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天才？我只是跑路了》sincere倦鸟

7、庙会 消息是梨槿

　　消息是梨槿从村口王婶那儿听来的。
　　“镇上今晚有庙会！”她冲进院子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眼睛亮得吓人，“张灯结彩的，有杂技有篝火，还有卖花灯和糖人的！王婶说一年就这一次，可热闹了！”
　　彼时季星正靠在枣树底下擦剑，闻言手都没停：“不去。”
　　“为什么？”
　　“人多。”
　　“人多才热闹啊！”
　　季星把剑翻了个面，没接话。梨槿转头去看宋九枝，宋九枝正在晾衣服，犹豫了一下：“镇上离这儿有段路，晚上回来不方便吧？”
　　“可以住客栈呀！”梨槿显然早就想好了，“王婶说镇上有家客栈，便宜又干净，咱们七个人开三间房就够了。”
　　宋九枝看向季星。季星还在擦剑，但擦剑的速度明显慢了。她又看向温叙白，温叙白正在院子里看书，闻言抬起头来，温和地笑了笑：“出去走走也好，来了这些天还没去过镇上。”
　　“温大哥都说去了！”梨槿抓住机会，“祁大哥呢？”
　　祁书安靠着院门站着，抱着剑，面无表情地看了梨槿一眼，然后“嗯”了一声。
　　“槐序哥哥！”
　　“去。”槐序连理由都没问，笑吟吟地应了。
　　“叶辞姐姐！”
　　叶辞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盆水，想了想：“行。”
　　梨槿欢呼一声，转头看向季星，两只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的，像只讨食的小猫。季星看了她三息，把剑收回鞘里，站起来。
　　“行吧。”
　　“耶——！”
　　青崖镇不算大，但庙会这天挤得满满当当。季星七个人到的时候天刚擦黑，镇口那棵老槐树上已经挂满了红灯笼，一路延伸到街尾，亮堂堂的。街上人多得摩肩接踵，卖小吃的摊子一个挨一个，烤红薯的、炸馓子的、蒸米糕的、卖糖葫芦的，甜香和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混在一起熏得人直咽口水。
　　梨槿一进镇子就撒了欢，跟条小鱼似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宋九枝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喊她慢点，梨槿根本听不见。季星走在中间，两边是温叙白和槐序，叶辞跟在宋九枝后面，祁书安落在最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街上挂满了花灯。兔子灯、鲤鱼灯、莲花灯，红红绿绿地挂了一排，风吹过来就轻轻晃。梨槿在一盏兔子灯前面停下来，仰着头看，那兔子灯做得活灵活现，红眼睛一眨一眨的，耳朵还会动。她看了好一会儿，转头想喊人来看，却发现季星就站在她旁边，也在看那盏灯。
　　“姐姐，好看吗？”
　　“还行。”
　　梨槿盯着那盏兔子灯看了半天，又看了看季星的表情。季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梨槿心里有了数，转头去找宋九枝。宋九枝正站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面，看摊主捏糖人，摊主手艺巧，三两下就捏出个孙悟空来，金箍棒细细的，像根针似的。
　　“宋姐姐，”梨槿凑过去小声说，“姐姐好像喜欢那盏兔子灯。”
　　宋九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站在花灯摊前的季星，叹了口气：“你又要我花钱。”
　　“我有钱！”梨槿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晃了晃，里面哗啦响，“王婶给了我一些，说是我帮她拔草挣的。”
　　宋九枝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帮王婶拔草了？”
　　“前天早上，你还没起的时候。”
　　宋九枝看着梨槿那张得意的小脸，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她伸手弹了一下梨槿的脑门：“就你机灵。”
　　梨槿捂着脑门嘿嘿笑，转身跑回花灯摊前，指着那盏兔子灯对摊主说：“老板，我要这个！”
　　摊主把兔子灯摘下来递给她，梨槿掏钱的时候数了半天，铜板撒了一桌子。宋九枝跟过来帮她数，数好了递过去，梨槿抱着兔子灯跑回季星面前，举起来：“姐姐，给你！”
　　季星低头看着那只兔子灯。竹篾扎的架子，糊着白纸，画了红眼睛长耳朵，里头点着根小蜡烛，暖黄的光从纸缝里透出来，把兔子照得暖茸茸的。梨槿举着灯看她，灯影在她脸上晃，把她的笑也晃得软软的。
　　“给我？”季星问。
　　“嗯！给你的！”
　　季星伸手接过来。兔子灯在她手里晃了晃，烛光把她的手指映得发红。她低头看了会儿灯，又抬头看了看梨槿。梨槿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是比得了灯的人还高兴。
　　“你自己不要？”季星问。
　　“我有这个！”梨槿从头上摘下花环晃了晃，白天在溪边编的花环还戴着，草茎有点蔫了，但花还在，“我戴花环就好啦。”
　　季星没说话。她提着兔子灯往前走，梨槿跟在她旁边蹦蹦跳跳的，过一会儿又去看别的摊子了。季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灯，兔子耳朵在风里轻轻转，红眼睛一眨一眨的。她提着灯的手紧了紧，灯杆是竹子的，温温热热的。
　　前面围了一圈人，梨槿挤进去看，又挤出来拉宋九枝：“宋姐姐快来！杂技！”
　　街角空地上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中间有个杂技班子在表演。一个年轻姑娘在叠起来的桌子上翻跟头，每翻一个就往上加一张桌子，翻到第五张的时候人已经在半空里了，底下的人仰着头看，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梨槿也仰着头，嘴张得圆圆的，忘了合上。
　　季星站在人群外围，提着兔子灯看。那姑娘翻到第六张桌子的时候，稳稳地站住，朝底下抱了个拳。人群里响起一片叫好声，铜板跟雨点似的往场子里扔。梨槿摸了摸怀里，没钱了，急得直跺脚。
　　槐序从她旁边路过，往场子里扔了几枚碎银子，银光一闪，落在那个杂技姑娘脚边。梨槿转头看他，槐序朝她笑了笑：“别跺了，地都要塌了。”
　　“槐序哥哥你还有钱吗？”
　　“没了。”槐序摊手，“最后一点都扔进去了。”
　　梨槿又去看温叙白。温叙白正站在旁边看一个卖木雕的摊子，察觉梨槿的目光，转过头来。梨槿还没开口，温叙白已经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板递给她。梨槿接过来，眉开眼笑，又往场子里扔。这次铜板落在姑娘脚边，姑娘朝她笑了笑，梨槿乐得直跳。
　　季星提着兔子灯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梨槿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宋九枝跟在她后面，怕她走丢，时不时伸手拽她一下。温叙白看完木雕也跟了上来，槐序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季星旁边，背着双手，跟她一起看杂技。
　　“这兔子灯不错。”槐序开口。
　　季星偏头看了他一眼：“有话直说。”
　　“没什么，”槐序笑了笑，“就是觉得你提着这灯挺合适的。”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槐序的视线移回场子里，那个杂技姑娘已经开始表演吞剑了，长剑慢慢往喉咙里送，人群又是一片惊呼。槐序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就是觉得你好像比刚见到的时候松快多了。”
　　季星沉默了一瞬。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兔子灯，灯里的蜡烛烧了一半，火光暖暖的。她又抬头看了看槐序。槐序没看她，看着场子里的表演，表情淡淡的，嘴角弯着。
　　“走了，”季星提着灯往前面走，“梨槿又跑远了。”
　　庙会最热闹的地方是镇中央的空地，那里点了好大一堆篝火。火堆烧得旺，火光冲天，把周围照得亮如白昼。有人围着火堆跳舞，有人坐在旁边喝酒吃肉，还有人在火堆边上烤东西，烤肉的香味飘出去老远。
　　梨槿挤到篝火边上，伸手去够那火，被宋九枝一把拽回来：“烧着了怎么办！”
　　“我就试试热不热！”
　　“你试什么试，你当是灶膛呢？”
　　两个人斗着嘴，季星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把兔子灯放在脚边。叶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手里端着两碗热酒，递给季星一碗。季星接过来喝了一口，酒是甜的，放了桂花，热乎乎地顺着喉咙淌下去。
　　“哪儿来的？”季星问。
　　“那边有个老翁在卖，”叶辞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自己也喝了一口，“说是自家酿的，不要钱，随喜给。”
　　季星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酒，浅琥珀色的，桂花碎在碗底打转。她又喝了一口，觉得这酒挺好。
　　祁书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抱着一大包东西，往季星旁边的石头上一放，打开来是烤栗子和糖炒栗子混在一起的，热气腾腾的。他也没说话，自己拿了一颗剥着吃。季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包栗子，伸手拿了颗，烫得在手里倒了两下。
　　“你哪儿来的？”季星问。
　　“买的。”祁书安言简意赅。
　　“你还有钱？”
　　祁书安剥栗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季星看了看他那包分量不小的栗子，又看了看他面无表情剥栗子的样子，没再问。
　　温叙白和槐序也过来了，两个人各端着碗酒，在火堆旁边站定。温叙白看了季星一眼，朝她举了举碗。季星回了一下。槐序直接走过来，从祁书安那包栗子里抓了一把，被祁书安瞪了一眼。槐序假装没看见，一边剥栗子一边看篝火。
　　梨槿终于从人群里挤出来了，头发散了，脸上红扑扑的，跑过来往季星旁边一坐，抓起栗子就吃。宋九枝跟在后面，给她把头发拢好，嘴里念叨着“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梨槿充耳不闻，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姐姐，”梨槿含含糊糊地说，“你开心吗？”
　　季星低头看了看她。梨槿嘴里塞着栗子，眼睛亮亮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季星又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人。叶辞端着酒碗安静地坐着，祁书安在剥栗子，温叙白站在火堆边跟槐序说着什么，宋九枝在给梨槿理头发。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往上蹿，转了两圈就灭了。火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晃来晃去。周围有人笑，有人喊，有人唱歌，热闹得很。
　　季星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兔子灯。烛火已经灭了，灯还立在那儿，红眼睛在篝火的光里一闪一闪的。她伸手碰了碰兔子耳朵，耳朵转了个圈。
　　“开心。”她说。
　　梨槿听见了，笑起来，靠在她肩膀上。头顶的花环歪了，蹭着季星的耳朵。季星没动，让她靠着。
　　篝火烧得旺旺的，把七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那个时候季星想，这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