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可怜的好孩子》暮时鱼

1、第 1 章 “我的

　　“我的妈妈要杀了我，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叔叔，你要相信我！求求你了，来救救我吧！”
　　现在是凌晨四点。
　　妈妈提着一把刀，站在我的房间门口。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直盯着我。
　　我真的很害怕，只能给别人打电话求助。
　　我裹紧被子，颤抖着将手机贴在耳边，着急地告诉电话那头的人现在发生了什么。
　　然而——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圆圆。”
　　妈妈叫了我的名字。
　　她拖着脚步向我走来，手里的菜刀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我下意识往床里面缩。
　　她离我越来越近。
　　妈妈走到床边时，爸爸终于出现了。
　　他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妈妈的胳膊，将她从我身边拉开。
　　我缩在床角，紧紧盯着妈妈。
　　她头发凌乱，双眼里全是血丝，看起来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她似乎还想朝我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里一直念着什么。
　　声音很小，我听不清。
　　我抓住爸爸的衣服，躲到了他的身后。
　　“行了，你先出去，别吓到孩子。”
　　爸爸抓着妈妈的手臂，将她往门外带。
　　妈妈没有反抗，只是在走出房间之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圆圆，你继续睡，没事。”
　　爸爸安慰了我一句。
　　房门终于关上了。
　　我坐在床上很久都没敢动。
　　过了一会儿，我才拿起手机。
　　手机壳上全是汗。
　　刚才我给叔叔打了电话，希望他来救我。
　　可是他不相信我。
　　甚至直接挂掉了电话。
　　我盯着聊天框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叔叔，你为什么不理我？我说的是真的，妈妈真的想杀我。你不相信我，我有点难过。不过我不会怪你的，我还是很喜欢你。”
　　过了好一会儿，叔叔回了我。
　　“不好意思圆圆，叔叔刚才有事。你爸爸妈妈都在家吧？别胡思乱想，好好睡觉。”
　　我看着这句话，突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没有人相信我。
　　爸爸也是这样。
　　他明明亲眼看见了妈妈拿着刀站在我的房间里，却还是和我说，妈妈没有想伤害我。
　　也许在他们眼里，这一切都只是我的胡思乱想。
　　可我知道不是。
　　我只有十几岁，还在上学。
　　我没有钱，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所以即使再害怕，我还是得继续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我最讨厌的就是吃饭。
　　因为我的位置就在妈妈对面。
　　吃饭时，她经常看着我。
　　有时候看得很久。
　　我低着头都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不知道她到底想看什么。
　　终于，我忍不住抬起头。
　　正好和她对视。
　　妈妈明显愣了一下，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看她。
　　爸爸坐在旁边，看见我抬头，还冲我笑了笑。
　　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在家的时候，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然而到了学校就好多了。
　　所以我很喜欢上学。
　　我喜欢教室，也喜欢身边坐着很多同学。
　　只要周围有人，我就会觉得安全一点。
　　“好烦啊，又要上课了，我想回家。”
　　“在家躺着多舒服。”
　　“假期我爸妈带我出去玩了，本来还想多待两天的。”
　　“我哪里都没去，不过我妈天天做好吃的，我都胖了。”
　　“我还是觉得待在家最好。”
　　大家聊着聊着，说到了父母。
　　他们说起爸爸妈妈时，语气都很轻松。
　　有人抱怨妈妈管得多，有人吐槽爸爸啰嗦，说着说着又会笑。
　　我坐在旁边听着，有点羡慕。
　　“圆圆，你爸妈怎么样？”
　　有人突然问我。
　　我愣了一下，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的妈妈想杀我。
　　她半夜拿着刀站在我的床边。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只要爸爸不在，她随时都会对我动手。
　　这些话我当然不能说。
　　过了一会儿，我笑了笑。
　　“他们挺好的，对我也很好。”
　　没人继续问。
　　话题很快就过去了。
　　放学时，一个同学叫住了我。
　　“西门那边有一只小流浪狗，你要不要去看看？”
　　大家都知道我喜欢小动物。
　　附近要是出现了流浪猫狗，他们经常会告诉我。
　　最近学校附近总能发现死掉的小动物，所以同学有些担心那只狗。
　　我马上跟她去了。
　　“特别可爱，白白的，毛茸茸的。我刚才靠近它，它还跑过来舔我的手。”
　　同学一边走一边和我说。
　　我听着也有些期待。
　　其实我喜欢小动物和它们长什么样没什么关系。
　　不管乖不乖，好不好看，我都喜欢。
　　“就在前面。”
　　同学加快了脚步带着我小跑过去。
　　下一秒，她突然尖叫了一声。
　　我站在她的身后没看到发生了什么。
　　她站在原地，整张脸都白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地上躺着一只小狗。
　　应该就是她刚才说的那只。
　　它已经死了。
　　原本雪白的毛沾满灰土和血，一部分皮被剥开，软塌塌地贴在身体旁边。
　　周围飞着零星几只虫子。
　　同学开始发抖。
　　过了很久，她才终于哭出来。
　　“刚才明明还活着……”
　　“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
　　她越哭越厉害。
　　我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因为那一瞬间，我想到的是妈妈。
　　是她，一定是她。
　　我曾经见过妈妈伤害小动物。
　　那是在一条很少有人经过的巷子里。
　　她踩着一只猫，不让它逃走。
　　那只猫一直叫。
　　我站在远处，看着她一次又一次抬脚。
　　后来我就明白了。
　　妈妈喜欢这样。
　　她喜欢看那些小动物害怕、挣扎。
　　所以她迟早也会这样对我。
　　我和那些动物没有什么区别。
　　同学哭了一会儿，坚持要把小狗埋掉。
　　她说总不能让它继续躺在这里。
　　我们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挖了一个坑。
　　我帮她把小狗放进去。
　　死掉以后，它摸起来很硬，也很冷。
　　土一点点盖上去，很快就看不见了。
　　同学还蹲在那里认真地压土。
　　我累了，站起来往四周看了一眼。
　　就在那时，我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妈妈。
　　她手里拿着一把刀。
　　和那天晚上拿进我房间里的很像。
　　她正朝我们这边走。
　　“走！”
　　我一把拉住同学。
　　“什么？”
　　“快走！”
　　我顾不上解释，拖着她就跑。
　　同学一开始还有些生气，可看到我的脸色以后，也没继续挣扎。
　　我们跑出去很远才停下来。
　　“到底怎么了？”
　　她喘着气问我。
　　“刚才那里有个人。”
　　“谁？”
　　“我妈妈。”
　　我说，“她拿着刀。”
　　同学愣了愣。
　　“我怎么没看到？”
　　“就在墙那边，她朝我们走过来了。”
　　“然后呢？”
　　我看着她。
　　“她想杀我。”
　　同学沉默了几秒。
　　最后，她有些无语地看着我。
　　“你别吓我啊。”
　　“我没有吓你。”
　　“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张了张嘴。
　　她还是不相信。
　　我很想让别人相信我。
　　所以后来，我和那个同学说了很多关于妈妈的事。
　　她听完以后，还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
　　“不过……”她想了一会儿，“你妈妈看起来确实有点凶。”
　　我知道她只是在安慰我。
　　回到家以后，我依旧尽量躲着妈妈。
　　如果爸爸不在，我一般不会离开房间。
　　听到妈妈经过门口，我就会停下手里的事情。
　　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她一直在监视我。
　　白天我看电脑，她会隔着门说：
　　“别一直盯着电脑，对眼睛不好。”
　　晚上我吃东西，她又会说：
　　“少吃一点，一会儿该睡觉了。”
　　如果我躺在床上玩手机，她还会突然敲门。
　　“几点了，还不睡？”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总能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越来越觉得，在这个家里我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躲。
　　妈妈想杀我的手段也不只有刀。
　　她还会在我的食物里下毒。
　　有时候，她会专门给我做东西吃。
　　我也很想像其他孩子一样，高高兴兴地吃妈妈做的饭。
　　可我吃下去以后，总觉得味道不对。
　　然后就会开始恶心、呕吐。
　　严重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
　　妈妈会站在旁边给我拍背。
　　“怎么又吐了？”
　　她问得很关心。
　　我却总觉得她在观察我。
　　我和爸爸说过很多次。
　　“妈妈在饭里放东西了。”
　　爸爸每次都觉得我想多了。
　　“现实里哪有那么多下毒，你是不是最近胃不好？”
　　可我不信。
　　我觉得妈妈只是不敢一次把我杀死。
　　她还要继续在所有人面前当一个正常的妈妈。
　　所以她想让我慢慢生病。
　　这样哪怕我有一天死了，也不会有人怀疑她。
　　后来爸爸发现我越来越不对劲。
　　他说我晚上总是睡不好，可以陪我睡几天。
　　我马上答应了。
　　爸爸在旁边，我就不用害怕妈妈突然进来。
　　妈妈听说以后，也提出要陪我睡。
　　我还没开口，爸爸就拒绝了。
　　“最近先让她自己放松一点吧。”
　　妈妈的脸色顿时很难看。
　　“为什么？”
　　“她现在看到你就紧张，你别逼她。”
　　妈妈看了我一眼。
　　我低下头。
　　那天晚上，有爸爸在旁边，我确实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我迷迷糊糊感觉有人碰我的脸。
　　一只手在我的脸颊上摸了一会儿，又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很困，抬手想把那只手推开，却没有什么力气。
　　最后只能皱着眉头往旁边躲了躲。
　　那只手停了一会儿。
　　很快又碰了上来。
　　从那以后，我不再想让任何人陪我睡觉。
　　我觉得一个人反而安全。
　　这天早上，我准备整理床铺。
　　掀起床单的时候，我摸到床头下面有一个硬东西。
　　我伸手拿出来。
　　是一把小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