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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偷鸡摸狗 梁上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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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头有商有量地卖了剑偶好几天的工时,正当尘埃落定时,沈千仇从门外进来了。
“才回来啊,吃了没?”
王遇生回头,被她一把架在胳膊下带回了卧房。
房间里的熏香换了个味道,闻起来更雍容富贵了,榻上多了两套新衣服,一套月白骑装一套荷粉袄裙,个个针脚细密、富丽华贵,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沈千仇极小心地查看了门窗外,然后将它们关死再上锁,才到桌边与她对坐。
“矿上的确出大事了。”
二人分别后,沈千仇被带下了山,走的不是她上来的那条道,而是正经的大路。
她也是直到这时才想明白“不在设计内”是一个多准确的描述,这几进几出的贵族府邸最讲究对称和工整,但她刚才跟踪的道路分明修在近山的边角,与宅邸设计的惯性全然不符。
得了矿山的线索后,沈千仇有的放矢地在街上寻找,以想找些活计的由头问了问街边的人牙子,就得到了矿山招工的位置。
他们似是一直缺人,这段时日薪水水涨船高,已经到了一月六七贯钱的地步了。
这绝对是福州城平民赚得最多的一个活计,福州城的房价居高不下,但干上几年,举家迁去普通城池,买个小院子安稳度日不成问题。
那牙人说一开始由于要没日没夜地下矿,去干活的多数是些被买去的贱籍奴隶,还有些来赚钱的外地人,后来连许多本地的良民也肯去,再往后甚至有些家里口子多的农民也愿意去分一杯羹。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若不是福州城官吏的俸禄也远超其他城池,此处恐怕要出现青衫换白褂的盛况。
但是那矿山就像个填不满的窟窿,薪水报得越来越多,每天都说缺人。
沈千仇想不明白为什么,其中太古怪,就算许多老百姓摸不着头脑,总不至于一头撞进这浑水里,万一丢了性命多不值?
她的疑问也很快得到了牙人的解答:
许多良民干了没几个月,有些伤了腰,有些伤了背,还有些回来总是咳嗽,人家不要他干活了。
如此倒也说得通。
赏了些铜板给他,沈千仇装成散步的样子,一路走马观花往那矿山去,走到某条街道,眼前出现许多福州城的守军将前路团团围住,竟一个人都不肯放过去。
还有些等着开工的工人也一并被拦在外。
外面本该嚷嚷个没完,事实也的确如此,只是骚动还没成些规模,一个穿得贵气些的公子就走出来,对他们说:“今日不上工了,不扣薪水,都回去歇一日吧。”
众人才算作罢。
沈千仇没有那七进七出而不惊风动叶的功夫,自然不可能再往里探,于是只好先回来,正巧遇见王遇生讨价还价。
听了她这一通描述,王遇生面色有些古怪,问她:“你看见那个公子,是不是和你差不多高,穿个靛蓝色衣服,看起来拽的二五八万一脸不耐烦?”
“你认识?”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就在沈千仇以为她会说出些什么惊世之语时,王遇生淡淡从嘴里飙出来一句:“差点被抬上花轿配给他。”
“?”
“哎哟,陈年旧事。”
其实也没多陈,就是几个月之前县主看她喜爱,觉得留下来当个儿媳也不错,就每日换着花样让他们两个相看。
王遇生倒还好,吃吃饭逛逛街,就当身边是个会说话的鹦鹉也还不赖——甚至还会买单。
这荣大公子就不一样了,她拿什么都说“不好吃、不好看、简直土到石破天惊”,气得王遇生和他大吵一架,把他也气到鼻孔嘴巴连带头顶一起冒白烟才稍作休息。
然后分道扬镳。
这种破事没有说下去的必要,王遇生继续说:“惊动他必不是小事,今夜我们最好去看一趟,月黑风高,如果还抓不住什么线索,等明天就没机会了。”
一整夜,天大的事都能被压下去。
正好今日吃饱喝足,还有点进账,不利用起来真是白费了。
眼见沈千仇还要忧虑些什么,王遇生利索地举起护臂敲了敲,岔开她的注意力:“好看吗?”
指甲敲在鎏金上,“叮”的一声脆响。
果然,沈千仇的眼珠子落在上面,立马就开始和她商讨起护臂材质的优劣来。
是夜。
打更人从窗下走过,昭示着已过戌时。
沈千仇感觉到窗被敲了几下,她缓步过去掀开一个小缝,月色落在她手里出鞘一寸的大刀上,晃得窗外人两眼发黑:“我的天呐,你非得带这么显眼一玩意出去吗?”
王遇生觉得自己大半夜来叫人也是遭老罪了。
警惕的沈少侠讪笑一声。
天晓得跟在王遇生身边怎么学会了这么多表情,但总之她讪笑了,问:“不带这个,该带些什么?”
若要论偷鸡摸狗,她的确不如王遇生经验丰富,所以还是多听听前辈的建议为好。
一把匕首,一柄盈雪,同时递到她面前。
盈雪?
“你干嘛?”
王遇生攀在檐上的手指往相反方向挪了一把,差点一脚踹过去。
剑偶与她同一姿势单手攀在檐上,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听见你出来,我就出来了。”
三个人穿着夜行衣在这不太体面地方碰头,当真是奇景。
王遇生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大概都消耗在这里了,当即抬腿踢了踢他捏着盈雪的那只手,骂他:“你现在是个厨子,给我爬回去睡觉!”
明天还要做早饭,跟着瞎晃悠什么劲!
“哦哦哦……”
听了这话,剑偶把盈雪揣回怀里手忙脚乱地爬着回了隔壁房间打开的窗户,一个闪身就不见了人影。
真令人头疼。
撵走这个不速之客,王遇生把这柄看起来很平平无奇的匕首丢进沈千仇怀里,嘱托她千万别带那把刀。
“方圆三百里只有烈风山庄用大刀,不想沾上麻烦就把它放下。”
而后才终于出了门。
这一路并不算太艰辛,这时刻出门的人凤毛麟角,路上除了打更人和巡逻的守军以外再无旁人,是以二人一路小心些行踪,就算沈千仇轻功不佳也没被任何人发现。
这情况还算乐观,但正如沈千仇所说,过了金蟾路,再往前就进了守军的包围,就算并非白日那样人影幢幢,也算得上是密不透风。
领头的巡逻人持着火把,三丈之内洞若观火,一旦一个不慎暴露踪迹,她们俩的悬赏令明天就能飞花满城。
她们借着一捆草垛子上了房顶,脚下瓦片不稳,王遇生走在前方,接连几步踏过,敏锐地察觉到几处不受力的地方。她正想回头嘱咐沈千仇千万别踩这几片瓦砾,就看见沈千仇小心翼翼地大步踏了上去!
观音菩萨在上,到底她做了什么孽!?
王遇生一个箭步退回去,搂住她腰肢把她整个人举起来,愣是没让那条莽撞的左腿踩实这必将发出声响的一步。
福州城可没有猫,真要发出声响,大罗神仙也难救她们逃出生天。
夜风吹过,天上开始飘些小雪,好在一切无声,那只小队也没谁这么想不开回头。
沈千仇虽不明所以,但自从交心,她对王遇生的一切行为几近到了一个盲从的地步,所以乖乖在她臂弯里一动不动,就连重新放回墙头也是如此。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若要等王遇生回头一步一步教她怎么走,怕是还没走到目的地,就已经被人砍成了臊子。
得教她些非同寻常的法子才行。
只是沈千仇应该不像剑偶那样会读唇语,王遇生只好亲自示范,慢慢弯下腰将双手抓在围墙正脊上,四肢成一条线,缓缓向前爬行。
沈千仇充分领会了她的意图,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蜥蜴一样在围墙上前行,虽然姿势多少不雅,但效果着实出众。
她们就这样跟着守军前行,一路上没再出什么岔子。他们巡过什么地方,她们就看过什么地方,直到今夜的目的地:
此处云杉漫山,隶属于矿山附近的一片土质稍疏松些的山头。朝北的山坡不知缘何崩塌,那滚滚尘土下,一具又一具浑身赤裸的尸体,滚落在山脚,堆成一座座小山丘。
巡逻的守军还在走,她们二人却已动弹不得。
行走江湖之人,手上多少有几条人命,就算良善如她们二人也是如此。
她们杀过人,并且不止一个,但此时此刻她们依旧为此骇然。
其中更如坠寒渊之人,应当是王遇生。
她早知道这县主府的荣华下必定是世间至暗处,只是过往她尚能宽慰自己:
这吃人的世道,就是这样一层一层地啃啮着,视人命如草芥。
所以她以为,只要不收那些过于贵重的礼物,便可算是没有介入这吃人的因果中。
但真到了直面这一天,她竟觉得自己也是这吃肉吮血的一员。
她受的恩,承的情,就是这样肮脏的东西,就是这样的白骨嘶嚎着,为她拼凑出来的金银。
赐她二两熏香,要几条人命来偿?
王遇生只觉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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