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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北境狼烟 “好,二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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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熙二十八年初
谷城对峙的消息还未传到京城,北方的狼烟却先一步升起来了。
狼族又来了。
雁回关以雁回山为屏,易守难攻。狼族若要南下,唯有三条路:其一,强攻雁回关;其二,从贺兰山口东北方绕入平原;其三,是走朔云古道西线绕其侧翼。前者代价太大,故每次南侵,多走贺兰山口与朔云古道。
这一次,他们没有走贺兰山口,而是自朔云古道大举南下,以轻骑为先导,连破三座边镇。北境驻军猝不及防,折损惨重。告急文书一日三封,雪片般飞往京城与前线大营。狼族铁骑如蝗虫过境,所到之处,烧杀抢掠,焚村毁寨,百姓南逃。刚刚太平了两年的北境,转瞬又成焦土。
前线军报传到谷城时,姬邵璟正在城头布置防务。信使满身风尘,甲上凝着厚厚一层冰碴,递上军报便晕了过去。姬邵璟打开军报,只看了两行,脸色便沉了下去。那上面写着,狼族十万铁骑已过朔云古道,北境大营拼死血战,折损过半。周凤山将军重伤,边军群龙无首,请求朝廷速派援军。南逃的百姓挤满了官道,扶老携幼,官道两旁的村庄烧了一半,另一半空着,烟囱里看不到一缕炊烟,被烧的屋舍却随处可见。折损名单附在军报后头,三页纸,朱笔圈了几行。姬邵璟的目光钉在头一行——赵老五,重伤,生死未卜。那是白狼川的老人,当年跟他分过半块冻饼子。
姬邵璟将那几张纸攥得哗哗作响。他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际。灰沉沉的,什么都没有。可他的眼前却像已经看到了那些燃烧的城寨,看到了那些被狼骑踏碎的人命。北境是他的旧战场。那里有他并肩杀过敌的同袍,有他拼过命守下的土地,他不能坐视不管。何况北境那个地方,埋着他这辈子最痛快的一段日子。这话他不会跟任何人说。对二姐,也不会。
他把名单折好,塞进怀里,再抬起头时,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要去北境。”他回到营中,对姬琅道。
姬琅正在擦她的长枪,闻言,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擦。她没抬头,只道:“朝廷的令下了吗?曹勋什么话?”
“还没来。”姬邵璟道,“但我等不了。”
“你等不了,你的兵怎么办?”姬琅放下枪,看着他,“你带着一万人去北境?狼族十万,你去了,是能救边关,还是去送死?姬邵璟,你想清楚。”
“那也比在这儿跟自家人耗着强!”姬邵璟一拳打在案上,震得笔架都跳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来:“二姐,狼族是外敌,他……他是内乱。我们在这里打一百场,也是自己人流血。北境的兵,挡的是真正的狼,我不能在这谷城里守着一座半城,看着北境烧成一片焦土。”
姬琅没有反驳。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朝北望了一会儿,然后她道:“你说得对,可这道理,你得让曹勋同意。他是主帅,没有他的令,你带不走一兵一卒。”
“我去讨令。”
“若他不给呢?”
“那我就带我的亲兵去,两百人,足矣。”姬邵璟道,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
姬琅回头看了他一眼,像在重新打量这个弟弟。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骄傲,又有些发苦:“好,那姐姐陪你,二百人,也当十万使。”
第二日,姬邵璟去了中军大帐。
曹勋听完他的请战,半天没言语。这老将本是太后一党,与姬家本就不对付,可现在他也分得清轻重。北境若真的大败,天下皆危。更何况姬邵璟去了北境还回不回得来……他看了姬邵璟许久,忽然道:“你在这里与我打了这么多天,对上的是谁,你不比我清楚?朝廷的调令还没下,我放你北去,你若回不来了,朝廷这一摊子,谁替你顶?”
“我若去,便没打算回不来。我自己的事,自然是我自己顶。”姬邵璟道。
曹勋盯着他,想要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一丝怯意来。可他失望了,姬邵璟的眼里没有怯,只有一股子燃烧的火。曹勋终于叹了口气,提笔写下手令:“我给你三千人,不能再多,朝廷这边,我自会安排。”
“谢曹将军!”
姬邵璟领了手令,回营点兵。三千二百人连夜开拔,向北急行。姬琅扮作他的副将,与他并骑走在最前。大军出谷城南门时,姬邵璟回头望了一眼北城,城头上那面玄底金龙的旗子还在风里翻着,他看了两息,便转过了头。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项铭辰也接到了北境的消息。
“狼族十万铁骑已过朔云古道,边军折损过半。”传信兵的声音在案前落下。项铭辰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望着北面的天,眼神极深极沉。身后有旧将低声道:“殿下,这或许是个好机会,朝廷军与狼族两虎相争,我们可趁机北进,坐收渔利。”
项铭辰没有回答。
他忽然想起了当年,他与姬邵璟在北境并肩杀敌的那些日子。那时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和手中刀枪,那是他这一生最艰难也最痛快的时光。那种日子,像火一样,哪怕如今已深陷泥沼,每次想起来,都会将他的灵魂烧得发烫。
“传令。”他道。
“殿下?”那旧将微微一愣。
“全军休整,北线三处暗桩全部激活——雁回关、贺兰山口、朔云古道,狼族若分兵深入,一日一报。传令北境各藩镇一带的旧部南移,扼住古道南口。”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扫过满案军报,又冷又定,“先把狼崽子赶出雁回关外,内乱是我们自己的事,轮不到外族来占便宜。”
“可朝廷军未必会领我们的情。”有人低声提醒。
“我不需要他们领情。”项铭辰道。
他说完便拂袖而去,众将面面相觑。项珏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大帐门口,他看着儿子走远的背影,面上的表情复杂难言。
“你终究还是放不下。”项珏低声道。
而项铭辰已经走远,只留下一道玄色的影子,被冬日的阳光拖得极长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