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之光》Johpiny

3、老鼠 不被尊重的

　　第三章上学
　　今天是2026年9月24日，今天是我上学的最后一天，因为明天就是教职工放假，先要放3天的中秋节，再上3天的课，然后继续放国庆7天的假期。

　　怎么说呢？我其实觉得这样断断续续的放假也挺好的，这样我就不用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出去玩，因为我担心自己无处可去，因为我失恋了！

　　什么，你问我的朋友吗？嗯，总的来说，我其实是有朋友的，但离我太远，我该怎么和你讲呢？我有一个朋友，我高中最好的朋友，她并不在我身边。

　　上了大学之后，我突然发现，很多人不太适合与你做朋友。

　　比如说现在，我今年刚刚上大一，我就已经明确地知道，我可能不会有朋友了。我们聊得不是很来。他们玩游戏、学美妆，交朋友，她们是现充，她们的生活缤纷多彩，好像她们下意识地立刻找到人就可以开始社交。

　　羡慕。我并不能这样做，常觉悲伤，但面子上撑也要撑出个样儿来。

　　有一点耳熟，到底是谁说过来着，我记不太清了。

　　但是我知道症结所在，在于孤独，这种孤独叫一开始你就知道很可能你不会和任何人做朋友了。

　　办理入学时，行政办公楼的虚与委蛇、辅导员的殷殷嘱托、同学们的八面玲珑。

　　我不适合这里，糟糕了。

　　我装得不太好，早就埋下了伏笔。

　　追星是我人生中顶重要的事情，尽管我知道它如罂粟般危险，可谁会拒绝皎皎如明月呢？

　　再后来，你也知道了，你看过我的日记。

　　现在我要尝试戒断。

　　说罢，手机微信上传来提示音，是丽姐。

　　是的，她是一个大粉，开始是做站姐，有的时候也追一下星，因为她效果图出得很好，为人又十分大方，为人风趣。

　　她的站子有高关注阅读量，是一个很有号召力的人，按我目前所知道的，她大概是不用上班的，因为站姐出图可以卖、自制画图出一些周边也可以卖到钱。

　　当然也做一些别的生意，比如说倒卖信息，我忘了我们到底是怎么因缘际会聊到一起的，我认为这是因为我是一个内秀的人。开的玩笑还算落入了这位丽丽姐的心田，她说看我就像小妹妹，她说：“以后你就叫我丽姐吧，我罩着你”。

　　所以有些时候我是知道的，那一套流程，我很庆幸自己没有去学习，去践行。因为深渊就是这样，你凝视它的时候，你已经在危险的边缘了。

　　有的大粉，和明星工作室对接会收到演唱会前排的门票，你可以把前排的门票卖出去，转个高价；有些时候你可以得到明星的签名，然后你再把它们卖出去。

　　有的时候你要负责维护后援会的粉丝，包括一些潜在的舆情。

　　当然，我这里提到的潜在舆情，有法律的舆情，也有恋情的舆情。唯粉不自觉成了一正一反的双刃剑，就像民粹一样。

　　你看到站姐脱粉了，除利益点外，有可能是他们真的深爱这个明星，但也最先知道他是什么样子，他是怎么样隐瞒恋情，是怎么样长袖善舞维护“生意”。

　　所以他们最先跑路。

　　我是一个很好的侦察兵，我只要看清他们的方向就可以了。

　　丽姐还跟我说：粉丝头部本身就是是无形的饭圈儿，在一个微信群组里，在一个QQ群组里，你以为你们是在传播爱，错有的时候是刀而已。

　　丽姐，时好时坏，给予我姐姐的温柔以及疯狂情绪的渲染，有的时候把我染掉色，有的时候安抚我。

　　实际上，无数个承载不住自己沉甸甸少女心的女孩子、男孩子，亦或者是年轻人，缺乏了精神支柱，于是他们向往皎皎明月，却忘记了他们内心也有明月的。

　　若是青年人，理应做江河，这样天空中的明月也倒映在心间，你早晚会知道你自己也是皎皎明月的。

　　饭圈儿大概就是这样形成的，因粉丝的善意与炙热汇集也因纷扰与黯淡离开。有的时候我因为爱追星的人的善意而喜欢这里，但也因这里人群聚集而离开，贪嗔痴太重了这里。

　　我失恋了！你知道吗？以后会有人爱我吗？

　　我的外婆是礼佛之人，我还算有一点慧根，不能说是根器大利，但是有一点灵妙的慧根。

　　佛家说人生八苦，追星的人最开始知道了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追星人很厉害的，我其实是说，很多人不自知身不由己，他们不是坏人的，是的，今天我仍然要这样说。

　　何必呢？在维护自己心中所爱时，霸凌辱骂“对家”。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样说来霸凌之人也侵染了几分家庭是最小单位的封建帝制的灵妙遗传。

　　看透本质需要一点逻辑学，迎刃而解。还有没有人可以救你，只有你自己，我这样想。

　　手机上的微信提示框显示，丽姐说：某某某的演唱会收官，要在西南地区，你来不来接机？我知道了他的航班信息。

　　其实我们需要一个体面的告别，无论丽丽姐是真想当我姐姐，还是假的想当我姐姐，还是想发展我生意的姐姐，我应该跟她道个别，说不再追星了，但丽姐很是有一点江湖气，还是算了吧。

　　我二话没说，点开消息框，等待地球画面，一秒，两秒，随后点击它的详情页面，删除，这样世界就安静了。

　　我躺在寝室靠窗户的架子床上，抬头望着天花板，觉得有一点幸福，因为我还快乐的躺着。秋天的风很凉爽，连空调都不用开。一阵小风吹来，凉凉的，也很柔软。寝室里只有我一个，这真是太好了。我像一条棉质手帕，静静地被秋风吹干。再吹的摇摆。

　　踏踏踏，一阵阵烦乱、轻快，又偶尔夹杂着沉重的跺脚步伐，是一伙人。我的心脏逐渐不控制开始紧缩，她们回来了。

　　郑郑，你怎么还在寝室啊？不出去吃饭吗？和我们一起下去吃饭啊。是室友。

　　我本来想拒绝的，但你知道，拒绝这种事情做的习惯了，那就总是喜欢拒绝，会不合群。在大学当中，还是要有一点基本的人际关系比较好。所以我想了想。好啊，等等我，我下来扎个头发就好。

　　对了，还没有跟你们介绍吧？我们的寝室是四人寝，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来自广西的女孩，说话软软的，娇气，很漂亮。她一刚入学就有了恋爱对象，真好，祝福她。只不过她倒是经常在寝室，在凌晨2点3点的时候，和她的学生会男朋友打电话，我很受困扰。只有在另外两个女孩子也表达困扰时，我立刻顺着她们的声响一起说话：“别吵了，还要睡觉呢！”冲突发生时，我需要一阵风。

　　另外两个女孩子，一个身高矮些的，她家就在本地，很是方便。她是非常勤俭的女孩子，也很爱干净，衣服总是洗得干干净净。这样的衣服要手洗，那样的污渍要先浸泡，有的要用凉水，有的要用热水。她的生物钟堪比康德，我挺佩服她的，但是我不那么喜欢她，我实话实说。因为她也不喜欢我。因为寝室搞卫生，所有人都用拖把拖。但是有一天，到我值日的时候，学生会来检查，太着急了，我就跪在地板上，把地擦干净了。迅速、高效、整洁，我很为自己满意，因为我再一次赶上了时间。但是从那以后，这个矮些的女孩子就对我说，今天这个地不干净，没有你上次跪在地上擦的干净。她可能是这个意思，也可能是那个意思。我不喜欢她，我是这个意思。

　　还剩一个女孩子。还剩的那个女孩是只百灵鸟，唱歌很好听。是非常明艳的长相，虽然身高不太高，但是她像漂亮的蜡烛，整个人散发着暖融融的明媚，以及乐融融的香气，我还算喜欢她。因为我们寝室也没有别人了。

　　如果老鼠人姐姐在我的寝室的话，那我只会和她做朋友。我更喜欢像灯塔一样的人。

　　好的，现在我得简单的说，以后该如何称呼一下她们。漂亮的女孩叫阮阮，身高矮一些让我跪下擦地的女孩叫拖把，剩下像百灵鸟的女孩，我叫她蜡烛。

　　我迅速梳好了头发，在床下的桌子边儿倚着，静静看着寝室三人。

　　此刻，我像局外人，站在一个绝妙的高地上，作为侦察兵，作为寝室的侦察兵，阮阮在准备找别人借粉底，拖把笑着在催促她们，百灵鸟在嫌弃阮阮：“你怎么这么麻烦”？

　　我其实不太喜欢这样的画面，因为我融不进去，我也不是那么想融，但此刻我没法正视内心，我只觉得自己真糟糕啊！虽然只是秋天，外面阳光正好，理应是暖融融的，秋风送爽，可我整个人因为融入不进焦灼，又强装镇定，显得像块冰。

　　磨磨蹭蹭，吵吵闹闹，我们走出了寝室、走出了寝室楼，在奔往去食堂的路上。

　　我脑子里一面想着麻辣香锅、杂酱米线、肥牛盖饭、胡萝卜玉米蒸饺，一面想着这个时候该说什么打开局面。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已经吵闹坐成一团了。嗯，是的，甚至都不是两人结队。是她们三个打打闹闹，我倒像她们的妈妈，在身后慈爱的看着她们。

　　我只能这样，因为留给我的角色剧本只有慈爱，不然就会显得我这个人跳戏，很尴尬。偶尔路过了其他寝室的人，她们也会再和其他寝室的人打打闹闹，我更加慈爱了，像奶奶。

　　因为今天下午再上完最后一节课，就可以放假了。所以大家逃课的逃课，找人代课的找人代课，准备收拾行李，准备拿打包了的食堂饭菜回寝室，准备上完最后一堂课提着行李箱就回家的人不在少数。

　　所以我没有机会做太奶奶了，寒暄的人没有更多了，我松了一口气，准备发表点菜宣言。

　　没有人问我的意见，选择在一楼，吃家常菜。家常菜也可以，家常菜也有我喜欢吃的，也有麻辣的炒菜，也挺好的，味道也可以很像麻辣香锅。

　　我努力想着话题，我以为他们聊家常，我也可以聊家常。所以最终我的话题：你吃不吃姜？你吃不吃蒜？

　　真无聊。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无聊，可我的脑子明明不是这样的，很多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也可以是百灵鸟。但并不是，我确实不知道这一切的问题在哪里？

　　但是在追星时我是有活力的，在听音乐时我是有活力的，沉浸于文学时我是可爱的、我是洞察的，我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可是很奇怪，我就是这样。

　　好孤独，在人群中好孤独。我开始怀念老鼠人了。

　　郑郑，我们放假准备去长沙玩，你去不去？

　　我其实本来想答应，因为我也很孤独，我需要一些热闹的感觉。

　　好奇怪，其实无非就是出去玩而已，我自己玩更快乐。仅仅坐在江边，仅仅在公园，仅仅看树上的鸟，我都要更快乐些。亦或者躺在床上，吃我喜欢吃的外卖，看我喜欢看的动画，我都会更加自在一点。

　　但是，虽然我不那么喜欢出去玩，可一想到可以和很多年轻的男女孩一起，我就会觉得像被阳光晒透，是喧嚣又热闹，像一股暖流住进了心里。我可是冰块。这样的感觉应该也不错吧？

　　但我答应老鼠人的，未来的3个月是观察期，很有可能我们会以线上的方式进行谈话。

　　下意识的，我心中已经做了取舍，老鼠人的思想厚度与他们楚河汉界之分，早有权重，可我当时不知道，我只以为自己是守约之人。于是我说：“不了，你们去吧，我在寝室里”。

　　你不回家吗？这是百灵鸟的声音。不，这是蜡烛的声音。蜡烛说：你不回家吗？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圆滚滚的，湿漉漉的看着我，好像眼里只有我。眼睛里面还透露出了许多灵活的气息，像是生气按捺不住，随时泄露出来，向周围人释放香气与活气。我被这样的温暖感染，仿佛自己被关怀了。

　　我说：不了。

　　她好像很遗憾。啊——拉长了音。

　　我以为她担心我，所以我继续说：我在寝室也挺好的，回去一趟来回好麻烦，就在寝室吧。

　　后面的声音越说越小，几不可闻，因为她已经没在关心我的答案了。她继续和拖把聊天，回答她的问题。原来她们的关系不错，我还以为蜡烛只和阮阮关系特别好呢。

　　是的，拖把在其他寝室有朋友。蜡烛和阮阮看起来水火不相容，实际上总是能打成一片，唯有我，我是寒冰，或者不是。

　　我还有没有和你做自我介绍？我忘记了，我叫郑仁。是个很方正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爸妈为什么要给我起这个名字。大概像我妈妈说的，我是这个家里不被期待的人，当产房传出消息：是个女孩。爸爸就和奶奶回家了。只有姥姥和妈妈接住了我。可惜，她们的力量小些，终究没能接住我。

　　我在女人中长大，接受的多是女人的善意，也被女人的恶意击倒，还有什么？我不记得了，好像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哦，我最近失恋了，在恢复期，在戒断期。

　　我总能找到自己的阳光，这大概是我的特质给予我的，它给予我伤痛，也给予我礼物。我会找到自己的快乐的，除追星以外，让我想想还能是什么？

　　我选择了一条最绕远的路。从学校的图书馆，这里几近挨学校大门了。

　　绕了一圈，绕过一大片的小树林，走在中间的柏油马路上。绕一大圈，要走两倍的路。但是没关系，这条路人少些，我可以少看到些人。就算看到了，我也懒得打招呼。没关系的，我一个人的时候向来放肆的很。

　　什么社交，没有那么重要吧？我好像也不至于要求谁。只不过有些时候一个人上课确实显得奇怪而孤独，所以我需要一点朋友，或者说看起来像朋友的人。哪怕有时因为不合群我故意或不自觉装出慈爱的模样。

　　认真讲，我注定和她们成为不了朋友的。因为在我为自己塑造的床帘天地里，我听到了她们三个说我坏话。

　　不太严重，只是些讥诮的玩笑。

　　我不觉得自己可以被这样讥诮的玩笑讨论。

　　不被尊重的关系里是没有友谊的。尽管到最后我释放善意没有得到回报，还是会伤心，但是我得说，明明我早就知道了，在这个寝室里，我不太会有朋友了。

　　转眼深夜。

　　寝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我一个人，为了避免她们突然回来吓我一跳，让我心情不好，所以我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下。是的，她们去唱歌了。很好，现在寝室属于我一个人。我打开了聊天的对话框，等待老鼠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