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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席间暗探,一语藏锋 只要顺着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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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朱尚书为答谢傅明鸢理清盐账的功劳,特意留萧彻、几位幕僚与府中女眷,在小花园的晚香亭设一席便宴。
亭边种满晚香玉,暮色一至,花香淡淡的漫开,混着石桌上温好的米酒与小菜,看着是闲适家宴,实则人人各怀心思。
沈轻眉本还有些闷闷不乐,听闻要设宴,立刻精心整理了衣裙,拉着苏怜衣一同落座。她刻意挑了离萧彻最近的位置,说话柔声细语,时不时有意无意提起京中贵女间的趣事,一心想引得萧彻多看她几眼。
苏怜衣安静坐在一旁,浅啜茶水,不多插话,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末座的傅明鸢身上。
傅明鸢本是府中女史,按规矩原不该入席。朱尚书感念她今日解了燃眉之急,破例让她在亭角的次席坐下。她依旧一身素色布裙,发髻简单,只簪了一枚小小的木簪,安静坐着,不主动搭话,只垂眸听众人闲谈,手边的筷子不曾多动几下。
张嬷嬷在亭外伺候,时不时进来添茶,看向傅明鸢的眼神已然多了几分看重。府里不少管事也暗自打量这个突然崭露头角的女史,从前只当她是个默默誊写卷宗的孤女,今日才知晓她竟有这般本事。
酒过两巡,朱尚书笑谈起江南盐运的难处,转头对着萧彻说道:“往年盐道账目繁杂,稍有不慎便容易出错,亏得今日明鸢,一眼看出账册里的门道。萧将军常年掌管边关军需,想来对这类账册,也最为熟悉。”
这话一出,亭内瞬间静了几分。
萧彻放下酒杯,侧首看向亭角的傅明鸢。晚风掀起他玄色衣摆,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方才姑娘对账,拆分货批的法子,是北境军中常用的核账之术。”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刚好亭中所有人都能听见,“寻常民间账房,很少会学这套法子。姑娘说只是帮人誊账自学,倒是难得。”
沈轻眉眼睛一亮,立刻跟着接话,带着几分似是无心的质疑:“是啊,这套法子听着就高深,寻常人家哪里有机会见识?莫不是姑娘早年遇过军中的先生指点?”她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想逼傅明鸢露出破绽。
傅明鸢抬眸,目光平静对上萧彻,面上不见慌乱。
“将军有所不知。”她语声平缓,不卑不亢,“早年我寄居在江南一处盐商老宅,老宅里留存了不少旧年往来边关的抄账。无人教我,只是日日翻看,看多了,便记下里面记账的路子。盐商往来边关,会借用军中记货的办法清点货物,也算寻常。”
理由说得圆融,有根有据,挑不出明显错处。
萧彻静静看着她,没有立刻追问。他知道江南盐商确有模仿军账记账的习惯,她这番说辞,听起来合乎情理。可越是滴水不漏,越叫人放不下疑虑。
坐在一旁的朱尚书捋着胡须,只当是一桩巧事,笑着打圆场:“原来如此,也算机缘。明鸢心思灵透,过目不忘,才学得这般扎实。”
沈轻眉还想继续追问,苏怜衣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微微摇头示意她别再多言。沈轻眉不甘心,只能悻悻闭了嘴,心底却依旧记挂,不肯放过傅明鸢。
不多时,管事匆匆来禀报,说库房里那一批旧盐账,整理完毕,等着入库封存。
傅明鸢顺势起身行礼:“大人,账册需要清点登记,属下先行告退。”
朱尚书点头应允。
她转身离开晚香亭,沿着碎石小路走向库房。刚走出不远,身后传来脚步声。韩烈守在远处,并未靠近,只有萧彻缓步跟了上来。
暮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与她隔着半步距离,不逼近,也不放任她就此离去。
“江南盐商旧账,大多只记货银,不会记录军用备盐的批次拆分。”萧彻低声开口,避开亭内众人耳目,“姑娘方才的说辞,尚有漏洞。”
傅明鸢脚步停下,没有回头,侧脸浸在薄暮花香里。
“将军久在北境,熟悉军中规制,自然能看出差别。只是当年那户盐商,生意做得极大,常年给边关输送补给,留存的账册本就特殊。”她缓缓侧过头,眼神澄澈,“将军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江南寻访那处老宅,一问便知。只是时隔七年,老宅早已易主,想要寻到老账,怕是要费不少功夫。”
她坦然把查证的路摆到萧彻面前。她笃定,萧彻就算派人南下,时隔多年,旧证据早已被当年布局之人销毁,查不出能定她罪的实据。
萧彻沉默片刻。他没想到她这般干脆,不躲闪、不掩饰,直接应允他去查证。若是心中有鬼,大多会极力阻拦,而非坦然放行。
“姑娘倒是坦荡。”
“身无不可告人的重罪,自然坦荡。”傅明鸢微微颔首,语气淡淡的,“我只是朱府一名女史,每日只做分内差事,别无他求。”
说完,她不再停留,微微屈膝一礼,继续往库房走去,身影很快隐入两旁草木阴影之中。
萧彻立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韩烈上前一步低声询问:“将军,要不要立刻派人南下江南,去查她说的盐商老宅?”
“暂且不必。”萧彻缓缓摇头,目光沉凝,“她敢说出这个去处,要么所言属实,要么那里早已布好圈套,等着我们踏进去。贸然派人前去,只会落入对方节奏。”
他不愿被牵着走,打算换个方向入手,从当年经手盐运的中间人身上寻找线索。
另一边,傅明鸢走进库房,关上木门,方才维持的平静神色稍稍松了几分。方才亭中一番试探,还有半路萧彻的追问,险象环生。
萧彻眼光毒辣,已经察觉到她的破绽。但同时她也确认了一件事:萧彻只知道当年账目有猫腻,却还不清楚,幕后操盘之人藏在内廷。
她走到堆满卷宗的木架前,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卷不起眼的杂记。这是她方才借着赴宴前的空隙藏在此处的,上面记录着当年江南盐运经手的几个中间人姓名。
只要顺着这些人追查,便能一步步摸到当年构陷傅家的主谋。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廊灯被仆役一盏盏点亮,微光透过窗棂落在纸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