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骤然响起的警报 🈚 ...
-
第一章骤然响起的警报
一九四五年春,维斯马自由市。
春日午后,风淡云轻。
杰克推开高三七班后窗,胳膊肘搁在窗台上,目光越过食堂屋顶,望向南山方向。从这里能看到一小截天际线——那是整座校园视野最开阔的角落。北面、东面、西面全被教学楼堵死,只有南面食堂孤零零立着,像是特意留给这片封闭校园的一口气。
二十六年的太平,全靠一纸和约撑着。
校园里的人早已习惯这份安稳。高级实验中学是城内最规整的一方净土,砖墙厚实,楼高四层,三栋主楼合围出中心操场,自成一方天井。从校外看不见校内光景,从校内亦望不穿外界局势,隔绝得彻底又安稳。
除非你站在南面。
"你再看下去眼珠子要掉出去了。"贝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手里转着一只用旧收音机零件拼改的对讲机外壳,"航母编队,第三轮推演,来不来?"
杰克接过对讲机,拇指拨了一下调频旋钮,设备并未开机。"来。你左翼我右翼,上次你被我包饺子。"
"那是诱敌深入。"
两人压着声音对辩,通讯设备尚且静默,脑海里却已经默契跑完了第一轮战术推演。
上课铃早已落音。数学老师立在黑板前推导数式,沙沙粉笔声填满整间教室。台下五十余名学生,大半低头演算习题,小半悄然走神。无人留意后排靠窗这两个全校闻名的顽劣少年,更无人知晓他们掌心把玩的简易通讯零件,藏着远超普通学生的敏锐与积淀。
警报,恰在此时骤然炸响。
"呜——呜——呜——"
不是短促试鸣,是绵长凄厉、贯穿天地的全域防空预警,死死撕扯着午后的宁静。
教室内泛起一片慵懒的低声抱怨。
"又演习了。"
"快点结束,还能歇会儿。"
维斯马自由市每季度例行防空演练,二十余年从未间断,全城男女老少早已刻入肌肉记忆。在所有人的固有认知里,这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常规演练,与往年每一次别无二致。
数学老师抬手压下细碎骚动,语气平稳笃定:"不要慌。按班级固定方队,有序下楼,前往中心操场集合避险。"
杰克已然起身,将简易对讲机与自制收音设备一并塞进外套口袋,脚步转瞬抵至门框,单手扶住门边,目光快速扫过整条楼道——不看人群,只勘察逃生通路与站位视野。
"靠右单列,匀速行进,禁止奔跑。"
贝斯顺势推开窗户,半个身子探向空中。他未关注下方规整的操场,反而紧盯北面唯一连通外界的主楼门洞方向。远处天际线,一缕极淡的黑烟缓缓升腾,大半被云层吞没,若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贝斯凝神观望两秒,眼底微动,迅速收回身子,转头沉声叮嘱全班:"走步梯下楼,严禁搭乘电梯。"
全班五十人规整列队,脚步声在楼道间叠成沉闷有序的回响。杰克守在队尾兜底,贝斯卡在楼道拐角控场,二人一前一后,如同精密钳形阵势,稳稳护住整支队伍。
高三七班最先走出楼道,抵达操场。
三栋高楼合围的天井操场空旷寂静,唯有高三七班一支队列伫立中央。贝斯抬眼快速环视全场:四层主楼、十二个对内窗口、无护栏露天楼顶,整片操场与北面门洞的视野,尽数被高处点位覆盖。
"易守难攻。"他低声说,"但前提是楼上有人。"
杰克没有接话,抬手摸出口袋里的自制收音设备,反复拧动调频旋钮。耳畔只剩杂乱刺耳的沙沙白噪音,没有任何清晰电台讯号。他抬眼看向贝斯,对方轻轻点头,手中改造的对讲机外壳同样毫无反应——全城通讯,已然静默中断。
杰克收起设备,指尖始终抵在口袋的通讯零件上,暗自戒备。
片刻间,全校各班陆续有序入场集结。实验学校骑士团仅少数队员到场待命,其余人员依照演练预案留守教学楼,逐层巡查门窗、楼道与隐蔽角落;校内医务人员迅速划分应急区域,铺开急救毯,全员进入备战状态。
一切流程皆如往常演练,规整有序。唯独空气里萦绕着一丝诡异的滞闷,一缕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随风渗入校园,无形的紧绷感笼罩全场。
死寂,在下一秒被彻底打破。
主楼贯通南北的宽阔门洞深处,两道狼狈人影全力冲刺而出,跌跌撞撞扑进操场。
不是师生,是满身尘土、面颊带血、鞋履残缺的陌生平民。
喧嚣的操场瞬间落针可闻,数千道目光齐刷刷死死锁定北面门洞。
历年所有防空演练,从未有校外人员闯入校园半步。
错愕的死寂尚未散去,大批量衣衫褴褛、满面惊惧的逃难百姓,顺着门洞源源不断涌入。众人互相搀扶、踉跄奔逃,衣角沾满泥土与细碎碎屑,全程只剩急促喘息与慌乱脚步声,无人知晓墙外究竟爆发了何等灾难,唯有极致的恐慌无声蔓延。
人流末尾,十五名警察快步穿过门洞,小心架扶着五名重伤士兵,脸色铁青。
五名伤员军装破损、浑身浴血,两人被搀扶拖拽,一人近乎失去意识、被动拖行,气息奄奄。他们是城外最后一批守御者,是距离战火真相最近的人,却无力开口诉说半句情报,为整座校园蒙上一层厚重的未知阴霾。
一名重伤士兵艰难抬手,颤抖的指尖指向北面城外,悬停半空两秒,最终无力垂落。
就在所有难民、警务人员、重伤伤员尽数入校的刹那。
厚重的北城门轰然坠落!
铁石咬合的巨响震颤地面,门洞上方的天光被一刀截断。三栋高楼合围的操场,彻底化作一口密闭隔绝的天井,与世封死。
墙外的喧嚣,顺势尽数穿透缝隙,汹涌灌入校内。
坦克履带碾压大地的沉闷轰鸣、战机低空掠空的尖锐呼啸、百姓绝望的哭喊、断续交错的爆炸声与枪响,层层叠叠、由远及近,清晰入耳,却始终看不见分毫外景。
操场主席台,校长、政治部主任、任课教师及五名常驻保安全员就位。
保安迅速分散把守操场各条通道,严格管控人流秩序;政治部老师穿梭在学生与难民队列之间,低声安抚情绪、稳定人心、开展应急动员。
三千名学生、千余名难民、警务与医护人员分区伫立,演练刻下的秩序死死稳住了全场,无一人乱窜慌乱。
为争取微薄的喘息生机,遵照校长指令,校工摘下校徽,在主楼门洞上方悬挂起红十字标识。
在惶恐难民眼中,这是绝境中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历经世事的成年人眼底,只剩沉沉无奈——临时的人道标识,只能短暂暂缓危机,根本无法抵御城外碾压一切的武装铁流。
人心渐渐浮动。学生懵懂不安、满心茫然,难民惊惧无措、摇摇欲坠,在场所有成年人束手无策,无人有能力统筹数千人力,撑起这座孤岛校园的生死防线。
校长伫立在话筒后,望着黑压压的人群,眼底翻涌着深深的挣扎与无奈。
全场成年人无数,竟无一人精通战备布防、应急御敌。绝境之中,他唯一能依仗的,唯有那两个自幼耳濡目染军旅战术、藏锋于顽劣表象之下的少年。
短暂的沉默过后,校长握紧话筒,沉重的嗓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座操场。
电流轻微刺响过后,郑重的任命轰然落地。
"现紧急任命——"
"高三七班杰克、贝斯,担任本校学生军总参谋长,全权统筹校内所有学生力量,配合校方布防□□,应对一切突发危机。"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哗然。
诧异、震惊、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涟漪层层扩散,席卷整片操场。
"怎么是他们两个?"
"两个常年逃课违纪的混混?"
"校长这是别无选择了吗?"
校长没有解释。他放下话筒,背过身去,袖口在脸侧极快地停了一下,随即又转回来,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没有人看见。
除了杰克。
杰克指尖骤然攥紧口袋里的通讯零件,眼底漫不经心的散漫彻底褪去。
贝斯微微垂眸,再度抬眼时,清冷的目光已然快速扫过三栋四层高楼的每一层窗口、每一处露天楼顶、每一个视野点位。
四层楼宇,十二处天然狙击点位,高低错落、视野全覆盖。
封闭操场是死地,高处楼宇,是唯一活路。
墙外,坦克轰鸣愈发逼近,战火喧嚣愈演愈烈。
风穿空旷门洞,吹动崭新的红十字标识猎猎作响。
墙外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但声音不会说谎。
墙内,少年临危受命。
一场属于维斯马实验中学的孤岛死守之战,自此,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