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长大了 瞎写 ...

  •   流光暗转,深宫八年弹指而过。

      八年前,北宫冷宫风雪摧骨,九岁的萧烬一身破败寒衣,踏出炼狱泥沼,入东宫为侍童。彼时萧珩不过十一岁,少年初立储君之姿,眉眼清冷别扭,一身嘴硬心软的隐忍,以规矩为盾,悄悄护住了他绝境余生。

      八年朝夕相伴,八千个寒夜春暖,尽数埋于深宫岁月。

      昔日孱弱单薄、隐忍沉冷的冷宫稚童萧烬,今已十七岁。少年身形彻底长开,身姿挺拔清峭,脊背如寒松傲雪,褪去了幼时的青涩单薄,余下一身内敛至极的凌厉。眉眼依旧沉静寡言,惯常低眉敛目,温顺恭谨,一副常年依附储君、安分守拙的侍臣模样。

      可唯有他自己知晓,这副温顺皮囊之下,藏着怎样蛰伏滔天的野心与城府。

      而当年带着少年稚气与别扭温柔的嫡储萧珩,如今一十九岁,风华卓绝,权掌半朝。

      他常年立身朝堂,经手万机,裁决政务,制衡宗室,一身龙章凤姿,清冷矜贵,威压朝野。数年朝堂磨砺,磨去了年少仅余的柔软,性情愈发淡漠孤冷,杀伐有度,公私分明,是朝野百官敬畏、皇室宗亲臣服的未来帝君。

      世人皆言,大皇子心性坚忍,绝情断私,心系山河,无半分软肋。

      无人知晓,他此生唯一的牵绊与破例,尽数给了身侧这位看似卑微无奇的陪书童子。

      八年晨昏,白日尊卑不改,人前永远是储君与侍童,主仆分明,规矩森严。萧珩待他依旧严苛,课业训导分毫不让,朝堂随侍进退必拘礼数,冷言训诫从不避讳旁人,落得一个大公无私、不徇私情的美名。

      可每至深宵,宫灯垂落,宫人散尽,殿门锁闭,隔绝六宫耳目、朝野窥探,八年如一日,两榻相依,一室春暖。

      无人知晓这东宫深夜藏着的隐秘。

      无人知晓,这位看似依附储君、一无所有的罪子余孽,早已在八年暗无天日的蛰伏里,布下了一盘倾覆朝野的惊天棋局。

      自脱离冷宫那日起,萧烬便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他栖身萧珩羽翼之下,借东宫之地藏身,借储君近侍之权静观全局,借皇家藏书通读兵书权谋、帝王心术、边防军政。他隐忍蛰伏,藏锋守拙,从不争分毫颜面,不抢半分风光,以最温顺、最无害的姿态,活在所有人的视线盲区。

      暗中,他步步为营,滴水穿石。

      苏婉仪当年蒙冤落败后散落朝野的旧部、被皇权世家打压的寒门志士、京郊隐于山林的散兵残部、宫中郁郁不得志的禁军内侍、地方隐忍蛰伏的失意官吏,尽数被他以隐秘手段收拢联结。

      八年光阴,他织就一张遍布皇城、渗透朝野、扎根京畿的密网。

      心腹死士誓死效忠,隐秘私兵日夜操练,朝堂暗线遍布六部,禁军半数底层势力暗中归心。他手握情报、兵权、人脉、财力,暗流蓄势,只待一个天时地利,便可掀翻这稳固朝堂,颠覆这巍巍皇权。

      他从不是依附暖阳的蝼蚁。

      他是藏于光影之下、静待燎原的烈火烬火。

      他隐忍八年,筹谋八年,忍人所不能忍,谋人所不敢谋,所求的从来不是苟活余生、安稳相伴。

      他要洗尽母子污名,要踏碎深宫桎梏,要推倒这尊卑不公的皇权秩序,要夺下这萧珩端坐其上、万人臣服的万里江山。

      他冷心冷情,杀伐隐忍,筹谋棋局之时从无半分迟疑,视人命棋局为寻常,视权争杀戮为必然,眼底唯有霸业山河,从无软肋温情。

      唯独对萧珩,失控经年,执念入骨。

      年少深宵那一声私底的“哥”,是他苦寒一生里第一束暖光,也是他此生最深的劫难。

      八年日夜相处,朝夕相守,分寸不离。

      他看遍了萧珩的所有模样。看他朝堂清冷杀伐、凛然威严,看他人前疏离淡漠、不近人情,看他治学严苛规整、一丝不苟,也看他深夜卸尽防备、安稳沉眠,看他嘴硬心软、隐秘周全,看他独独对自己,藏着克制半生、无人知晓的温柔。

      这份始于绝境救赎的手足温情,在八年独处深宵、咫尺相伴里,早已悄然变质,越了分寸,逾了伦常,烂入骨髓,成了禁忌偏执的贪念。

      他心知尊卑有别,心知血脉同源,心知君臣名分如山,心知这份心意肮脏僭越、大逆不道,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

      他可以谋逆篡位,可以背负骂名,可以倾覆山河,可以与天下为敌,却唯独承受不起萧珩眼底的一丝厌弃、半分疏离。

      故而他藏得极好,隐忍至极。

      人前恭谨谦卑,俯首称臣,寸步守礼,从无半分逾矩。白日里看着萧珩高居上位、风华绝代,他永远垂眸退让,甘为铺路尘泥。

      唯有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整片皇城沉入死寂,他才敢放任心底压抑数年的执念肆意疯长。

      夜色深沉,星月隐于云层,漫天夜色覆压巍峨宫墙。

      东宫主殿暖炉余温袅袅,清雅龙涎香漫溢整室,是萧珩与生俱来的气息,清冷干净,矜贵疏离,萦绕了他八年岁月,早已刻入血肉,成了他戒不掉的沉溺。

      萧珩已然沉沉睡熟。

      十九岁的青年储君,睡颜褪去白日所有凌厉杀伐,眉眼舒展,沉静安稳。墨色寝衣松敛身姿,肌肤清冽如玉,长睫静垂,周身是与生俱来的皇家尊贵,干净得不染半分俗世尘嚣。

      白日执掌生杀、决断朝堂的一双眼眸紧闭,少了所有冷硬防备,难得松弛温和。

      八年了。

      八年,他夜夜卧于身侧偏榻,咫尺相隔,呼吸相闻。

      八年,他克制隐忍,恪守分寸,只伴不睡,只观不碰,将所有滚烫偏执的心意,死死压在冷静城府之下。

      可今夜,心底蛰伏多年的贪念,终究冲破了层层枷锁。

      霸业权谋、江山棋局、君臣尊卑、手足伦常,在这一刻,尽数抵不过心底汹涌数年的私念。

      萧烬缓缓抬眸,漆黑眼底褪去了白日所有温顺恭谨、冷静深沉,翻涌着浓暗、偏执、隐忍数年的痴缠,带着少年长成后冷戾又滚烫的占有欲,沉得骇人。

      他起身的动作极轻,极致缓慢,落地无声,生怕惊扰了榻上安稳之人。

      八年筹谋,他心性早已坚如寒铁,行事步步缜密,从无半分疏漏,可唯独面对萧珩,向来冷静自持的心神,会不受控地微颤。

      他缓步靠近宽大的主榻,垂眸望着熟睡的青年。

      从前年少,只觉此人是兄长、是救赎、是唯一的暖。

      如今长成十七岁血气方刚的年岁,他才彻底明晰,这份日夜沉溺的贪恋,从来不是手足亲情。

      是偏执占有,是禁忌爱慕,是明知不可为、偏要执念深种的疯魔。

      萧烬俯身,修长利落的身影笼罩榻上之人,眼底浓暗沉沉,藏着见不得光的私心。

      他缓缓掀开外侧锦被,动作轻若流云,悄无声息地躺入宽大床榻。

      八年分寸,一朝破界。

      锦被之下,暖意相融,清冷的龙涎香将他整个人包裹,是他贪恋了整整八年的味道,是独属于萧珩的、干净又凛冽的男人气息。

      身侧之人毫无察觉,呼吸绵长安稳,依旧沉眠未醒。

      萧烬紧绷了八年的脊背,在此刻骤然松弛。

      他微微侧身,小心翼翼、极尽克制地贴近那人,不敢压实,不敢惊扰,只以极轻的姿态,缓缓靠住他的肩背。

      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衣料相触,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钻入鼻腔,漫入四肢百骸。

      少年冷硬偏执的心底,骤然被填得满满当当,滋生出极致隐秘、近乎病态的安稳。

      他这一生,半生苦寒,半生蛰伏,人人视他为罪子、为蝼蚁、为棋子,唯有萧珩,于绝境里捞他出来,于非议里护他周全,于规矩之下予他温情。

      也是这唯一的人,成了他谋夺天下路上,唯一的私心,唯一的牵绊,唯一的贪念。

      萧烬微微垂首,鼻尖轻抵在他后颈发丝之间,轻轻呼吸。

      清冽的龙涎香混着青年独有的温润气息,干净、疏离、尊贵,却独独被他一人私占。

      他闭上眼,眼底所有戾气、城府、权谋、杀伐尽数收敛,只剩少年深藏八年的缱绻与偏执。

      他懂权谋,懂人心,懂算计天下,可唯独算不准自己对萧珩的执念。

      他日他若功成,颠覆皇权,踏破深宫,登顶九五,坐拥万里河山,天下尽归掌中。

      可这天下万千繁华,终究不及枕边一人,不及这八年深宵的一息暖香。

      他不敢靠得太近,不敢动作太大,始终维持着克制的姿态,怕惊醒他,怕被他窥见自己肮脏逾矩的心思,怕打碎这八年小心翼翼维系的安稳。

      黑暗里,十七岁的少年心性冷戾又滚烫,理智与贪念反复拉扯。

      他筹谋篡位,蓄养私兵,布下天罗地网,他日可亲手颠覆萧珩坐拥的一切,夺他储位,覆他皇权,毁他半生荣光。

      可此刻,他只贪恋着这人一身清冽气息,贪恋这片刻无人知晓的相拥,贪恋这独属于自己的、隐秘至极的温柔。

      他可以颠覆天下,却舍不得伤他分毫。

      萧烬微微抬手,指尖悬在半空,克制地蜷起,终究只是轻轻拢住身前之人的衣角,将那缕清冷气息尽数纳入怀中。

      黑暗无声,宫灯垂影,一室静谧沉暖。

      他将脸轻轻贴近他的肩背,任由那清冽的男人气息包裹自己,压在心底数年的爱意与占有欲,在无人窥探的深夜,疯狂滋长。

      人前,他是俯首听命、忠贞本分的卑微侍童。

      暗处,他是筹谋天下、野心滔天的执棋者。

      深夜,他是贪恋兄长气息、偏执疯魔的暗恋者。

      三重身份,三重心境,唯有这深夜的相拥,是他唯一卸下所有伪装、不必隐忍的时刻。

      八年朝夕,他看着萧珩一步步走向权力顶峰,看着他愈发孤冷威严,看着他被朝野万众仰望,也看着他唯独对自己,藏着无人知晓的温柔与纵容。

      这份纵容,是他贪心的底气,也是他致命的桎梏。

      萧烬心底沉沉一笑,带着几分冷戾偏执的自嘲。

      他的兄长,清正温柔,心怀山河,磊落坦荡,一辈子守着规矩道义,守着储君本分,从无半分私心杂念。

      定然永远不会知晓,自己亲手护在身侧、教养长大的弟弟,一边默默感念他的温情,一边筹谋着倾覆他的江山,一边又疯魔一般,贪恋着他的人、他的气息、他的一切。

      长夜漫漫,风雪无声。

      榻上之人安然沉眠,一无所知。

      榻后少年静静相拥,眼底沉暗幽深,藏着江山霸业,藏着禁忌深情,藏着八年蛰伏的隐忍与疯魔。

      他还需隐忍,还需筹谋,还需静待天时。

      待到他日风起燎原,山河易主,他踏碎所有尊卑名分、世俗桎梏、皇室礼法。

      他要这万里江山为聘,要打破所有隔阂分寸,要让这位清冷矜贵、嘴硬心软、护了他半生的嫡长兄长,完完全全,归于自己一人。

      夜色愈深,殿内暖香沉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