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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八皇子的谋划。 沈崇安被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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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四刻,太后懿旨送到沈家。
旨意措辞温和,盛赞沈棠昨日伴侍公主祭拜母妃,体贴周全,护持殿下有功,赏赐一匣珠翠首饰,另有两匹贡缎。
内侍笑容和气,一番慰勉话说得体面,临走还特意叮嘱沈棠,日后若公主相召,不妨入宫相伴。
沈棠接了赏赐,心头尚且松了一口气,暗想着昨日梵音寺一行,总算没有生出祸端。
只是这份欢喜还没来得及沉淀,前院管家神色仓皇地奔入内宅,带来朝堂急讯:沈崇安被人上奏参劾,罪名是隐匿实情、包庇旁人冒领战功。
管家进来时,沈母手里正捧着方才赏赐的珍珠端详。
管家话音落下,盒中珍珠哗啦尽数倾覆在地,圆润珠粒滚得四处都是,房内丫鬟连忙俯身捡拾。
沈母身子一晃,脸色霎时褪得惨白,嘴唇发颤。
沈棠和嬷嬷快步上前,扶着沈母坐到椅上。沈棠蹲在沈母身侧,掌心轻轻按着她冰凉的手背。
“母亲,哥哥今日随父亲一同上朝,且等哥哥回来再说,切勿自个乱了心神。”
她语声放柔,竭力稳住母亲心神。
沈母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棠儿,你父亲为人我最清楚,绝不会做出这等欺君之事。”
“母亲宽心,哥哥自有计较。”
沈棠回头吩咐一旁嬷嬷,好生陪着夫人,切莫让她过度忧思。
安置好沈母,沈棠独自去往书房,差人传唤管家进来。
“哥哥还要多久才能到家?可有捎回什么话来?”
“不曾,二小姐。”
管家垂着头,气息不稳。
“你先退下。哥哥一旦归来,即刻来报,我在此等候。”
书房窗棂半敞,早春风带着寒意钻进来,吹得案头一卷边防舆图边角微微翻卷。炭盆里银炭燃得安静,却驱不散一室沉郁。
沈棠在书案与博古架之间来回踱步,手中蒲扇不停翻转,心底思绪层层翻涌。
究竟是谁在针对父亲?此事是否因自己而起?又是否和公主、太后有所关联?
罪名看着只是失察纵容,可父亲手握镇西兵权。武将一旦落上治军欺瞒的嫌疑,陛下心中的猜忌,远胜一纸刑责。
门外终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沈宥推门而入。
一身朝服尚未换下,官袍肩角沾了一路风尘,眉宇间压着浓重倦色。他先去内宅探视过心神不宁的母亲,稍加安抚,才踏入这间书房。
沈宥站定在书案边,把早朝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哥,你是说,参劾父亲的朝臣,实为八皇子诸葛律衍安插之人?”
沈棠停下脚步,走到书案旁,指尖轻叩案台,目光沉静,望向沈宥。
沈宥重重叹了口气,垂眸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在案边坐下,面色凝重。
“正是。此人平日里游走朝堂,素来摆出中立无党、不依附诸王的模样,从不掺和皇子纷争,外人很难察觉他暗中听命于八皇子。我也是近日留意朝堂往来,多方比对,才察觉他诸多行事,皆为八皇子奔走。”
沈棠略一沉思,心头豁然。那日城郊尾随自己的暗卫,怕是留下了清风未能察觉的马脚。
昨日梵音寺,自己又无意间撞破公主遇刺,侥幸救下诸葛鸢。想来这一回,诸葛律衍,是冲着自己,冲着沈家发难。
她不再耽搁,将前后原委择紧要的说与沈宥:八皇子先是遣暗卫尾随自己,想要捕捉她与宁远侯私相往来的把柄;昨日梵音寺,又安排人手伺机刺杀诸葛鸢,自己不巧卷入局中。
“宁远侯,你怎会与他遇上?”
“纯属巧遇。”
沈棠垂了垂眼,山间落梅之下那一番剖白倏然浮上心头,心绪微乱,片刻便压下波澜,冷静回道。
“眼下这场弹劾未必是他一手推动,可他难免会被牵连入局。”
“八皇子这一局,用意极深。”
沈宥语声平稳,条理清晰。
“明面上参劾父亲,意在威慑沈家,逼迫我们站队。更深一层,他想要扯出三皇子诸葛怀璟的旧底。当年那场军功冒领,源头本就是诸葛怀璟。当年你尚且年幼,我身在京中,继后手段周密,将痕迹擦拭得几乎滴水不漏。如今旧事重提,沈家进退维谷。”
“弹劾之人虽拿不出实证,可事情一出,父亲便必须向陛下有所交代。若是据实禀奏,将内里隐情全盘托出,便是揭发三皇子一方冒领军功,直接开罪三皇子与继后一党。”
“沈家本就根基未稳,一旦撕破脸,往后在京中可谓寸步难行;若是缄口不言,便要自认隐匿实情、包庇他人冒功之罪。
沈宥手握成拳,声音沉得发哑,
就算陛下顾全朝局从轻发落,最轻也是降级调任,外放边远卫所带俸差操,从此彻底远离京城兵权。八皇子,好一番算计。”
沈棠起身走近,往沈宥身侧靠了靠,声音放得极低,确保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当年藏下的东西,可还在?”
“尚在。只是时机未到,贸然拿出,无法斩草除根,徒留后患。”
沈棠吸了口气,念头一转,眼底透出一丝冷意。
“倘若那日暗卫真留下把柄,八皇子图谋远不止打压父亲。他还要借此试探太子诸葛昭齐与裴恒之的态度,看太子会不会出手保沈家,看裴恒之敢不敢入局。好一个一石三鸟之计。”
“陛下如今是何态度?”
沈棠追问,声音绷紧。
“尚不明朗。”
沈宥摇头。
“陛下单独召父亲入御书房,殿内只有陛下、卢总管与父亲三人,旁人不得靠近,半分风声也传不出来。”
“三皇子与继后那边呢?”
“闭门谢客,府中一概不见访客。”
“如此。”
沈棠目光望向皇城,低声沉吟。
“朝中武将尚缺,八皇子锋芒已然藏不住。以陛下制衡诸皇子的心思,此案尚有转圜余地,只是我们眼下,缺一个破局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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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正时分,皇后宫中。
陶嬷嬷正服侍继后用午膳。门外一名宫女匆匆闯入,刚进门便被陶嬷嬷低声喝止。
继后用得差不多,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如常。
“起来吧,何事慌张。”
宫女屈膝回话。
“三殿下遣人递来消息,问当年那件旧事,是否尚有疏漏。”
继后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他这般冒失急躁的性子,何时才能改。成大事最忌心浮气躁,这般模样,日后如何担得起一国之君。”
陶嬷嬷在一旁宽慰。
“待殿下登临大位,何愁磨不掉这点毛躁性子。”
“当年的事,当真没有遗漏?”
继后骤然打断,声调沉了下来。
“娘娘放心。知晓内情之人,能笼络的皆已安插职位,把柄握在我们手中,料他们不敢妄言;嘴硬不肯顺从的,都已经悄无声息处置。当年亏得谋划周密,在边关安插人手,截下沈崇安手上大半证据,余下些许零碎,难成气候。”
“就算留有孤证也无妨。”
继后唇角浮起冷意。
“往日我尚且还有几分忌惮,如今朝中遍布我父亲的门生故吏。沈崇安若是敢抖落半个字,他的儿子这辈子都别想在朝堂立足。还有他那个女儿,如今还未许人家吧!”
她吩咐道:“御书房那边派人盯紧,沈崇安一案但凡有动静,即刻来报。下去吧,我要歇息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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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太子书房。
风卷着庭院里落尽的残梅,吹进一室凉意。案上摊着刚从宫中递来的消息,寥寥数语,记着沈崇安遭弹劾一事。
太子诸葛昭齐立在书案之后,指尖按在纸页之上,眉峰微蹙,看向身侧的裴恒之。
“你确定要如此做吗?一旦揽下私阅旧档、搅动朝局的罪名,罚俸停职事小,只怕陛下心中,会对你生出提防。”
裴恒之垂手立于案前,神色沉静,微微躬身,语气笃定。
“是。相关文书破绽我已提前埋下,可查验,却不会牵出更深内情。今日这场弹劾,表面矛头对准沈崇安,看似与东宫无关。可八殿下昨日方才对公主下手,足见他早已将东宫视作阻碍,步步试探。”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太子,继续剖析利害。
“沈崇安手握镇西大军,乃是京外举足轻重的力量。倘若沈崇安难以自证,被迫倒向对手,或是被借机调离京畿远戍边关,于八殿下而言,皆是百利无一害。他本就依仗外戚兵权,沈家若垮,其母族势力愈发壮大,往后东宫行路,只会举步维艰。”
太子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关切。
“这些利害权衡,我心中尽数明白。只是恒之,我不愿你孤身涉此险境。难道就没有更为稳妥,不必牺牲你的计策?”
裴恒之轻轻摇头,目光沉稳,点破八皇子布下的两难死局。
“没有。八皇子设此局,本意便是逼殿下二选一。若是公开力保沈家,便坐实东宫结交手握重兵的武将,结党之嫌即刻摆在御前;若是冷眼舍弃沈家,又会寒了朝外观望武将之心,令世人觉得东宫薄情寡义。”
“所以殿下,二者皆不可选。”
裴恒之声线平稳。
“由臣自行担下罪责。殿下只须奏上一疏,言平日与臣相交过密,未能规劝约束,自请交友失察之过。”
“如此一来,八皇子苦心筹备的弹劾折子,便骤然失去原本的靶子。朝野议论的重心,便会从‘沈崇安是否有罪、军功旧案内情如何’,转成‘裴恒之私调案卷行事失度’。”
他向前微半步,低声道。
“这一手是以退为进。八皇子处心积虑挑起风波,意图搅动各方站队,到头来却只揪出臣这一桩无关重案的过失。他蓄意构陷、挑动朝局的心思,反倒会落入陛下眼中。天子最厌皇子互相倾轧内耗,八皇子急于造势的野心,便会悄然暴露。这,才是上上之策。”
太子望着他,半晌轻轻一叹,放下按在案上的手。
“罢了。你思虑周全,我信你。只是万事小心,莫要留下别的把柄。御书房那边,我即刻拟奏。”
“臣明白。”
裴恒之深深一揖,不再多言,转身缓步退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