的金色眼影和夸张腮红和印在券面上的Q版形象一模一样,医生本人就是券上宣传的医院特聘心理顾问,同时也是那家机构的资深性别医疗师。
老头脸上堆着熟稔的笑,把同款卡通优惠券往他手里塞:“实在不行你试试转换一下思路?说不定你真正的需求和你以为的不一样,我是那家性别医疗中心的驻场医生,每周三五六晚上都在那边坐诊,专门帮客人解决这类身份认知和心理需求问题,报我“玫瑰甜心”的名字做全套咨询加手术打八折,保准你去了就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吉良吉影看着优惠券上露骨的图案,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他僵着脖子摇了摇头,几乎是逃一样地快步走出诊室,连医生在后面喊他都没回头。
他攥着一摞报告单往医院大门走,脚步快得几乎要带起风,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舒服的地方。谁料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一个捧着病历本的小护士,两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他手里的报告单散了一地,花花绿绿地铺了半片走廊。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护士慌慌张张地蹲下来帮他捡,指尖刚碰到最上面那张化验单,目光扫到“□□功能障碍排查”几个字,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飞快地把捡起来的几张纸塞到他手里,头埋得低低的,“不好意思,您、您拿好。”
吉良吉影的脸骤然沉了下去。他接过报告单飞快地捋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对着小护士点了点头就快步走了,连对方道歉的话都没接。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带着点微妙的诧异和好奇,像根小刺扎在他背上,直到走出医院大门,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还没散。
他站在医院门口的公交站等车,风把路边便利店的传单吹到他脚边,上面印着内衣模特的广告,那双手搭在裸露的腰肢上,指尖涂着正红色的指甲油,是以往他会特意捡回家收藏的类型。可他现在盯着那双手看了三秒,只觉得印刷质量太差,颜色歪歪扭扭的,弯腰捡起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吉良吉影坐在公交车上,指尖抵着下巴,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所有指标都正常,所有能刺激他的手都失去了效果,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把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欲望硬生生挖走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往常放着指甲剪的地方空落落的——他昨天晚上翻遍了整个家,都没找到用了十几年的那把指甲剪,仿佛从来没存在过。他以为是自己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扔了,现在想来,好像从杜王町的治安突然变好开始,所有不对劲的事情就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公交车路过商业街的时候,他看见以前经常聚众打架的几个不良少年正蹲在路边给流浪狗喂香肠,看见路过的老奶奶拎着东西还主动上去帮忙,阳光落在他们染得五颜六色的头发上,看着居然格外顺眼。
吉良吉影看着窗外,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他的人生像一个精准运转的钟表,十几年没有出过任何差错,可现在,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偷偷把他的钟表拨快了一秒,所有的齿轮都开始错位。
亚里沙还不知道,自己改写的规则不仅清除了所有犯罪行为,也把这个潜藏在杜王町十几年的连环杀人魔,硬生生变成了一个失去人生唯一乐趣的“普通男人”。
而吉良吉影攥着手里的报告单,已经在心底暗暗下定了决心: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的问题,他都要找出来,重新找回对手的渴望,把自己的人生掰回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