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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宴席惊鸿,郡主倾执 这个叫明鸢 ...

  •   那一顿停顿,短得几乎无人察觉。
      周遭依旧是屏息凝神的静谧,满廊目光皆贪恋地黏在萧彻身上,无人留意阴影角落的细微异动,更无人发现,这位冷面将军的视线,已然偏离了满堂华贵,落于最不起眼的素衣少女身上。
      傅明鸢心头微凛。
      她垂得极低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脊背依旧挺直,姿态温顺谦卑,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眼底。
      七年蛰伏,她早已练得藏锋于骨、喜怒不形于色。旁人惊艳失神、羞怯窥探,唯独她,在他看过来的瞬间,第一时间收敛所有破绽,彻底化作一尊无思无念、安分守拙的府中女史。
      萧彻的目光停留不过半息,便淡淡收回。
      方才那丝突兀的熟悉感,来得莫名。
      他阅人无数,见惯了上京闺秀的刻意逢迎、边关将士的铮铮悍气,却从未见过这般矛盾的眼神。那女子看着温顺怯懦、卑微不起眼,眼底深处却藏着一层久经世事的冷寂,像沉埋黄沙的旧刃,蒙尘黯淡,风骨未灭。
      可那张脸太过清淡,衣着太过朴素,眉眼间无半分熟识痕迹,确确实实是陌生模样。
      许是他多想了。
      萧彻眸光复归寒凉,步履未停,抬步踏入前厅。一身银甲映着满堂锦绣,冷硬杀伐之气,瞬间压过满室权贵的温润浮华,让原本喧嚣的宴席,彻底落针可闻。
      傅明鸢暗自松了口气,指尖悄然松开攥紧的砚台,掌心已沁出一层薄凉细汗。
      仅仅一瞬对视,便已是险招。
      她不敢再分心,敛尽所有心绪,捧着笔墨器具,低眉顺眼地随众人入内,立在宴席最边角的位置,做最寻常的伺候差事。
      今日朱府大宴,宾客阵容极尽上京鼎盛。
      文官清流、宗室权贵、江南盐商望族齐聚,衣香鬓影,珠翠琳琅。大晟崇文奢雅,贵女们皆是精工打扮,黛眉轻扫,胭脂点唇,绫罗裙裾绣满缠枝、云纹、鸾鸟纹样,步摇叮当,暗香浮动,每一位都明艳夺目、仪态雍容。
      唯独傅明鸢,一身素灰旧褙子,无妆无饰,立在姹紫嫣红的满堂华贵之中,寡淡得如同一抹残影,轻易便能被人彻底忽略。
      这正是她最想要的状态。
      宴席开席,推杯换盏,笑语盈盈。
      众人闲谈间,话题始终绕不开端坐主客位的萧彻。
      “萧将军戍边三载,镇守北境安稳,百战不殆,当真我大晟栋梁。”
      “年少封侯,战功卓绝,这般年岁便有如此功绩,纵观朝野,无人能出其右。”
      恭维之声不绝于耳,萧彻始终神色淡漠,浅淡颔首,极少言语。
      他生得太过夺目,明明端坐席间、不动声色,却牢牢牵引着满堂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席间一众贵女,频频侧目窥探,眼底的倾慕与羞怯藏都藏不住。
      而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里,最热烈、最无所顾忌的,当属昭阳郡主。
      昭阳郡主一身绯红织金襦裙,配色明艳张扬,裙摆绣满折枝海棠,行走间金辉流转,步步生姿。她是当今圣上亲侄,宗室嫡贵,生来骄纵肆意、明艳坦荡,从上京万千子弟中,偏偏一眼认准了这个冷心冷情的边关将军。
      旁人惧他冷冽、畏他功高、惮他君忌,唯独她,偏爱他这副绝世风骨,爱得热烈偏执、人尽皆知。
      不等旁人主动搭话,昭阳郡主已然端起一盏白玉酒盏,步履娉婷,径直走到萧彻席前。
      满堂瞬间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二人身上,暗含窥探与看热闹的意味。
      郡主毫无半分闺秀矜持,抬眸直视着身侧的清冷少年将军,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灼灼欢喜:“萧将军久戍边关,劳苦功高,今日归京,本郡主敬你一杯,贺你凯旋。”
      她声音清脆婉转,带着宗室贵女独有的矜贵底气,哪怕当众示好,也坦荡磊落,毫无羞怯。
      萧彻抬眸,眸光浅淡无波,落在她明艳张扬的面容上,无半分涟漪。
      “郡主客气。”
      他语声清冷低沉,没有温度,抬手虚虚挡了一下杯口,姿态规矩疏离,分寸拿捏得一丝不苟,“臣甲胄在身,不便饮酒。”
      一句客套推脱,便将郡主满腔热忱轻轻挡回,冷淡得不留半分余地。
      换做寻常女子,早已颜面尽失、窘迫退场,可昭阳郡主执念深重,丝毫不恼,反倒笑靥更浓:“无妨,将军不饮,我替将军饮。”
      言罢,她抬手仰头,一饮而尽。
      绯红裙袂翻飞,明艳热烈,坦荡又执着。
      满座文武官员相视无言,心底皆有数。
      全城皆知,昭阳郡主痴心萧彻,数次求赐婚皆被陛下搁置,萧彻更是次次婉拒,避之唯恐不及。可郡主偏生越挫越勇,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与追逐,早已成了上京公开的谈资。
      角落里,一道娇俏锐利的目光同样锁在萧彻身上,眼底却没有倾慕,只剩不甘与妒意。
      沈轻眉立在苏怜衣身侧,一身樱粉绣桃衣裙,娇美明艳,妆容精致,是江南水土养出的艳丽美人。她自小被沈家娇养,惯了万众瞩目、众星捧月,此次随表姐苏怜衣入京赴宴,本想借着宴席结识这位名动京华的少年将军,却没想到,萧彻眼底从来没有任何女子的位置。
      尤其是此刻,连身份尊贵的昭阳郡主主动示好,都被他冷淡回绝,这般不近人情的清冷,反倒更勾得人心痒。
      沈轻眉指尖攥紧丝帕,目光扫过全场,忽然定格在最角落的傅明鸢身上。
      那抹素衣身影太过突兀。
      满堂锦绣明艳,人人争相夺目,唯独她敛眉垂目,安静得近乎透明,仿佛与这场盛世盛宴毫无干系。可不知为何,沈轻眉看着她这副无欲无求、沉静淡漠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太静了。
      静得不像一个底层卑微女史该有的姿态,反倒像胸有丘壑、暗藏城府之人,于喧嚣中冷眼观局。
      方才萧彻进门那瞬,全场人人失神瞩目,唯有这个女子,未曾抬头分毫,脊背笔直,方寸不乱。
      沈轻眉心头微疑,暗自记下了这号不起眼的人物。
      她素来敏锐,最擅察言观色,隐约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寒门孤女,绝非看起来那般简单。
      身侧的苏怜衣将一切尽收眼底。
      苏怜衣身着一袭烟青暗纹长裙,妆容素雅精致,气质温婉世故,眉眼间藏着历经商海浮沉的通透与冷静。她是江南盐商之首,手握大半江南盐利,周旋于权贵之间多年,识人眼光毒辣通透。
      她早已留意到角落的傅明鸢,也看清了方才萧彻转瞬即逝的停顿。
      此刻见表妹暗自记恨试探,苏怜衣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不动声色地抬手轻压她的衣袖,低声提醒:“安分些,上京水深,不是江南,别随意招惹旁人。”
      沈轻眉不甘撇嘴,压低声音:“表姐,你看她装模作样的模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寒门女史,凭什么安安稳稳立在这宴席之上?”
      苏怜衣眸光淡淡扫过傅明鸢,语气意味深长:“越是看似无害之人,越不能轻看。这朱府半数密账、陈年旧册,皆经她手,能在尚书府安稳蛰伏半载、不惹是非、不被忌惮,绝非愚笨之辈。”
      简单一句点评,点透傅明鸢的隐忍与城府。
      席间谈笑依旧,暗流早已悄然涌动。
      傅明鸢对此浑然不觉,依旧垂眸立在角落,耳中却一字不落地收尽全场闲谈、权贵算计、女配心事。
      她静静听着众人吹捧萧彻的战功,看着郡主坦荡热烈的追逐,看着沈轻眉藏不住的妒意,看着苏怜衣洞明世事的冷眼。
      所有人都在局中,各有执念,各有算计。
      唯有她,是局外潜伏之人,踩着尘埃,仰望满堂繁华,只为撕开这盛世之下的血色旧案。
      宴席过半,酒过三巡,众人闲谈渐深,话题不知不觉落到七年前的北境战事上。
      有人故作感慨,低声叹道:“若当年镇北傅氏不曾出事,今日北境,何须劳烦萧将军独当一面。”
      话音落下,席间瞬间一静。
      傅家旧案是朝野禁忌,寻常场合无人敢轻易提及。此刻骤然被提起,满座人心皆有微妙浮动。
      有人慌忙打圆场:“往事休提,旧案已定,如今萧将军镇守边关,便是我大晟之幸。”
      众人纷纷附和,仓促盖过话题,无人敢深究半句。
      可无人知晓,这句轻飘飘的“往事休提”,是傅明鸢七年以来,夜夜难眠的血海沉疴。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起来,指尖泛白,心底寒凉翻涌,面上依旧沉静无波,不露分毫破绽。
      而主位之上,始终淡漠听着闲谈的萧彻,眸光骤然一沉。
      他抬眸,目光再次越过满堂宾客,精准无误地落回角落那抹素衣身影上。
      这一次,他看得更久、更沉。
      旁人听闻傅家旧事,或避讳、或漠然、或唏嘘。唯独这个女子,周身气息骤然凝敛,看似毫无异动,却藏着深入骨髓的沉恸与冷意。
      太像了。
      这份隐忍入骨、藏痛于无声的模样,太像当年覆灭前夕,傅府上下,绝境蛰伏的模样。
      萧彻眼底的淡漠彻底褪去,覆上一层幽深的探究。
      他原先只当是错觉,此刻终于笃定。
      这个叫明鸢的普通女史,绝对不简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宴席惊鸿,郡主倾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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