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谤书》与序

4、第 4 章 或许是顺路

　　如果舒临没看错的话，他刚刚好像被梁沁园嘲讽了。

　　舒临倒是不介意被女生嘲笑，弱项就是弱项，逞强嘴硬只是自欺欺人，根本改变不了现实。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能改就改，改不了也不至于显现出自身恶劣的一面。
　　没错，逞强嘴硬就是很恶劣。

　　母亲发来了地址，约舒临周日去家里吃饭。
　　“我们一起去商场买点食材吧。”母亲建议。
　　舒临发现母亲离婚后明媚了许多。
　　他记忆里很少这样和母亲一起逛街买菜。
　　“来一盒草莓？我记得你以前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了。”母亲指着一排红彤彤的草莓。
　　“好。”舒临又想起以前。

　　每次舒临放学回到家，桌上早已摆满热气腾腾的饭菜。开始是母亲亲手做的，后来家里出现的是方言各异的家政阿姨们。
　　家里茶几上总会出现最应季的水果，小时候的舒临的确最爱酸甜的草莓。
　　只是随着年岁渐长，舒临呆在家里的时间愈发少，等想起来吃的时候，表面毫无异样的水果可能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长虫变质。
　　一天放学，天气酷热难耐，舒临将草莓泡在水里准备清洗，手还没碰到水，面上就漂浮起一条条白色的虫。
　　从那之后，他变得不爱吃这些水果了。

　　正挑选着，舒临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灰色运动套装，随意散落的头发。
　　是多了几分闲散的梁沁园，她不远处的薯片货架旁是认真挑选询问意见的她的父母。
　　梁沁园东张西望找着什么，舒临赶紧收回目光。
　　“怎么了？”母亲见舒临心不在焉，“那边是零食区，我们去买点薯片吧？”
　　“不用了。我不太喜欢吃零食。”舒临拦住母亲，“我们去那边的冷藏区看看。”
　　舒临回头确认时，却和梁沁园探究的目光撞上了。
　　要不还是上去打个招呼，他停下脚步。
　　迟疑间，却看到梁沁园慌忙拉着父母逃也似地离开了零食区。
　　“……”
　　“你女朋友？”母亲顺着舒临的目光望去。
　　“不是。”舒临表情复杂，“同一个社团的同学。”
　　“这么巧。熟吗，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不用了，不是特别熟。走吧。”

　　看来健身计划得提上日程了，舒临想。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宋与程鼓掌给予肯定，“可以的，舒临。我们休息一下再来下一组。”
　　宋与程发现舒临每天去健身房后，就嚷嚷着要给舒临指导。
　　三分吃七分练。宋与程对舒临吃饭要监督，运动要监督。一来二去，两人成了健身搭子，除了上课，几乎形影不离。
　　“你觉得梁沁园怎么样？”宋与程一边深蹲一边不经意问道。
　　“什么怎么样。”舒临均匀着呼吸。
　　“就是，我感觉我好像喜欢上她了。”宋与程激动地站起来，“你不跟她一个专业你不知道。她学习好，人长得也是学院里数一数二的，心地还善良。上次爬山你也在，她体力也挺好的，不是那种一吹就倒的女生。”
　　“……是吗？”舒临第一次见有人喜欢得这么具体。
　　“你觉得我追她，她能答应吗？”
　　“我怎么知道！”
　　“你们班没有女生追你吗？”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你看你成绩也好，长得也帅，性格也还可以，虽然体力差了点，但你自律啊，现在让你再爬一次梧桐山，估计不带喘气的。”
　　宋与程一一对比：“我虽然长得还行，但成绩一般；我贪玩，身体素质好点，但没有你那么自律。”
　　舒临凝视着每天和他一起来的宋与程，根本不想说话。
　　“还好有你带着，我才能自律起来。”宋与程适时补充。
　　“你是不是和她挺熟的，上次爬山我看见你们聊得挺开心的。”
　　舒临怀疑这句才是宋与程真正想问的。
　　“你想多了。”
　　上次在超市远远地对视上之后，梁沁园也没和他联系，他也没有碰见过梁沁园。
　　他们两个目前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国庆小长假。
　　舒临从原来的家带了一部分行李，搬进了母亲的新家。
　　母亲也经常不在家。宋与程得知舒临一个人在家，便邀请他出来玩。
　　两人约在了新开业的地标级商场——富悦城。

　　“这里！”舒临看见招手的宋与程身边站着两个女生。
　　宋与程指着一个高中年纪的女孩：“这是我妹妹，程诺。”
　　“舒临爸妈去旅游了，在家也是无聊，我把她也叫来了。”
　　“哈喽，舒临哥。”程诺大大方方打招呼，“我哥总是提起你。”
　　“是吗？他倒是没跟我提起过你呢。”看着脸圆圆的妹妹，舒临不自觉打趣。
　　程诺闻言捶了她哥一拳。
　　“嗨。”梁沁园讪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又见面了。”
　　只是舒临不明白，为什么梁沁园见到他的时候总带着点局促。
　　他也没做什么啊。

　　四个年轻人吃饭逛街看电影，把五层楼的商场逛了个遍。
　　“我们去那个‘藏宝阁’玩吧。”茶足饭饱后，程诺提议，“我刚刚查了一下，六十九块九有四百八十个币！”
　　藏宝阁是刚刚吃饭前路过的电玩厅，假期人很多，里面传来各种各样的游戏音效和小孩打闹声。
　　“好啊。我以前还挺经常玩的。”梁沁园第一个赞同。
　　游戏厅内，三个人捧着塑料框子并排站着，虔诚地等待程诺给他们划分游戏币。
　　程诺是个新手菜鸟，梁沁园和宋与程正常发挥，相较之下舒临显得游刃有余。
　　“小伙子，你这个能不能给我们玩一下呀。”一个奶奶带着孙子在舒临旁边站了十五分钟，舒临精准控分过关，完全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啊？可以的。”舒临放下道具，才发现后面已经站了不少人，刚刚一直在看他操作。
　　“看不出来啊，你玩这些挺厉害的。”宋与程惊喜，程诺和梁沁园则一脸崇拜。
　　“以前经常同学聚会会玩这些。”舒临干笑两声，眼神闪躲。
　　他不想让别人以为他是一个周末无所事事喜欢泡在游戏厅里的颓废学生。

　　“还是我们一起送你回去吧。”宋与程坚持，“你一个人回去我有点不放心。”
　　“真的不用。你和程诺妹妹回去吧。节假日人多，没问题的。”梁沁园信誓旦旦。
　　“我和她顺路，可以送她到楼下。”舒临补充。
　　“对啊，舒临和我顺路。”梁沁园重复。
　　“啊，你和我顺路吗？”
　　“嗯，新搬了家，不回学校。”舒临耸肩。
　　“那行吧。”宋与程不情不愿，“便宜了这小子，每回都能当护花使者。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消息哦。”
　　“没问题！”梁沁园爽快答应。
　　舒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和她顺路。或许是顺路的，条条大路通罗马。

　　人行道上，舒临和梁沁园隔着不大不小的距离，并肩走向地铁站。
　　周围熙熙攘攘，两人间的氛围却说不出的怪异。
　　“待会儿你不用送我到家楼下的。我家离地铁站不远。”
　　“你上次不是看见我了？”舒临自然地提起，仿佛没有听见她刚刚说的话，“在超市的时候。”
　　“没有没有！主要是我看你身边有人就不好意思打扰你。”梁沁园尴尬开口，抛出早就想好的理由。
　　“这样。”
　　梁沁园想起什么似的急忙补充：“你放心，要是你不想被人知道，我可以当作没看见过你。”
　　“这有什么……”舒临疑惑片刻，“那是我妈。”
　　“啊~哈哈哈哈，原来那是阿姨啊，阿姨长得真是年轻又漂亮。”梁沁园恍然大悟。

　　“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吗？”梁沁园突然问，“我的意思是假期还有这么多天，没有兴趣爱好可能会很无聊。”
　　舒临发觉梁沁园的思维和她本人给人的感觉都像一只兔子，活泼且跳脱，一旦受惊便迅速躲进洞里。
　　“钢琴算一个吧，幼儿园我爸妈就送我去学了。”
　　舒临每年送给母亲的礼物就是一首新学的钢琴曲。
　　关于兴趣爱好，母亲给了他极大的自由。母亲对他的练琴要求并不严苛，有一段时间他坐不住想出去玩，放弃了，母亲也没说什么。只是后来，他又重新喜欢上坐在钢琴前宁静的感觉，享受那用音符构建出的和谐。
　　“我爸妈也是。但我觉得钢琴是爸妈要求我掌握的一项技能，并不是我真正的兴趣爱好。”
　　“那你真正的兴趣爱好是什么？”
　　“我还不知道。”梁沁园的眼睛亮亮的，“慢慢找呗，人生这么长，总能找到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梁沁园家的小区门口。
　　守门大爷目光敏锐，一下就认出了那是从小看着长大的梁家小姑娘。
　　“圆圆，这是你男朋友啊？”大爷扫视着舒临，随即眉开眼笑。
　　“长得挺帅的啊。”守门大爷悄声说。
　　梁沁园噌地红了脸，急忙打断大爷视线：“不是，是我同学。太晚了怕不安全送我回来的。”
　　她转头和舒临说了再见，一路小跑进了楼。

　　舒临看着梁沁园的背影，觉得今天的晚班车又快又慢。
　　“糟糕，晚班车。”
　　他计算了一下时间，发现自己可能赶不上末班车。最后只好打了一辆车，半个小时后才回到了家。

　　晚上躺在床上，舒临又收到了梁沁园的消息。
　　“你到家了吗？”
　　“到了”
　　“那就好。”
　　“谢谢你今天送我回家，下次我请你吃饭。”
　　舒临删掉了已经输入的“不用客气”，简短地回复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