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烬史》你以为你是谁

23、十八层地狱，幻境噬心 苏白与

　　苏白与妲己静静听完钟馗这番沉重决绝的告诫，周遭黄泉阴风瑟瑟，寒意刺骨。

　　妲己浑身发颤，死死攥紧兄长的衣摆，指尖用力到泛白，不停轻轻摇头，眼眸泛红，噙满泪水，哽咽哀求：“兄长，你不要去啊兄长……”

　　她一瞬不瞬望着苏白，满眼惶恐与不舍，满心都是惧怕兄长踏入万丈深渊、再无归期。

　　苏白垂眸望着泪眼婆娑的小妹，眼底褪去所有杀伐凌厉，只剩一如既往的温柔。他缓缓抬手，轻轻抚过妲己的额头，声音温和却无比坚定：“小妹，在此等我。”

　　话音落，他再不回头，身形纵身一跃，毅然决然踏入漆黑深邃、煞气滔天的冥府十八层地狱大门。

　　妲己见状瞬间崩溃，不顾一切往前冲去，想要追上兄长、拼命将他挽留，却被守在地狱门前的牛头马面伸手死死拦下。

　　她被阻隔在阴阳两界之外，进退不得，心底忐忑惶恐到极致，无尽不安席卷全身，滚烫的泪水不停滚落，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回荡在黄泉路口：“兄长……兄长……”

　　与此同时，苏白已然踏入地狱。

　　穿行过一至三层地狱，幻境铺开，重现旧日的十方城。眼前是尚没有繁华盛景的青丘故土，族人受尽欺凌，沦为奴隶，尊严被肆意践踏。他亲眼看着十方城的土地被外族一点点蚕食，无数族亲惨遭屠戮，一幕幕皆是他年少时亲历的苦难，旧伤被狠狠掀开。

　　待到踏入六至九层地狱，幻境光景骤然剧变。老族长带领族亲们还有自己的父母都奋起反抗，历经浴血苦战，十方城终于走向辉煌鼎盛，狐族重获尊严，不用再做奴隶不用在被外族屠戮。可青丘力量膨胀，触及天界制衡的临界点，打破三界平衡。太公带领杨戬、哪吒降下天火，滔天烈焰席卷而来，繁华的十方城顷刻间化为一片焦土。

　　那时的苏白尚是流连临江酒肆贪恋烟花的白衣少年，远在城外，没能守在家园。他眼睁睁看着族中长辈、兄弟姐妹、父母至亲，一个个在天火之下倒下。他仰天怒吼，重重跪倒在地，对着逝去的族人不住磕头，痛哭无泪。

　　他内心无比清楚眼前皆是幻境，可刻骨的伤痛让他难以自持。纵使是可斩妖、可斩魔、可斩天道的青荷剑，一身杀伐智谋，在此刻也全然无用。他只能不停呐喊，呼唤族亲逃离浩劫，可幻境之中的族人，全然听不见他的声音。

　　一路煎熬跋涉，苏白来到十二层至十五层地狱。历经层层幻境折磨，他满目沧桑，满心无力，双眼布满赤红血丝。就在这无边悲苦的地狱幻境之中，他看见了心心念念的桃园。

　　幻境里，王昭雪依旧安然在世。他看见昭雪细心照料受伤的小妹妲己，看见她静静打扫桃园小院，看见她伫立在家门之前，翘首期盼，等候他打猎满载而归。她独自站在桃树下，痴痴含笑，低声絮絮说着许多不敢当面讲与苏白的绵绵情话。

　　这是地狱幻境之中，留给苏白仅存的一点温暖。

　　可转瞬之间，天火浩劫再度降临，灾难的阴影笼罩桃园。苏白也看见了那只从临江酒肆买下、终究没能送出去的手镯，那份深埋心底的遗憾再度翻涌上来。

　　长久压抑的悲痛冲破了理智的束缚，苏白不顾一切向前冲去，想要护住王昭雪，想要将她从浩劫之中拯救出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幻境的临界点，即将触发神形俱灭的恶果之时，那柄由王昭雪倾尽家财，变卖嫁妆，拿出父亲遗留的细软、母亲代代相传的手镯，寻访天下名匠为他锻造而成的佩剑，猛地从他腰间滑落，重重砸落在地，发出哐哐巨响。

　　刺耳的撞击声猛地将苏白从迷幻的梦境中拽回神思。

　　他猛然醒悟，眼前的一切，全部都是虚妄幻境。

　　他无力改变既定的过往，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昭雪在浩劫之中走向陨落。

　　幻境消散，苏白踏入十六至十八层地狱。此刻的他早已心如死灰，满目尽是沧桑，再也不去顾忌周遭翻涌的地狱烈火。他徒步，一步一步向着地狱深处走去，全然无视地狱业火灼烧身躯，筋骨血肉在烈焰之中被熔炼，一点点消融损毁。

　　此间，散落于地狱各处的青丘亡魂，已经尽数被他收集完毕。可曾经纵横三界的王者风范，早已荡然无存。他拖着被烈火熔炼、崩裂破损的身躯，步履蹒跚，缓缓向着地狱大门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