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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不过两家世 ...

  •   夜晚的堂前已没有白日的喧嚣。

      崔林正跪坐在蒲团上,指尖的佛珠逐颗推过。赵宴宁倚靠在门边,风吹过衣摆,应是御用的云锦。一字诵完,崔林知道赵宴宁问不到想问的不会罢休,便停下了手中盘着的佛珠,轻叹了一口气,道:“公主,想问什么便问吧。”

      几日前,陆家小公子陆离意外身死,下葬时陆家请了崔林去为陆小公子诵经祈福。
      崔家与陆家同为世家,与赵宴宁几位皇家子弟也相交甚好。

      葬礼上,崔林一步步走完所有仪式,神色如常,没有半分失态。余光里,赵宴宁站在不远处,崔林隐约的察觉到,赵宴宁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赵宴宁听到崔林终于开口,走过来坐到了崔林的旁边:“你当真忘了?”

      赵宴宁到此刻都还清晰的记得崔林当时的神态。这二人自长大后虽说总奇奇怪怪,但这生离死别,怎会毫不在意,更没想到会是崔林的一句“忘了”。

      “公主指的是什么?”崔林道。
      “你与陆离。”

      赵宴宁往崔林的方向挪了几下,想要再靠近些,崔林也索性停下,转过头来直面赵宴宁,面色平静,没有一点波澜:“不过两家世交。”

      佛前的烛火立在两人中间,晃晃悠悠的。赵宴宁刚想要开口,崔林便出声打断:“时辰不早了,公主早些回吧。”说完崔林又重新闭上眼,手里的佛珠向后拨弄着,嘴里依旧念着听不懂的经文。
      赵宴宁留下一声冷哼便拂袖而去。深秋,院中桂花落尽,一阵风吹灭了佛前的烛火,捎带了些残存的桂花香。

      崔林没想过骗人,也不善于。他与陆离世家竹马,陆离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他性子闷,不善交际,陆离就陪着他,像个太阳花似的总是追着他喊哥哥。
      若如此便也好,可偏偏他崔林问心有愧,生出了别样的心思。如今命运动笔,让如此明媚少年英年早逝,他千不该万不该。

      “佛祖在上,信徒自知千罪万错,不敢求自身福报,只愿他来世长命百岁,世事安稳。”

      旧人已故,只剩满庭萧索。

      崔家信佛,崔林在家排行第二,入仕、继承家业都有大哥兜底,自小性格又沉闷,没什么远大抱负,便随着祖父进入古寺清修。

      “听说了吗,陆家的小少爷出了意外,人没了。”
      “唉,陆家就出了这么一个健康的,可惜了。”
      “是啊,小少爷人长得英俊,能文能武,哪成想年纪轻轻就......”

      市井里的闲谈声,断断续续的飘进正在行驶的马车里。头七前天,陆夫人差人同崔林传话,说是想见他一面。崔林微微蹙起眉毛,手中的佛珠不知何时乱了规律。一路上关于陆离的言语不计其数,崔林听着,竟能从陆离的幼时听到至今,这到陆家的路程实在不长。

      陆府内外的白绸撤掉了不少,崔林盯着门匾看了好久,直到下人催促,崔林才起身往府内走。

      “崔二郎,夫人正在里面候着。”
      “嗯,多谢。”

      崔林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外透过薄薄的窗纸向里望去,屋内依旧是下葬那天的装扮,陆夫人一人坐在空荡的房内,神色如常。崔林垂下眼,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崔林无法感同,他不太会说话,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现下陆夫人接受了多少。

      “林哥儿?”门从里打开,陆夫人突然出现在崔林的面前,“怎么站在这不进来,快进来。”陆夫人抬手挽过崔林的手,上下轻抚,嘴里不停的念叨着瘦了。

      “陆离打小就喜欢你这个哥哥,这孩子一走,到让你少个伴。”

      崔林手中的佛珠一顿。若真的只是玩伴,他倒也自在。

      “你看我,我这就是看到你又想起离儿之前的样子,怪我。”陆夫人的话里带了些哭腔,崔林将手中的佛珠收了起来,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簪,款式简单,杆头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薝卜花。

      “伯母,这枚簪子上刻的,是陆离喜欢的,本想在他生辰的时候送他,如今......与您也甚是相配。”崔林抬手为陆夫人簪上。“这......”陆夫人摸了摸已经簪在发髻上的簪子,笑了笑:“不留着当个念想?”

      陆离喜欢薝卜这件事崔林刚知道的时候是有些想笑的,一个大男人喜欢花,还非要在他的府上种上几棵。
      “陆怀默,这是我家,你喜欢想种,种你家去。”
      “我不,你这院子除了冬青和竹子,就没点颜色,“陆离在崔林的房前专门挖了两个坑,“你看,我还专门顺着风向给你种的,这样夏天花开了,不用开窗你就能看到了。”

      崔林重新拿起佛珠,对着陆夫人行了行礼。

      “伯母,寺中还有事,若您无其他事小辈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礼已送到,继续留在这也只是徒增伤心。陆夫人问过晚饭后也并未强留,站在马车前对崔林说:“替我向你母亲问好。”

      “定会,您与伯父多保重。”

      夜晚的街道比白日还要喧闹,崔林觉得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长了许多,吵得他脑袋疼。

      “二公子,时辰不早了,大公子叫我来接您回府。”

      说话的是崔大的手下清风,自小便入府跟着崔大。崔林一出陆府门就看到了,便也猜到会是大哥的意思。

      “知道了。”
      “二公子......”
      “还有事?”崔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清风自小做事干净利索,不是说话打磕的人。
      “太子有请。”

      怎么还来。崔林一把掀开窗帘回望着陆府的方向,真是死了也不让人消停,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去东宫。”

      东宫这个地方,崔林来的不多,太子更是相交甚少,只是偶尔同赵宴宁来见过几次。

      “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赵亦珩见人来连忙起身抬手扶了一下,“你与皇姐和怀默关系好,我们之间也无需这些礼仪,起来吧。”
      “谢殿下。”

      赵亦珩是当今圣上与先皇后的嫡子,三岁便立为储君,除了上面还有一位姐姐之外只有一位才刚满一岁的弟弟。若无意外赵亦珩必会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虽说有赵宴宁的情分在,但终归君臣有别。

      “从陆府来的?本宫听说怀默下葬时是你去诵的经。”

      崔林从进来便一直伏低着身子,直到听到提起陆离的葬礼时才微微抬头看了眼赵亦珩。

      “是,殿下。”陆离是太子伴读,崔林当时在葬礼上并未见到太子,如今却突然提起。

      “怀默总向本宫提起你,说他有位好哥哥,只可惜......”

      崔林万万没想到,合着是讨伐他来的。

      “殿下恕罪!”

      崔林没想过会传到太子的耳朵里。赵宴宁与赵亦珩虽为姐弟,但关系一直不算好,此事应不是在赵宴宁嘴里知道的。

      “哈哈哈,本宫没有替怀默讨伐你的意思,只是崔卿,怀默很在意你这位哥哥。”
      崔林伏在地上闭上了眼,等着赵亦珩的后半句。

      崔林回府已经是亥时,府内早已休息,清风将人送到后便也回了。崔林站在门口看着早就秃顶的薝卜发呆:从东宫出来之后他就总感觉不对,他对陆离的态度是他有意为之,那其他人呢?太子为君,面对臣子的离世,为何不是对国之栋梁的惋惜;陆夫人为母,为何不是对痛失幼子的崩溃,却都对着他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竹马使劲。为何如此在意?

      “云竹。”崔林轻换了声自己的小厮。
      “公子”,云竹见自家主子盯着本该消失的薝卜花,才想起前几日吩咐的事,“公子恕罪!小的忘了,明日便差人换掉。”

      崔林前阵子回府来看望过这两棵薝卜。花季已过,唯一一颗挂在梗上的败花也被一阵风吹落,只剩几簇叶子,稀疏的挂着。

      “先不用,托人好好照看着。”
      “是。”

      他不懂花,更不懂薝卜。崔林大拇指和食指轻捻着叶子,朝云竹的方向偏了偏头,说:“云竹,你说凋谢的花还能再盛开吗?”
      云竹看了眼花又看回自家主子身上,“您是说薝卜吗?这两株根没死,来年夏天会再开的。”云竹回应道。

      根?崔林猛地想起什么,转过身一把攥住云竹的手腕:“长庆!长庆是不是没出现过?”
      突然的动作吓云竹一跳,长庆他确实好久没见过了:“是......”

      长庆是陆离的贴身侍卫更是他的心腹,陆离死了,他怎么会不在。
      “他也死了?”崔林道。
      “小的也不知,只知,只知并未传回身死的消息。”云竹被攥的有些吃痛。

      崔林松开云竹的手,脸上的表情实在精彩,牙关紧咬,“查!叫着砚书一起查!”

      崔家二郎一向温润有礼,连过激的情绪都未曾有过,更别说对谁动过气。云竹咽了咽唾沫,大致猜出个七八成,而后对着崔林作辑:“是!小的这就去。”

      陆家小公子哪干过什么刨坑栽花的重活,两个深坑的边缘都是浅浅的小坑,里面已经长满了杂草。崔林蹲在坑前,捏起那朵前几天掉落的败花在手里转了两圈,自言自语道。

      “陆离,你最好真的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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