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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县主府 富贵迷眼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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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三人整装旗鼓,蓄势待发。
周城主很是贴心的送来了一匹健马,才没让他们为如何分配坐骑这种事伤透脑筋。
这匹马的价值,能抵得上那寒酸的城主府一周上下所有人的用度了,何况养马本就很费草料,养骑兵更是一笔天文数字。
天地良心,再厚的盘缠也架不住如今马市的天价,沈千仇的小金库可主打细水长流呢。
一想到大家都穷得荷包里几个铜板叮当响,王遇生觉得这远途都轻快起来。
边境官道多尘土,只是三个人里有零个人决定给自己带张面纱防尘。行路两天多,过了六座驿、十几个茶水摊,福州城的边界才算遥遥在望。
虽说城门还有好些距离,可那奇山巨石上牢牢盘踞的庞然大物,真可谓是遮天蔽日,骊宫高处入青云。
黛色的瓦片烧制时不知道掺了些什么,泛着琉璃色的偏光,屋檐上静伏着七只瑞兽,为首的鸾凤披星戴月,熠熠生辉。
这巍峨的宫殿就是县主府,当真比京里的皇宫还要气派。
而这一切繁华壮丽,都是由玉胶一寸一寸堆起来的。
进了城门后,三人皆是眼前一亮:这福州繁荣堪比京城,半座城卖力地接待讨好采卖玉胶的行商,另半座城负责县主府上下的衣食住行,赚得糊口的银子再交税银给县主,以县主府的名义供给朝廷。
王遇生没往县主府方向去,她骑了几天马,腰酸背痛,屁股和大腿更是麻得找不着北,当下要务定是去天河驿馆开间房好好梳洗一下,再一觉睡到大天亮。
剑偶只沉默地跟从,沈千仇有心要查玉胶,一时半会也难以入手,只好从长计议。
问王遇生其实是最好的。
但见她这样疲惫,终究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王遇生拿了路引,沈千仇掏了银子,等着掌柜一笔一笔地录下,再从抽屉里取钥匙出来。
三把崭新的黄铜钥匙交到沈千仇手里,刚拿出第一把放进王遇生手心,这家伙就已经飞出去老远。
脱衣洗澡的叮嘱还在嘴里,竟有人比她先招呼出声。
“王少侠且慢,贵阁还有书信来。”
泼皮的猴、离弦的箭、过隙的白驹本人恍若未闻,手上拍打着抖落一地尘土,只叫身旁小二的袖口鞋面都比刚开张时多了一抹黄。
这衣裳是彻底不能要了,土色都浸透了灰色短打,看起来也就比要饭的体面那么一些。
哦,她忘了,福州城里连要饭的都没有。
掌柜的见她头也不回,并不惊慌,只管扬声:“卫姑娘说,若是王少侠不肯代表瀚海阁给荣府主送寿礼,唧唧歪歪推三阻四的话,至少先看看给您捎来的礼物。”
听见礼物两个字,众人眼前一花,只见王遇生拧身阔步回了柜前,顾不上计较那颇有卫姜阑风格的形容词,眼珠子里只有掌柜端出来的两个木匣子。
这是瀚海阁内务,沈千仇自觉在此多有不便,于是用刀柄怼了怼她后腰,自己拎着包袱上楼去了。
剑偶不懂为何突然分头行动,过往出任务何时出何时归何时散都有指示,现在没有同事了,新上司看起来也不大乐意管他,手里捏着钥匙进退两难。
“先自己安排,等她指示。”
沈千仇在二楼看见他一动不动,十分碍眼,管教人的冲动短暂战胜了对这人的厌烦。
听到准确的命令后,剑偶才放松站得发僵的两腿,转身离去。
掌柜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往那锁扣上一抠一拧,普普通通的黄梨木盒子张开大嘴,吐出里面的两身衣裳——一身是藤紫色带些形制的礼服,银线刺绣,波光粼粼;另一件是铅灰色、内里夹了皮毛、为她量身定制的骑装。
哎呀,这礼物可送得真是……
王遇生灰扑扑的脸笑开了花,对着福州分站的掌柜和颜悦色:“还送礼物来,你看这……作为瀚海阁的一员,这本是分内事呀。”
如果不是差半点连人都找不见,其他人真就信了她的鬼话。
“卫姑娘还说,您返程路上可以在天河驿馆挂账,瀚海阁会为您结清账务。条件是,两个月后金陵宁小姐结亲,请您准时出席恭贺。”
“宁小姐?”本还在细赏这骑装,听见这话王遇生撇了手里的腰带,手一抖把盖子拨下来砸出一声震响,连回了房间的剑偶都从门缝里冒了个头。
她干笑两声,冲楼上摆了摆手。
金陵宁家女儿不少,她认识的也有好些个,大多数与她年纪相仿,只有一个虚长她四五岁:“是宁锦遥吗?”
掌柜的摇摇头。
“是宁真小姐,具体如何,等王少侠到了金陵再仔细询问吧。”
王遇生得不到答案,只好带着一肚子疑云,抱走了两个盒子,径直上了楼。
此处的分站不知是否接待的都是些有钱人,这里外三层,雕梁画栋,连扶手上梅兰松菊的刻痕都一尘不染。
当真是因地制宜,各处有各处的机遇。
不知是否有意,三人的房间虽说是连号上房,但剑偶就住在楼梯前,出入都颇受瞩目;沈千仇的房间在正中,且房门只是虚掩,时刻紧盯门外的响动;留给王遇生的房间则是安静的走廊尽头,推门进去闻到一室馨香。
分明都是人间,却各有不同,就算习惯了四处奔波,由奢入俭和由俭入奢时王遇生都会觉得很新鲜。
今日吃饱喝足,王遇生做了一个梦。
她梦里身处梦见多年前瀚海阁的后厨,那厨房里没什么山珍海味,却总是有新鲜的猪肉和青菜,切作臊子再淋上老抽,加两颗八角香叶炒制,便可得一碗咸香味美的炸酱面。
那天她夜半走进去洗菜,想给自己下一碗素面吃,本已经点火烧水,突然身旁来人打翻了装面的竹筒,足够七八个人吃的面食倒进锅里,吓得她小小尖叫一声。
“你不帮忙反而还添乱!这么多面,吃不完就全浪费掉了!”
她推了一把身侧的人,那个家伙不仅不知错,还伸胳膊到她颈侧来勾住,嘴上笑嘻嘻的:“你只管做,不会浪费的。”
她气得在地上一屁股坐下,拿了蒲扇在灶台边扇炉子,那家伙出去了,小半会竟然将他们房间其他几个人全从床上叫醒带过来了。
“你叫那么多人过来干嘛?煮的也不够那么多人吃啊!”
眼见带来的孩子能把厨房都占满,她真是讨厌死这个闯祸精了。
“哈哈……”明明梦里的自己正在生气,王遇生却从这久远的回忆里笑到清醒,楼下的厨房里在做炸酱面,想来应该是这个香味让她做了这样一个梦。
还不赖。
穿衣下楼,正巧遇见剑偶端着香喷喷的炸酱面放在桌上,自己落坐在她左侧与沈千仇面对面。沈千仇最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何况与剑偶同桌,她更是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肯说。
这样一拖再拖,就拖到王遇生用衣袖擦嘴,剑偶收了碗回后厨。
吃完这一顿早餐便该去县主府拜见了。
似乎对沈千仇的踟躇一无所知,王遇生正在整理衣摆。她没穿那两套看起来就贵的衣服,而是穿了沈千仇在幽无城给她买的那件杏色外衣,上面的刺绣洗得太频繁,早已经失了光泽。
没光才好呢!
那县主府是缺钱的地方吗?还能容她去摆阔?当小辈就要有小辈的样子,县主什么样的贵人没见过,真要打肿脸充胖子只怕是送礼都赶不上趟。
这头,沈千仇有些为难。
她没了烈风山庄的身份,行走多有不便,但是潜入县主府又事关重大势在必行……
就在她还在想自己是谎称烈风山庄首席还是付荣光养女,又上哪里弄这样一份看得过眼的贺礼时,王遇生将怀里的礼单抛飞到天上,使唤刚从后厨出来的剑偶去仓库里搬走卫姜阑送来的两箱礼品。
“沈管家,还有那个傻站着的小厮,快点跟上。”
王大“家主”大摇大摆踏出此门,颇有“仰天大笑出门去”的潇洒风姿。
礼单被吹开纸页,哗啦啦落在手心里,沈千仇看着傻愣愣不知道上司在豪气什么的剑偶,竟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走出老远的王遇生心内哼笑着。
她一个月前才从这七进七出的宫殿里出来,里面曲折回环,亭台水榭,三步一兵五步一哨,私自窥探,就算是王遇生也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就沈千仇那轻功,算了吧!
过了三条街道两个转角,叫卖声少了,四周愈发寂静。
权贵们的排场是不一样的,马不会嘶鸣,车轴也是油润顺滑,只偶尔能听到一点车轮压上松动石板的闷响。
走这条路的人,目标只有这朱红大门。
“老刘头!这么早就出来迎客啊?”
天晓得王遇生上哪里摸来一把素面折扇,此时潇洒地在面前一展,直吸引来所有下人和宾客的目光。
腊月末的时节,昨夜积雪未化,此时打扇不是爱装就是脑子有病。
门口锦衣银冠的老头腰间坠着一串大小不一的腰牌,一看便是外宅的管事,王遇生就那么依依妖妖地逛过去,好似和对方很熟稔一般。
那老头本在吩咐几个下人搬运礼品,对着来客含笑作揖,一听这称呼,立刻回过头来,看着王遇生这在一众衣香鬓影的宾客间可堪称寒酸的衣着,大大地咧开嘴角:“出去鬼混这么久,还以为这次你不来了。”
二人是熟识!
沈千仇适时跟上去,捏着瀚海阁的礼单站在一旁等她介绍自己,既然是管家,便没有什么都让主人来做的道理,装也要装的像样些。
“我为了看娘娘可是日夜兼程,累得倒头就睡。”
她埋怨两句,随手拍了拍沈千仇的肩背:“这我管事,东西找她要就行,待会儿找个人带她,可别把人给整丢了。”
尽过义务,王遇生拍拍屁股,把一切赠礼相关之事丢给沈千仇,自己转身就从大门里进去了。那刘管事见此也不惊讶,转头来和沈千仇进行交接。
那身影七拐八拐地,很快就消失在广阔前院的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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