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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咚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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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咚咚咚。”
雨声太大,鹤媱半天才分辨出,有人在敲门。
“神经病啊,来饭店敲什么。”鹤媱嫌弃地嘟囔道。
却在拉开门的瞬间,换上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欢迎光临,您好几……”
冰冷的雨水顺着狂风胡乱拍在脸上,让她睁不开眼睛。一只湿漉漉的手掐住她的脖子,没有用力,但拇指正好按住她的气管。
她感觉到液体顺着脖颈滑下,温热的,混着雨水,一路淌进领口。
伴随着那恶心又熟悉的味道。
眼前的男人比她高出一头,被打湿的头发服帖地趴在头上,看起来竟有几分乖巧。前提是,没看见头发下那双狠厉的眼睛。
这个人,化成灰,她都认得出来。
“巽笙。”鹤媱咬牙切齿地拽开男人的手:“你是鬼吗?阴魂不散。”
巽笙顺势走进屋里,串成线的雨水一滴滴落在鹤媱刚擦干净的地板上。
每落一滴,鹤媱的脸就阴沉一分。
始作俑者却像没看见一样,伸手将头发向后笼了两下,坐在最里面的桌子上,面无表情地说着调情的话:“很想我吧。”
“滚出去。”鹤媱把门拉得更大,让雨水肆意扑进来。
“你要穷疯了?”巽笙抚摸着桌子上一道道裂纹,抬头看向天花板:“都漏水了。”
“滚——”
饭店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狂躁的雨声。
巽笙歪着头,勾起一个戏谑又轻蔑的笑容,朝鹤媱挑了挑眉。
挑衅味十足。
鹤瑶自然不惯着他,掀起桌子朝他的面门砸去。
巽笙反应极快,瞳孔缩紧的瞬间蹬住桌腿,侧身闪躲。
飞来的桌子从他的脸旁划过,再晚那么一秒,他就要跟他这张帅脸说抱歉了。
厚重的桌子和他刚才坐着的那张砸在一起,哐当一声,伴随着木屑四溅。
本就破旧的餐馆,看起来更加杂乱。
巽笙满意地欣赏着狼藉的地面,转头看向鹤媱。
啪!
刚要出口的讥讽,被这一巴掌生生怼了回去。
巽笙却只用舌头顶了下腮,侧过头看着怒气冲冲的鹤媱,脸上毫无波澜:“丧家之犬,也就跟我呈呈威风了。”
“啪!”
这一巴掌更狠了。
脸上有些发烫,巽笙转过头,伸手狠狠抓住鹤媱的头,将两个人的额头紧紧抵在一起。
盯着那双依旧倔强的眼睛,巽笙一字一句道:“你居然这么轻易就被人算计了,真让我失望啊。”
鹤媱也不躲,抬手掐住巽笙的脖子:“你是个什么东西,连狗都当不明白,还失望上了?”
鹤媱的手指按在巽笙的血管上,血管一跳一跳的,很讨厌,让她想直接掐断对方的喉咙。
“你要是把这厉害劲儿用在他们身上,也至于混成这样了。”巽笙松开手,任由鹤瑶掐着自己:“你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害的你吧?”
鹤媱眼神一冷,指尖收紧,在巽笙的脖子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你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还是……”鹤媱勾起嘴角,仰起头看着他:“来送死的?”
“第二种会让你开心些吗?”巽笙歪着头,扯开鹤瑶的手,摸了摸脖子。
“当然,我会立刻把你捅成莲藕,再买十挂鞭炮,绑在你的尸体上,好好庆祝一下。”鹤媱说道。
“配上你的破气泡酒吗?”巽笙抬手接住落在鹤媱头上的水。
一滴又一滴,凉凉的,感觉很奇怪,就像他那颗奇怪的心。
“你到底来干什么?”鹤媱侧身闪开,嫌弃地看着他的举动:“别以为这样,我就会给你选个风水宝地。”
是啊,他是来干什么的?
他也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友好的她,摇晃的破木桌子上,潮湿的木板味,房顶还漏水,这让人厌烦的一切此刻却给了他些许慰藉。
巽笙转身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给顾客喝茶叶渣子泡水,你没饿死也是上天的眷顾了。”
“那是大麦茶,你个蠢货,快滚出去要饭吧。这不欢迎你。”鹤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骂道。
“太寡淡了。”巽笙又喝了一口,热流顺着嗓子流下,身体泛起暖意。
闪电划破天空,照亮屋内陈旧的家具,也照亮两人各怀心事的脸。
一沓钞票以优美的弧线向鹤媱飞来。
鹤媱看都没看,抬手接住,倚靠着桌子熟练地数起来,一共八千八。
混得真不错啊。鹤媱捏着钱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爷饿了。”巽笙跨坐在椅子上,食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
有钱就是大爷,天经地义。
“好说。”鹤媱眼珠一转,嘴角勾起,步伐轻快地走进后厨。
巽笙已经做好被宰的准备,但当鹤媱将一碗看不见几粒米的白粥放在他面前时,他还是不自觉喉咙一紧。
“八千八,你就给我上碗…粥?”巽笙看着鹤媱身后,希望她能再拿出点什么。
“要不是没卖光,这都没有。”鹤媱说着,递给巽笙一个勺子。
巽笙用勺子在粥里捞了半天,只看见三四粒米,他气得把勺子扔到桌子上:“我都不如喝大麦茶,那还免费。”
“也行。”鹤媱顺势拿走了勺子,将茶壶摆在他面前:“最后一壶,省着点喝。”
“鹤媱,你别太过分了!”巽笙用手指敲了敲壶盖:“这就剩个茶底子了。”
“爱喝不喝,喝完滚。”鹤媱抬手一挥,勺子精准丢进后厨的水池里。
不喝白不喝,都花了钱的。进了鹤瑶腰包里的钱,打死她也不会给退的。
于是巽笙端起粥碗,慢悠悠地喝起来。
喝完最后一口粥,巽笙将碗缓缓放在桌子上。
沾着杯里最后一点茶水,在桌面上缓缓写下了一个“凤”字:“媱媱,我们做个交易吧。”
凤…英。
巽笙的二号死敌,仅次于自己,处处压他一头,巽笙大概早就想除之而后快了。
鹤媱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胳膊静静地巽笙。
“怎么样?”巽笙变魔术般,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绿色的硬币,硬币在修长的手指间穿梭:“你帮我杀了她,我替你杀了白晨薇。”
硬币以一个优美的弧线,弹到桌子上,飞速旋转起来。
硬币摩擦桌面的微小声音,在鹤媱耳边无限放大,而硬币上的图案也在她眼前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的头像,披肩的微卷长发上带着一个精巧的花环。
只是她的目光冰冷又桀骜,审视着每一个注视硬币的人。
果然是凤英。
不过,很不凑巧。
鹤媱刚收了凤英一大笔钱,来杀巽笙。
鹤媱的目光落到巽笙脸上,脑子里却响起老大的话:
“媱媱,我是相信你的,可大家不信。白晨薇的那些话和大家的反应,你都知道了。只要你杀了巽笙,过去的事,我们就不提了。”
啪嗒。
硬币停止旋转,落在桌子上,打断拉回鹤媱的思绪。
自己待在这个破饭店三个月,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现在巽笙送上门了,她还犹豫什么?
见鹤媱愣神,巽笙两根手指夹着硬币举到了她眼前,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考虑一下。”鹤媱没有接过:“杀凤英跟那个混蛋可不是一个难度,我得想想差价。”
“行。”巽笙回答得干脆,起身越过鹤媱,径直走上楼梯。
“你干什么去?”鹤媱喊道。
“睡觉。”巽笙头也不回继续往上走着。
楼上只有一间卧室,卧室里还有她杀巽笙的计划表,被她收在抽屉里。
“不行。”鹤媱一边喊着,一边往楼上跑,试图阻拦他:“滚出去睡,我这里是饭店不是酒店。”
巽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手指比了个“八”:“你白收钱呐。”
鹤媱气急败坏道:“不是给你粥喝了吗?”
巽笙被气笑了,不跟她继续吵,拽住上面的扶手,一个翻身就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鹤媱想拉住他,却扑了个空。
几乎下一秒。
吱——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
鹤媱跑到门口时,巽笙滴水的外套和鞋子已经丢在了门口,柜子里的被褥也被翻出堆在地上。
鹤媱迅速扫了眼屋里,见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才放心地换鞋,走到巽笙面前:“你是真不怕我半夜杀了你?”
巽笙看着窗外:“今天天气真好,一起喝点酒吧。”
鹤媱顺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去。
窗外狂风暴雨,打雷闪电,雾蒙蒙看不清远处。
好在哪儿?
但对上巽笙的目光时,她却觉得,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好像雨水还留在他的眼里,没有擦干。
于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红酒。四年前,巽笙送她的,一直没喝。
深宝石红色的液体缓缓流进杯里,像刚刚喷出的血。鹤媱的目光移到巽笙的脖子上。
用刀割开他的脖子,斟满一杯,会是什么味道?
倾斜的酒瓶被扶正,巽笙端走了酒杯:“倒这么多,太没格调了。”
鹤媱白了他一眼,给自己倒了一杯同样多的,走到了窗边,侧过头静静地看着巽笙。
恍惚间,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巽笙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只是眼神更冷,话更少,嘴角下垂,微微抿起。
带着年少轻狂的傲气。
站在梦嫦身后,一袭黑衣,对谁都满是不屑,但对毫无威胁的普通人却又会流露出一丝温柔。
鹤媱不得不承认,第一次见到时,她就被他深深吸引了。
不过可惜,人各有志,各为其主。
两派之间血海深仇,她不能因为所谓的心动,辜负了老大的知遇之恩。
所以她将这点心思生生压了下去。
更何况,能站在梦嫦身边的,哪有什么良善之辈。
可她总觉着,比起从前,他脸上的笑容多了,眼里的笑容却少了,眼里的锐气被收敛,像是罩上一层厚厚的面具,生怕人看见他真实的情绪。
就像现在这样。
叮。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巽笙倚靠着玻璃,侧着头看着夜晚玻璃里鹤媱的倒影:“六年,我们居然只在一起好好说过三次话。”
“盼着对方死的人要在一起说什么话。”鹤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涩口的味道在嘴里蔓延,鹤媱不禁打了个寒颤。
“白晨薇。”巽笙缓缓念道:“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家伙,居然能把你害成这样。”
巽笙身体前倾,贴近鹤媱:“你不会真是喜欢我吧?”
呼吸仿佛停滞了一秒,鹤媱的耳边瞬间响起了白晨薇当时的指控:
“她是巽笙的卧底!”
“要不是她次次留手,巽笙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当时鹤媱也没有辩驳,她犹豫了,一次次生死之间,她确实留手了。
白晨薇没有冤枉她。
但鹤媱此刻却转头,直直对上巽笙的眼睛:“想用这么难喝的酒洗头吗?”
巽笙笑着回到之前的距离:“很贵的。”
巽笙晃着酒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那双眼睛亮了几分:“我们玩个游戏吧。每人问一个问题,答不上就喝酒,怎么样?”
“不怎么样。”鹤媱抱怨着,接过了巽笙的酒杯和酒瓶:“这酒实在是太难喝了。”
“所以才是惩罚啊。”巽笙拎起地上被子,对折后靠窗边铺下,又放了两个靠垫,才接过酒杯和酒瓶,坐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鹤媱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在半开的门口,思绪杂乱,有一堆想问的问题,却不知道从哪开始,半天只憋出一句:“你先来吧。”
“这房子一个月租金多少钱?”
“啊?”鹤媱惊讶地看向巽笙,她没想到巽笙开头问了这么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怎么了?”巽笙看着她:“你以为我要问什么?”
“没有。”鹤媱转过头,心里隐隐有些失落:“三千多。”
“你租贵了。这破房子,两千都不值。”巽笙摇了摇头,举起杯喝了一口。
“又不花你钱,管不着。”鹤媱没好气道:“你来找我,不怕你们老大怀疑你?”
“你一个丧家之犬,我来落井下石,我们老大是非常同意的。”巽笙笑着说道,举起酒杯在鹤媱面前晃了晃,将酒一口饮尽。
鹤媱深吸了一口气:“没一个好玩意儿。”
巽笙笑了起来,拿起酒瓶倒酒,语气轻松道:“你更想杀白晨薇,还是更想杀我?”
鹤媱将头靠着墙面,闭上眼睛:“我想把你俩都杀了。”
这是鹤媱一直以来的想法。
如果不是白晨薇,她就不会窝在这个破地方,迫不得已地杀巽笙。
但她也想杀了巽笙。
她常常想,如果她杀了巽笙,是不是她就解脱了。与他有关的一切事情,都会从她的生命里消失。她还是老大最信任的人,潇洒痛快地生活。
她那一手好牌,因为巽笙,全打烂了。
温热的呼吸拍在她的脸上,她猛地睁开眼,那张脸放大在她面前,冷漠的声音此刻多了几分温柔和调笑:“你上次亲我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
鹤媱下意识躲开他的眼神,却又在下一秒对视上,右手用力按在他的胸口上:“你说,刀插进去几公分,亲起来更痛快?”
巽笙盖在她的手上:“试试看啊。”
窗外又亮了一下,紧接着,轰鸣的雷声带着大雨倾盆而下。
落在两人的心里,浸入潮湿的回忆里。
巽笙率先松开手,坐回位置上,又闷了一口酒,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亲我?”
为什么?
因为当时她的脑子里就那么一件事。
她以为他们要死了,她可以为所欲为。
没想到,他们竟然活下来了。
这就像钱挥霍光了,人还活着一样的尴尬。
鹤媱没法回答,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巽笙看着她毫不犹豫的侧脸,一切似乎都在意料之内。鬼使神差,他又问了一句:“那你还想亲我吗?”
鹤媱端起酒杯的手晃了一下,她侧过头看着被雨水冲刷的玻璃,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是模糊的。
就像她此刻的内心,是模糊的,模糊到她自己都看不清楚。
“该我问下一个问题了。”酒的度数太高了,鹤媱费好大劲才咽下去,难受地眯起眼睛:“你想跟我私奔吗?”
巽笙没想到鹤媱会这么问,这不是他的计划。他的计划是由他提出私奔,反被鹤媱无情拒绝,他试图把鹤媱绑走,却被她……杀掉。
他就是来送死的。
他期待死在她的手里。
他想握着她的手,把刀刺进自己的心脏,深吻着她,享受着这致命的刺激快感。
但他又不想死。
他奢望着,她或许舍不得杀了他,或许她心甘情愿跟自己私奔呢。
可能吗?
万分之一的几率。
却真的被他碰上了。
“说话啊?”鹤媱提醒道。
巽笙呆呆地点头,像个愣头小子一样,有些不知所措。
但紧接着,他又烦躁地笼了两下自己仍然潮湿的头发。
他不能对不起梦嫦,可以说,没有梦嫦,就没有今天的他。
无论凤英怎么针对他,梦嫦一直都很信任他。
所以接到杀死鹤媱的任务时,他没想过背叛梦嫦。
他就一直逃避,拖着,一天又一天,仿佛只要他不来,这件事就不存在。
直到今天,直到今晚,这最后的期限。
他不能再拖下去了,他不来,明天梦嫦就会派别人来杀鹤媱。
就像鹤媱问他的那句,他是来干什么的?
他也不知道。
来杀她的?
来带着她逃跑的?
还是来送命的?
好像都不是,又好像都是。
明明得到了不敢奢望的答案,却似乎又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沾满不知道多少人鲜血的手抄起身边的酒瓶,朝着远处猛地砸了出去。
红酒瓶里的酒液划出一道弧线,浇在巽笙身上和地板上。
砰!
砸在地板上,破裂,崩离四散。像一朵锋利的血腥的花,转瞬即逝。
鹤媱愣了一下,才腾得站起身,手握着腰间的匕首,却没有拔出来,只是不可思议地看向巽笙:“你发什么疯?”
“媱媱,我不能跟你走,杀了我吧。”巽笙摇了摇头:“杀了我,他们自然会相信你的衷心,而凤英也会保护你的。”
鹤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而笑了出来:“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害怕……抛弃、背叛、痛苦,我什么都怕。”巽笙立起右腿,将胳膊搭在上面:“正好六十天。”
“什么六十天?”鹤媱问道。
“你来这里后,盼着杀我的第六十天。”巽笙仰着头,阴影笼罩在鹤媱脸上,让他看不清她的神情:“一想到,每一天,你都期待着我,想念着我,来到这里的每一个客人,你都希望是我,我竟然觉得很幸福。”
说着,巽笙从腰间掏出一把镶嵌着鸽子红宝石的匕首,扔在地上,闭上眼睛:“来吧,这么好的机会,还要犹豫到什么时候?你怎么可能跟我私奔,不过是让我放下戒备的花招罢了。别费多余的力气,来吧。”
“你是这么想的吗?”鹤媱抬脚将匕首从地上勾起,利落接住:“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下一秒,冰冷的刀刃就抵在了巽笙的脖子上。
纵使这个场景,在他的心里模拟了一万遍,这一刻,他还是害怕了。
巽笙闭上了眼睛,失落又庆幸。
他要死在他的一厢情愿里了,但是还好,还好她不是真的想和自己私奔,她不是真的爱上自己了。
鹤媱的手腕微微用力,刀刃刺破皮肤,一颗血珠渗出来,沿着刀刃滚落。
巽笙没有睁开眼,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他终于要解脱了。
“还重要吗?”
“重要。”酒意让鹤媱有点晕,她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扶着巽笙的肩膀,眼神迷茫又坚定:“你爱我吗?”
巽笙的目光下移,落在她柔软的唇上:“也许吧。”
巽笙握住鹤媱的手腕,在她错愕的目光里,将刀尖移到自己的心脏上:“试试吧,几公分更痛快。”
下一秒,他没有犹豫地吻了上去。
鹤媱没有推开他,甚至迎合着,热情的。攥着匕首的手颤抖着,却没有移开,一点点刺了进去。
刺痛从胸口传来,刺激着他的感官,也刺激着他愈发疯狂。
啪嗒。
只刺进不到一厘米的匕首,终于在鹤媱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巽笙攥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鹤媱感受到,那温热的血,顺着自己的掌纹蔓延开来。
啪嗒。
同样温热的泪水,滴在了她的手腕上。又从手腕上滑落,滴在了地上。
鹤媱缓缓睁开眼。
他也停了下来,拉开了两人距离,满脸泪水混着尘土和血渍,像只可怜巴巴的流浪狗,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鹤媱俯身抱住他,轻轻揉着他的头发。此刻,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
鹤媱从来没有觉得如此踏实安心过。
但她心里想得仍然是,明天怎么办?
她承认了,白晨薇说得是对的。
她就是爱上巽笙了。
她不能让他死,她要让他好好活下去。
“巽笙,我爱你。”鹤媱在巽笙耳边低喃道。
啪!啪!啪!
掌声从门外传来。
一个长发披肩、穿着墨绿色衬衫女人推开门走进来:“好精彩的爱情故事喔。收了我的钱,你就是这么办事的吗?阿媱。”
鹤媱立马站了起来,从腰间拔出一把枪,对准凤英。
“梦嫦派你来的?”巽笙冷声道。
“梦主的名讳也是你叫的?”凤英歪着头,轻蔑地看着巽笙:“你的死期到了。”
“他的命你可拿不走。”鹤媱挡在巽笙面前,冷声道。
“阿英拿不走,你能拿走?”这时,一个鹤媱死也忘不掉的声音突然出现。
白晨薇穿着一身白衣,从门后走出,手里还攥着一把钥匙。
黄铜钥匙上的花纹极其特殊,鹤媱一眼就认出,那是老大一直贴身保管的,把控着他们派系命脉的钥匙。
“它怎么会在你手里?”鹤媱攥紧手枪道。
“你猜猜看。”白晨薇搂住凤英的肩膀,意味不言而喻。
“你们两个叛徒!”巽笙捂着伤口,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叛徒?”白晨薇捂嘴轻笑道:“你们俩在这你侬我侬的,竟然说我们是叛徒,我们是专门来清除叛徒的。”
“老大是不可能把钥匙交给你的!”鹤媱的手有些发抖:“你到底是怎么偷走的?”
“偷?”白晨薇讥笑道:“你以为我像你似的,成天到晚偷偷摸摸,这可是老大‘亲手’交给我的。”
“亲手”两个字白晨薇特意拉长,观察着鹤媱的反应,笑得得意。
“我杀了你!”
砰!
子弹穿过白晨薇的心脏,没说出口的话哽在喉间,白晨薇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鹤媱,直直地倒下了。
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而鹤媱也不可思议地看着门口。
因为这一枪,并不是她开的。
“阿英。”梦嫦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凤英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呆愣地喊了声“梦主”。
紧接着又看向巽笙和鹤媱,霎时间青筋暴起,掏出枪,大喊道:“你们竟然耍我!”
刚要扣动扳机,手却一下子使不上劲来,手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凤英看着发抖无力的手,声嘶力竭地喊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怎么不可能,你以为你和白晨薇隐藏得很好吗?”巽笙冷声道:“梦主早就看出来这一切了,才叫我们特意演了这一出戏,够隆重的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凤英呢喃着,眼睁睁看着鹤媱的子弹穿过她的身体。
“戏?”梦嫦上前一步接住凤英的身体,打趣道:“你们俩你侬我侬的,也是戏?”
巽笙一下子慌了神,大步走近梦嫦,丝毫顾不上扯开的伤口:“您答应我们的。”
“我开玩笑的。”梦嫦赶忙拦住巽笙,转头看向鹤媱道:“答应你们的事,我们不会反悔的,你们走吧。”
“老大她?”鹤媱上前扶住巽笙道。
“放心吧。她什么事都没有,都是演戏,你们快走吧,我也要把他俩带回去以儆效尤了。”梦嫦催促道。
千言万语,此刻也无法表达两人的心情。
巽笙和鹤媱点了点头:“以后有什么事您吩咐,我们一定在所不辞。”
“行了,走吧走吧。”梦嫦点了点头,站在窗前,见两人离开房子后,才说道:“出来吧。”
“啊!你踹我干什么?”梦嫦生气地叫道。
“我乖乖的阿媱啊。被那个狗男人给拐走了!都怪你!”鹤媱老大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恶狠狠给了梦嫦一脚。
“呸!你手里的坏女人,把我英俊潇洒的帅小伙都伤成什么样了?”
“他活该!”
“你才活该!”
“你!”
“你说,咱俩以后咋办呐?”梦嫦搭住对方的肩膀说道。
“要不咱俩去给他俩看孩子?”
“你脑瓜子是不是有大病啊!”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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