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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岁岁寄人篱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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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穿过老旧楼房的窗缝,带着南方深秋刺骨的凉,钻进我的秋衣里。
我蹲在阳台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一块抹布,一点点擦着阳台的玻璃,动作轻得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今年我十岁,小学五年级。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的人生就是在这间两室一厅的老房子里度过的。这里是外婆家,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家,却从来不是我的家。
客厅里传来细碎又欢快的笑声,是外婆在哄妹妹林朵朵吃水果。
“朵朵慢点吃,葡萄刚洗好的,别噎着。”外婆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我十年人生里,极少能享受到的语气。
我透过玻璃的反光,悄悄看了一眼客厅。
我的小表妹林朵朵,穿着崭新的粉色公主裙,盘腿坐在沙发中央,怀里抱着满满一盘提子,果皮碎屑掉在干净的沙发垫上,外婆不仅不恼,还伸手替她捋了捋额前碎发,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宠溺。
那是独属于林朵朵的特权。
外婆这辈子最疼的就是舅舅家的这个女儿,软糯可爱,嘴甜会撒娇,是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而我,林逾晚。
是寄养在外婆家的外孙女。
所有人都这么说,包括我自己。
外婆对我,真的不算差。
从小到大,我的衣服有穿,饭有得吃,学费有人交,冷暖有人顾。她从不打我,很少骂我,不会让我挨饿受冻,在外人眼里,外婆待我甚至算得上和善慈爱。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好,是客气的、疏离的、公事公办的。
是“我不亏欠你,但我也不爱你”的体面。
家里所有的偏爱,永远是林朵朵的。
最新的文具、最甜的水果、最软的被褥、外婆手里唯一的零食,永远先递给妹妹。妹妹可以撒娇偷懒、可以发脾气任性、可以肆无忌惮的闹,而我,从小被默认必须懂事、必须听话、必须谦让。
外婆常跟亲戚邻里说:“逾晚这孩子省心,不用管,自己就能乖乖的。”
小时候我听不懂,还傻乎乎的以为,省心、乖巧,是夸奖。
后来我慢慢长大才懂,不用管的意思是——不值得费心,不值得偏爱,不值得迁就。
我擦玻璃的手顿了顿,指尖沾了冰凉的水汽,冻得微微发红。
阳台的角落堆着我的书包,比不上表妹的精致,但也能用,边角磨出了毛边,是去年的旧款。而客厅里,妹妹的新书包、新玩偶、新画笔,堆了满满一沙发。
我从来不会羡慕,至少我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十年寄人篱下的日子,早就磨平了我所有的棱角和奢求。我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安静待在角落,学会了不添麻烦、不闹脾气、不索要任何偏爱。
家里唯一愿意偷偷偏爱我的人,是外公。
外公不爱说话,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每天坐在院子里抽烟、择菜、打理花草。他从来不会像外婆那样把喜欢挂在嘴边,却会把藏在口袋里的糖果偷偷塞给我,会在我被外婆随口说教时默默解围,会在我蹲在角落发呆时,轻轻拍一拍我的头顶。
他会小声跟我说:“晚晚乖,不用一直那么懂事。”
那是我童年十年,听过最温柔的一句话。
风又吹了进来,我缩了缩肩膀,把所有细碎的情绪压回心底。
客厅里的笑声还在继续,阳光透过落地窗,满满当当的洒在林朵朵身上,明亮又耀眼。
而我站在背光的阳台,终年阴暗,无人问津。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仅仅是我破碎人生的开篇。
无人偏爱的童年只是底色,往后的风雨、崩塌、离别、深渊,正一步步朝我走来。
五年级的秋天,看似平平无奇,却是我整个人生,第一次天翻地覆的开端。
我的父母,我从未依靠过的父母,早已在我不知道的年岁里,彻底撕碎了我的家。
而我,是那个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被抛弃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