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童年 一些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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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小三年级，夏天。
体育馆的窗很高，太阳照进来的时候切出几块亮的光斑，落在木地板上。放学后没什么人了，值日生也走了。
星见璃日今天本来可以正常回家的，但放学前，班上几个女生围过来，说体育老师拜托她们去器材室拿东西，人手不够，让璃日也一起去。旁边几个男生听见了，也凑过来，说“那我们帮你们搬吧”，笑嘻嘻地跟在后面。璃日没多想，便跟着去了。
器材室在体育馆后面，门虚掩着。几个人走在前面，推开门，璃日在队伍中间。她准备顺着进去，前面的人跳开，背后被人推了一把，踉跄了两步。身后门“砰”地关上，锁扣响了一下。
璃日回过头，门已经关严了。
门外传来一阵笑声，男男女女，都不怕被人听见，完全幸灾乐祸。
“星见，你实在太不小心了，怎么被关起来了？”某个女生的声音带着笑，“钥匙不在我们这儿，看来你出不去了。”
一个男声自顾自说：“她还真进来了，笑死，这个丑女真好骗。”
另一个男生发着善心 “别这么说嘛，人家好歹是个女的。”
“女的？她也算。”一开始的男生笑声更大了。
璃日站在门后，没说话。
这群人的声音不减，“不过像星见这样的人，就不应该来我们班念书，都拉低了我们班的成绩，她就应该转学，本身不就是转学生吗？转回原来的学校去”
“ 她肯定是被原来的那个学校赶出去的，那个学校不要她了。”另一个女生说。
那个男生又开口：“不要她就不要她呗，来我们这里，搞的大家都不开心，她这种的，还不如早点走，省得碍眼。”
璃日心里难堪，把手贴在门上，心念一动，面前的门在她的眼里成为可被她改变的线构成了，不过璃日的重点不在门上，她探查着这扇门，找到了门里的金属锁扣，仔细观察锁扣清晰分明的线，思绪轻动，锁扣轻轻震了一下，内部的弹子重新排了序，外面的钥匙插不进去了。
璃日收回手，退回来。不出去就不出去，我也不喜欢你们，我不需要朋友。璃日在心里吼着，我一个人在这里也很好。
他们说了一会就走了，不想把时间耽误在璃日身上，终于一切安静了。
此刻器材室很闷热，璃日低头看了看自己蹲着的这块地，水泥地，灰扑扑的，有几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出来，凝心蹲下，手贴在地上。
水泥地轻轻震了一下。手底下的那块地面开始流动，像泥一样软下来，沿着她画的轮廓走。几秒钟之后，一把小椅子的形状从地上“长”了出来，四条腿稳稳扎在地面里，椅面嵌着柔软的坐垫，靠背不高，刚好够她这个年纪坐。
璃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坐上去。椅子很舒服，心里才好受一点，没有朋友就没有朋友，自己有超能力，这么厉害，没有人配成为我的朋友。
手搁在膝盖上，璃日看着窗外的光，操场应该有人在跑步，哨子偶尔会响一声，有点饿，但不太严重。
璃日思考起自己该不该直接离开，只不过她现在还不太想回家，那就不回家了。
璃日乱想，思考起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今天的欺负这么过分，是因为那只仓鼠吗？
今天班上最受欢迎的女同学从家里带了一只仓鼠来，关在笼子里，课间的时候放在桌上，大家围着看，大家一个个轮流伸手进去摸，都夸着仓鼠可爱，她也跟着一起看仓鼠，就是没伸手，那个女孩子还问她要不要摸，自己拒绝了，说害怕，男生都笑起来了，说”星见是胆小鬼。“
璃日确实不敢摸，她看见那只仓鼠的时候，脑子里会冒出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她想要看见那只仓鼠皮毛下面是什么样子的，骨头怎么搭的，血怎么流的，心脏怎么跳的，仓鼠是如何组建的，她甚至想要变成仓鼠，仓鼠是真的先天就爱在滚轮跑步吗？如果变成仓鼠，她会不会也想跑步？
这样的想法璃日知道去问同学，这群不喜欢的自己的家伙，一定会嘲笑她。
自己之前问过父母，妈妈骂了自己，说好好的不做人非要当动物，这辈子为什么会生了璃日这个怪女儿，便就想告诉父母自己的超能力了。
想法越来越乱，璃日想到更小的时候，那时她看见一只蚂蚁，在操场边上的砖缝里爬，搬着对它来说很大的食物，璃日想要帮助它，蹲下来，把手指伸过去，轻轻碰了一下，那只蚂蚁在她手指下面停了一瞬，心念一动，然后它的身体变了——腿变长了一截，颜色从黑变成浅褐，触角歪到一边。它慌慌张张地爬走了，爬得比之前快，但姿势是歪的。
那次璃日蹲了很久，心里有些难受，能变化的秘密，她不知道说给谁听。
后来璃日又试过一次，那是一只漂亮的蝴蝶，翅膀一开一合，最后落在璃日身上，翅上的鳞粉在光里碎成一小片彩虹，璃日被它的美丽打动，想要让它更美些，便用手扣住它，这只蝴蝶变成了她能改变的东西，她按照自己的猜想动起来这些线，线被染色拉扯，她心满意足，移开手，那只蝴蝶的翅膀变得透明亮彩，看着这只蝴蝶，璃日心里涌上来快乐和满意，改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了。
蝴蝶飞起来了，翅膀却不听使唤了，颤了两下，就掉在地上，翅膀还在动，但飞不起来，不停一开一合，小小的璃日有些慌张地蹲下去，再次拿手覆盖住蝴蝶，没想到蝴蝶动起来后身上的线会动起来，导致线与线搅在一起，一部分甚至打了死结，看上去变成彩色毛线团了，璃日慌乱急了，她不想蝴蝶受到伤害。
璃日小心翼翼的复原回线，不过对于幼小的她，能力的操控还是不够精准，将有几根线会被她拉细或变粗，她也能没发现，觉得把蝴蝶复原回了一开始的样子，这才移开手。
蝴蝶又飞起来，透明的翅膀虽变回原样，却变小了，它飞得歪歪扭扭，不过还能飞。
“还能飞，太好了。”璃日站在原地，心里一阵后怕，自己差点害死了这只蝴蝶。
从那以后璃日再也不敢改活物了，活物改造还是太难了，再发生类似蝴蝶的事情。
所以今天璃日不敢摸仓鼠，仓鼠很小，很软，真的很可爱，璃日怕她一碰，想法一动，那只仓鼠就不一样了，它可能会变好，也可能会变坏，那就麻烦了。
估计他们以为自己装，肯定是不喜欢那个女生才拒绝的，日常还躲着别人，不和他们玩，都觉得她怪兮兮的。
璃日总不能说“我怕碰到你们，把你们变的不一样了”。毕竟有时自己没有故意发动能力只是想着东西，身边就有东西被改变了。
璃日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的椅子，刻着精致的花纹，带着柔软靠垫。想起来第一次做凳子，那个凳子靠背的边沿不太齐，有一条腿比另外三条细了一点，最后还被自己折腾碎了，弄得一地垃圾，妈妈发现后房间乱糟糟的，拿木棍揍了璃日一顿，回忆起来就痛。
对于现在的璃日来说，做静物，只要是解析过一遍的东西，它们的结构就会刻在璃日的脑海里，只需要按照记忆的编织就能做出来，剩下就看自己的构思速度，那就是快慢了。
不想回忆起失败的活物改变了，璃日拿了一个磨得发白的排球，心念一动，眼前的排球变成只有她能看见的线，排球在璃日手里不断变化，她回忆起家里玩具枪的解构，玩具枪是什么样子的，手中排球被她改为玩具枪。
十几分钟之后，排球在她手里变成一把枪，要是知道真枪是什么结构就好了，璃日握着玩具枪，十分满意。
举起手枪正对前面，模仿电视剧里的警察，此刻刚刚欺负她的同学好像就在身前：“你们因为欺负同学都被抓住了。”
......
直到出现踢门声，璃日的游戏才停下，是体育老师在踢门：“奇怪，我的钥匙为什么打不开门，得叫开锁的来。”
璃日清楚锁被自己改了，有钥匙都打不开，心急如麻，慌乱的想，怎么会有老师来，等老师打开门就麻烦了，早知道刚刚自己就出去了。
门外的体育老师给开锁工人打电话，璃日慌乱急了，将手贴上门，回忆起金属锁扣一开始的样子，锁孔被她无声地退回去了，锁芯里的零件一根一根地复位，弹子归位，将锁控重新变回一个普通的、干干净净的锁孔。
凑巧，体育老师打完电话，想要再试试开门，顺手再次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转。
动了。
不像刚刚钥匙在锁孔里卡得死死的，纹丝不动，像是插进了一块铁里，现在门开了。
体育老师的手搭在门把上，钥匙插在锁孔里没拔出来，脸上的表情从又增加工作量的烦躁变成了一瞬间的喜悦，没想到不用请开锁工人了。
听见门响，璃日退步，走廊的光从门口灌进来，打在璃日身上。
她看起来个子矮还有点胖，纯黑的短发，剪得不太整齐，贴在耳后。脸上有不少痣，右脸中那颗最明显，嘴角旁边还有两颗痣。她站在那儿，校服裙子显得她更加矮胖了，人看上去也不是很有精气，畏畏缩缩的。
体育老师愣了一拍，然后认出了她。星见璃日。成绩不清楚，但在体育课上一塌糊涂。每次跑步都是倒数，跳箱差劲，球类分组的时候更是没人愿意要她，每次都得他费心给她塞进哪个组里。站在队列里还是第一排，矮矮的一个，自己有点印象。
“星见，你没事吧？”体育老师语气里没什么温度。
璃日没立刻回答。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双手放在两边，在光里清清楚楚，衬得她脸色很白。
“我……”璃日声音很轻，有点害怕，“门锁……坏了，我打不开……”
“于是……就被关在里面了。”璃日把话说完，声音更小了，尾音有点发颤。
体育老师皱起眉。
“锁坏了？”他想星见这样的学生没事到器材室干嘛，还有她没有朋友吗？锁里面都没人告诉自己，要是锁一天怎么办，也不知道求救。
“可能……可能是自己坏的……”璃日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完低下头。
走廊里有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她短发乱了，更显得人糟糕，就这样站着。
体育老师看着她，语气硬下来：“你跟我去办公室。”
璃日抬起头，有点慌，看着老师点点头，跟在老师身后走了两步，就想停下来
“走啊。”体育老师没回头，催了一句。
璃日只好继续跟着，回头看一眼自己变出来的凳子，忘了消掉了，糟糕。
办公室里，体育老师打了电话。她站在旁边，听见老师对着话筒说“是，星见璃日，三年级的……对，被关在器材室了……门锁坏了，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弄的……您来一趟吧”。
璃日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鞋有点丑也不合适，是布鞋不是运动鞋，这是妈妈的审美，不适合运动。
电话挂了。体育老师没让她坐，也没跟她说话，自顾自翻桌上的文件。璃日站在那儿，手在两边紧张的揉起来，等家长来。
璃日知道今天是妈妈来接她，要是爸爸来接她就好了，妈妈一定会凶自己。
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没抬头，是妈妈来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果然是妈妈。
璃日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她的妈妈很胖，穿着宽松的衣服，染过的卷发扎成马尾，“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星见妈妈一进来就弯了弯腰，声音十分客气，跟在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这孩子给您添麻烦了。下次我一定好好看着她，不会再给您添麻烦了。”
体育老师摆摆手，说了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门锁坏了，以后注意点”。妈妈又赔了几句不是，才转身看向璃日。
“走了。”妈妈说，语气已经变了。
璃日跟在她后面出了办公室。走廊里没人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染成橘色。妈妈走得很快，璃日要小跑才能跟上。
“说吧，怎么回事。”妈妈没回头。
“她们……把我关进去了。”璃日声音很小，“是班上的田中她们，还有几个男生。他们骗我说老师让我去拿东西，然后就把我推进去，锁了门。”
妈妈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璃日。
“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光欺负你？”
璃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自己想想，是不是你自己有问题。别人怎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妈妈皱着眉，“你平时在学校是不是也这样，闷着不说话，谁愿意跟你玩？”
璃日低下头。
“行了，走吧。”妈妈推了璃日肩膀一把，“回家。”
那一把推得不重，璃日踉跄了一下，站稳了，跟在妈妈后面继续走。
璃日不再说话，她心里甚至有一点点开心——妈妈没有揍她。
以前妈妈会揍她的，做错事一定要打她，今天没有。
于是璃日大着胆子：“妈，我书包没拿。”
妈妈觉得这孩子傻了：“现在教室门肯定锁了，你找谁开门，不拿了。”
璃日有点高兴，今天可以不用写作业了。
.......
回到家，门一开，饭菜的味道就涌出来。爸爸已经坐在饭桌前，他体型正常，穿着居家服，看见她们进来，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我今天做的饭”
“问你女儿啊。”妈妈没好气的说，“你女儿大了，在学校被别人欺负了，你这个做爸爸的也不知道关心关心。”
爸爸看向璃日：“被欺负了？怎么回事？”
璃日在桌边坐下，看着面前的碗筷。她想了想，说：“今天……有同学带了仓鼠来，大家都去摸了，我没去，可能……可能因为这个，她们不太高兴。”
爸爸听完，沉默了一下，说：“那这样，晚上爸爸带你出去买个礼物，明天你拿去送给同学，道个歉，就好了。”
璃日点点头。
饭桌上，璃日的碗里堆得比谁都多。父母两个轮流给璃日夹菜，饭盛得满满的，劝她多吃点，今天过的不开心，吃点东西就好了，是爸爸做饭有肉，炸鸡块、可乐饼、拉面都是她喜欢的。
璃日低头吃着，一口接一口。器材室今天发生的一切她已经忘光光了，品尝着美食，心情更是快乐。
吃完饭，妈妈打扫完一切，从厨房出来说“走吧，去买东西。”，爸爸套上外套跟着起身：“一起去”。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隔得很远，中间的路段暗沉沉的。璃日走在爸爸和妈妈中间，高高兴兴的。
路过一个转角的时候，璃日突然停了一下。她看见了。
前面不远处的电线杆旁边，有一团东西。黑乎乎的，比夜还黑，形状像一团揉皱的布，但没有脚，浮在地面上方一点的地方。它在动，缓慢地、黏稠地动着。
璃日的手抓住了妈妈的衣角，往妈妈身后缩。
妈妈低头看了她一眼，皱眉：“你干嘛？贴这么近，我怎么走路。”
“那边……”璃日小声说。
“什么那边。”妈妈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觉得璃日又在犯病，她不耐烦地把璃日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扯下来，往爸爸那边推了一把，“去你爸那儿，别贴着我。”
璃日被推到爸爸身边，爸爸牵住璃日的手，璃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团东西。
那团东西还在。它没动，也没靠近。只是浮在那儿，像是在看她。
璃日便转回头，假装看不见。
礼品店到了，灯很亮。妈妈在门口挑东西，爸爸站在旁边等。璃日站在货架前，看了一圈，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笔袋，粉色的，是独家设计。
“就这个？”妈妈看了一眼。
璃日点头。
付了钱，一家人往家走。回去的路上，璃日没有往那个转角看。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下一下地踩在地上。
到家了。妈妈催她去洗澡，爸爸也到了上夜班的时间。璃日把笔袋放在桌上，这个留给自己在学校用。
璃日走进浴室，关上门，脱去衣服，站在花洒下面，水淋在身上，闭上眼睛。
客厅里妈妈翻出手机，毫不犹豫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树山老师，我是星见得妈妈。今天……她放学被锁在学校里了，等了很久才有人来开门。我知道她平时话少，不怎么惹眼，但能不能麻烦您多留意她一点？万一哪天又出这种事，天黑了都没人发现，出事了可怎么办……”
电话那头老师连连道歉，说会注意。妈妈应了几声，挂掉电话，心满意足，打开电视机追起剧，准备明天再去和班主任面谈。
浴室里水声哗哗的，璃日开心得很。
今天没有被凶，饭也很好吃，还有了新笔袋，也不用写作业，晚上可以看两集假面骑士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