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饲养》实验报告

3、第 3 章 “首席

　　“首席”
　　原本咄咄逼人的胖子气势萎靡，像破了洞的气球，手中尚未递出的杯子怏怏地收了起来。
　　“这是我的弟弟，如果你想要邀请，先跟我提”
　　燕翊走下来，立在郁笙旁边，像恶龙守护珍宝一般。
　　“原来是首席弟弟，抱歉抱歉，多有冒犯，改日我必登门赔罪”
　　嚣张跋扈的二世祖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他没想到看起来面生的美人是燕家的，这下可踢到铁板了。
　　向来混蛋的魔王被讹得连连叫苦，面上还得笑嘻嘻地赔罪。
　　郁笙轻勾嘴角
　　虽说处理好了不长眼的人，但燕翊总感觉自己家小孩心情不太好。
　　“不开心？”
　　郁笙轻嗯一声，他从不会在燕翊面前隐瞒，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因为他？”
　　燕翊静静地坐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今天的打的领结似乎有些紧了。
　　“不是”
　　郁笙扭头看向旁边，车外光影川流不息。
　　“燕翊，我想去前线”
　　如果压不住，那就应该离远一些，等风浪平息，可燕翊一次次打破了他的设下的边界，明明对他无意却步步紧逼，压缩了最后一丝距离。
　　“可以吗？”
　　思虑已久的话终于出口，郁笙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畅快，自己如误吞沙砾的贝壳，表面仍如堡垒坚硬，血肉在绝望中痛苦挣扎。
　　一旁的燕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端详，出了宴会的郁笙不再戴着帽子，半长的白发衬得郁笙如鬼魅般惑人，车外的光线明明灭灭，显得有些阴沉。
　　一瞬间，燕翊感觉自己救下来的崽子好像不再需要他，不知从何时起，郁笙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时刻呆在疗养仓中的小可怜。
　　两人陷入沉默，接下来的路程格外安静，车厢里只剩下清浅呼吸。
　　回到家里已经不算太早，两人谁都没有开口，燕翊上了楼，去处理文件，而郁笙坐在餐桌前，手中拿着速食血浆。
　　他很饿，半人半异的混血让他总是渴求血液。
　　对于其他人还好些，但燕翊就像一块香甜的糕点，带给他致命的吸引。
　　多亏了他极致的自制力，这才让燕翊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郁笙摘下手套，干脆地撕开包装，东西不算好喝，毕竟经过长时间的冷冻，这东西的口感好不到哪里去。
　　“郁笙”
　　听到声音，被点名的人身体一僵，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手忙脚乱地想把袋子藏起来。
　　楼上的办公室黑着灯，郁笙不知道对方看了多久。
　　两人之间再次弥漫着死寂，借着月光，燕翊看清了桌前的景象。
　　白发少年无措地站在桌前，手中还拿着来不及处理的袋子，活像一条被人抛弃的小狗。
　　“跟我过来”
　　燕翊站在楼梯口，就这么冷淡地看着桌上的一片狼藉。
　　白色衬衣染上了几丝血迹，是刚才太过惊慌这才不小心留下的。
　　燕翊猛地抓住对方衣领，将人带了过来，放大版的俊脸直直闯入郁笙眼中。
　　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是郁笙读不懂的情绪。
　　冰冷声音再次从耳边响起，男人穿着还未换下的西服，
　　“郁笙，我告诉过你什么”
　　衣袖上的高级熏香丝丝缕缕绕上了少年的鼻腔，郁笙呼吸一滞，扭过头不敢放纵。
　　微凉的手指轻轻将不愿配合的脑袋扭了回来，眼神变得危险。
　　“不解释？”
　　燕翊掐住少年的脸，郁笙脸上还带着褪去不久的婴儿肥。
　　“……我”郁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燕翊，对不起”
　　“因为什么？”联邦首席向来不缺耐心，引导是刻入骨血的本能。
　　“我没能抵抗诱惑”
　　燕翊简直要被气笑了，手上用了点力，“你以为我是因为什么生气？”
　　“我说过，我不会干涉你的事情，但我不喜欢你的隐瞒”
　　落地窗外的月光给燕翊镀上银霜，高高在上不可侵犯。
　　“你的转部档案，我审批好了，明天你去报道”
　　郁笙咽下喉头迟来的苦涩，劣质血液真的有些难喝，下次他不会再喝了。
　　第二天，燕翊起床后没有发现少年身影，平日里早早站在门前打招呼的人一夜之间无影无踪。
　　燕翊低眉，桌上是一张随手撕下的纸片，上面放着自己送的徽章。
　　“是要断亲吗？小兔崽子”
　　昨夜辗转难眠的燕翊嗤笑一声，将纸揉成一团。
　　等候多时的助手将文件递出，小心翼翼地想要说点什么。
　　“有什么事，直接说”燕翊没抬头，联邦这些天的信息需要他快点处理，麻烦的很。
　　“首席，郁先生离开了军部前往了前线，申请已经递交”
　　燕翊笔尖一滞，不知不觉洇湿了白纸。
　　“嗯，知道了”

　　时间易散，联邦历法3057年即将到来，这也是叛徒上将郁笙出逃的第三年。
　　暗夜场上，鎏金花纹面具人递出一张卡片，一旁身材壮硕的黑衣保镖，弯腰恭敬接过。
　　“言先生，这是地址”一旁戴着恶鬼面具的人将手上的芯片恭敬奉上。
　　郁笙伸手接过，眼神似是无意间瞟到一旁。
　　“有时候管好卫生也是重要的，是吗？凌经理”
　　冰冷声线响起，暗中的人应声倒地。
　　接待的人打了个寒颤，急忙下跪请罪，生怕自己成了下一个躺在地上的人。
　　“凌经理，联邦境内公民平等”郁笙赤色瞳孔深处是一片冰冷。
　　“是”
　　凌经理磕头一顿，一滴冷汗流入地下，咬了咬牙，手起刀落。
　　郁笙单是冷漠看了一眼，凌经理痛的身体发抖，身后暗影褪去，倒在地上的人知道，这是放过了他。
　　西式古典风格的城堡矗立荒星之上，优雅而又格格不入，古老的墙砖刻蚀岁月，这是万里荒漠中仅有的颜色。
　　大门再次打开，和郁笙的沉静不同，来人脚步匆匆，带着些风风火火。
　　“言有，你也到了？”一头短发的少女闯到眼前，郁笙笑着礼貌回应。
　　莉莉安娜是这里的仅次于第一席的存在，实力未知，能力未知，甚至年龄也是未知，郁笙曾让人暗中调查过她的来历，却是毫无所获。
　　“你来的可真是早，这破地方让我找了半天”
　　莉莉安娜有些不满抱怨，这里实在是太过偏僻，电子乱流太多，连她最先进的探测仪都失了水准。
　　“很抱歉，莉莉安娜，但这是第一席的意思”白发青年早已褪去青涩，一举一动皆是风情。
　　莉莉安娜瘪了瘪嘴，但还是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是否知道联邦主星曾发生了什么”莉莉安娜神神秘秘地凑到郁笙耳边。
　　“嗯？”再次听见主星，郁笙眼中恍惚一瞬，但面上仍是平静如常。
　　“也许是又抓到了几只猫咪”高大俊秀的青年笑着开口。
　　“不不不，亲爱的言”莉莉安娜故弄玄虚地将手中东西晃了又晃，刷的打开，是一张泛黄照片。
　　那是一个正在打球的少年，手中拿着绑带，正要在手腕缠去，笑的意气风发。
　　照片上只有一张侧脸，看角度更像是偷拍。恒星的光平等撒下，却是在此刻偏了几分。
　　毫无疑问，那绝对称得上是一张完美的脸，是造物主的炫技之作，但对郁笙，这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郁笙心中紧了一拍，紧接着莉莉安娜戏谑的声音响起。
　　“听说前任联邦首席与异族私联，现在整个联邦正在通缉这位前首席”
　　“价值真的不错，如果捉住了他，也足够我们阔绰好久”
　　只可惜这位前首席太过谨慎，一点风声都没有泄露。
　　莉莉安娜像是颇为可惜地摇了摇头，将画像收了回来。
　　一只苍白的手拦在面前，阻止了莉莉安娜的动作。
　　会晤将在三天后进行，郁笙委婉拒绝莉莉安娜的邀请，他深刻表示歉意，不过身体状况实在无法支撑，对此莉莉安娜深表同情。
　　作为一个人造实验体，言有身体天生便有着缺陷，大抵活不长久。
　　苍白天际横跨整个苍穹，与主星风景不同，这里只剩下了一种颜色，白的纯粹，无边荒凉。
　　古堡上层预留着贵客房间，鎏金带红的古董挂钟应是主人的私藏，久远古老的计时使人平静。
　　郁笙将面具摘下，美似近妖的脸蛋依旧如故，岁月只是为其增添些许韵味。
　　此刻这位魅魔却是无暇顾及其他，他离开燕翊已经许多年，从成为主星通缉犯开始，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手中有些发黄的照片是他这些年得到的唯一消息。
　　挂钟在黑暗中作响，阴影处隐藏的人影明明灭灭。
　　燕翊是个擅长玩弄人心的混蛋，郁笙从小就知道，他被燕翊带回家那年不过十五，那时的燕翊就已经聪明地要命。
　　燕家是个大家族，关系错综复杂，燕翊这一支血缘稀薄，并不受掌权者的喜爱，可燕翊偏偏靠着自己几方周旋，被几大家推到首席的位置。
　　而郁笙是燕翊精心饲养的最忠诚的怪物，也是燕翊暗地里最锋利的刀。
　　喜欢自己的饲主的怪物，怎可被饶恕。
　　风吹灯灭，这座荒星竟然难得掀起离子风暴，莉莉安娜早已离开，这层古堡仅剩下郁笙一人。
　　黑暗中一只手探了上来，郁笙身体有些僵硬，他刚刚竟然完全没有感受，只能说明这个人，很强。
　　“别动”
　　身后声音低沉嘶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割破了声带。
　　郁笙按要求举起双手，口气格外平静。
　　“你想要什么，金钱还是权势，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身后的人闷笑一声，身体缓慢贴近，像是雨林中潜藏杀意的毒蛇窥探评估着自己的猎物。
　　“言先生？可我不想要那些东西”
　　郁笙暗骂一声晦气，这种不为钱权而来的人最是难搞，温度从身后传来，手中暗藏的武器被轻松卸下。
　　“你想要什么”青年语气带上了几丝咬牙切齿，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想要……”身后的人故作沉吟，最后才勉为其难地开口。
　　“我想要言先生这个人”
　　伴着一声冷哼，郁笙迅速转身，双手为刃直直劈向绑匪。
　　绑匪轻扯手中衣带，原本坠在郁笙衣服上的一片东西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振动。
　　黑影感觉郁笙身上的气压突然变得可怕，像是他损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死不休。
　　“好像闯祸了呢？”黑影对此没有丝毫愧意，反而激起了点兴奋。
　　空气中一股木质香不知不觉缠住了郁笙，原本打算反击的人身子猛地一僵。
　　面而对黑脸的郁笙，原本跃跃欲试，正要出手的黑影猛地被抱了个满怀，一股温暖如水般拥住了他。
　　一滴温热从颈部传来，怀中的燕翊被抱得死紧，一丝一毫也动弹不得。
　　“燕翊，真的是你吗？”
　　郁笙又哭又笑，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啧，真是狗鼻子”燕翊嫌弃地把大狗脑袋掰在一旁，哭的吵死了。
　　听到这句话，原本哭的稀里哗啦的郁笙眼泪更是成了串的滴在燕翊的衣服上。
　　“哥哥，你个骗人的混蛋”
　　而对此受害者燕翊深表震惊，这还是他那沉默是金的小崽子吗？
　　“几年不见，学了不少东西？嗯？”燕翊眯着眼质问。
　　郁笙只是沉默不说话，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伤痕累累的恶龙跋山涉水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宝藏。
　　古堡没有安装恒温系统，不过一会儿，燕翊就开始嫌弃这个赖皮糖。
　　“撒手，太热”
　　燕翊用力试图掰开禁锢着他的手，大热天的，两个血气方刚的青年火气旺盛，一会儿功夫就弄的满身是汗。
　　郁笙的手消瘦白皙，手上经脉分明，干净到像是一件大师级的冰雕艺术品。
　　“听话”
　　燕翊轻拍搭在肩膀上的手，示意松开。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哭哭啼啼的。
　　“我不走，你先放开”
　　“我不相信你，你个大骗子”郁笙把自己埋在燕翊颈窝处，声音闷闷的，带着嘶哑。
　　说好的带他走，结果他等来的却是一张通缉令。
　　郁笙不喜欢哭，可偏偏在燕翊面前，哭闹才是唯一有些用处的手段。
　　怀中的躯体在不断发抖，燕翊眼中闪过一丝莫名，冰冷的声音却不自觉软了下来。
　　话说这还是自己捡回来的小家伙，谁会真的忍心去责怪一个小可怜呢？
　　下一秒
　　燕翊利落地把郁笙掀翻在地，心中还在冷漠想着。
　　虽然好可怜，但是他并不吃这一套，妄图噬主之人，就应该把獠牙一颗颗拔掉。
　　更何况他这一趟，本就是为郁笙的性命而来。
　　“燕翊”
　　郁笙眼神湿漉漉的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王，他是燕翊最忠诚的怪物。
　　燕翊笑了一声，挑起郁笙下巴，认真端详了一下。
　　这些年没见，郁笙长的越发漂亮，苍白的脸色再配上血红的瞳孔，有些淡淡的非人感。
　　“郁笙”
　　“晚安”
　　黑影刹那间消散，方才的一切更像是一场盛大的美梦，盛景落幕，只剩下那被扯落在地的破碎徽章。
　　许久过后，地上那抹白色才开始动弹，晦涩难辨的异族语从干哑的喉头冒出。”
　　“ξφΓχψ（燕翊，你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