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天才？我只是跑路了》sincere倦鸟

24、小星 朱砂第一次

　　走了没一会儿，季星忽然停住了。
　　她听见有人在叫她。那声音很轻，从耳畔擦过去，像有人贴着她耳朵说了句话。清冽得很，凉丝丝的，像山泉水从石头上淌过去的那种响，很好听。叫的是“季星”，顿了一下，又叫了声“小星”。
　　季星转头往左边看。左边是槐序，槐序正跟温叙白说着什么，没看她。她往右边看，右边是叶辞，叶辞安安静静地走着，也没看她。她往前后看了看，梨槿抱着旺财走在前面，宋九枝跟在旁边，祁书安落在最后面，铁鳞在更前面。没人喊她。
　　“姐姐？”梨槿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事。”季星说。她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慢了半拍。那声音太清楚了，不像是风里的回响，也不像是耳朵听岔了。那声音就在她耳朵边上响的，带着温度，带着气息，像有人凑近了跟她说话。
　　她又走了几步，那声音又响了。
　　“小星，我是你口中的朱砂。”
　　这次季星听清了，她低头去看朱砂。朱砂盘在她手腕上，跟平时一样，尾巴勾着袖口，脑袋搁在虎口上。但朱砂的眼睛变了。之前那双黑豆似的圆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金色，竖瞳，亮亮的，像两颗磨过的琥珀。朱砂仰着头看着她，金色的竖瞳在阳光底下泛着细碎的光。
　　季星站住了。
　　她低头盯着朱砂看了三息。朱砂也看着她，信子吐了吐，安安静静的。然后那声音又响了，从朱砂的方向传过来，还是那个清冽的嗓音。
　　“小星，是我。”
　　季星把朱砂从手腕上拎起来，托在掌心里。朱砂没挣扎，盘在她掌心，金色的竖瞳看着她。季星蹲下来，把朱砂托到眼前，仔细看。蛇还是那条蛇，红色的鳞片，细细的身子，背上有条金线。但眼睛变了，竖瞳里有一种清清楚楚的“在看”，跟之前那种懵懵懂懂的“在瞪”完全不一样。
　　季星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开口了。
　　“朱砂？”
　　小蛇吐了吐信子。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就在她掌心里，清清楚楚的：“嗯。”
　　季星沉默了一息。她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灵兽会传音，这不稀奇。高阶妖兽能口吐人言，典籍里也有记载。但朱砂一直表现得跟条普通小蛇没什么区别，除了缠着她不放之外，什么本事都没显过。现在忽然开口了，还是在她耳边直接响起来的传音，清冽得像山泉，好听得很。
　　“你会说话？”季星问。
　　“会。”
　　“怎么之前不说？”
　　朱砂没立刻回答。它在她掌心里盘了盘，尾巴尖勾着她的手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之前说不了。今天忽然能说了。”
　　“为什么今天能说了？”
　　“不知道。”朱砂说，“可能是昨晚那只鸟。”
　　季星想了想。昨晚碧落灵凰那一战，她挨了一爪子，朱砂一直盘在她肩膀上，后来爬到剑柄上，最后又爬回她手腕上。碧落灵凰是妖皇级别，风木双属性，掌控生命与风暴。朱砂在她身上待了一整晚，说不定沾了什么气息。
　　“你跟碧落灵凰有关系？”季星问。
　　朱砂沉默了一会儿。金色的竖瞳看着她，不躲不闪的，但也没回答。那个沉默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季星盯着它看，朱砂也不回避，就那么仰着头看她。过了一会儿，它开口：“小星，你别问了。”
　　“为什么？”
　　“问了我也不会说。”
　　季星看着掌心里这条红蛇。它小小的，细细的，盘在她手里也就占了掌心那一小块。但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漂亮得很，里头有种她看不透的东西。季星忽然想起叶辞那天说的话。赤线蛇的幼崽不会离开母蛇。除非那不是普通的赤线蛇。又或者它不是幼蛇。又或者它根本就不是赤线蛇。
　　“你到底是什么？”季星问。
　　“朱砂。”小蛇说。
　　“废话。”
　　“你取的名字。”朱砂说，语气里带了点理所当然，“你说叫朱砂，我就叫朱砂。”
　　季星盯着它看了两息。这小东西说话的语气跟之前那种懵懵懂懂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清清楚楚的，还带着点理直气壮。季星忽然觉得，之前那些天它盘在她手腕上装傻的样子，可能有一半是装的。
　　“你之前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季星问。
　　“嗯。”
　　“那你还装听不懂？”
　　“你没问我。”朱砂说。
　　季星噎了一下。她确实没问过。她一直以为它就是条普通的蛇，顶多比普通的蛇聪明一点，缠人一点。她没想过它能听懂，更没想过它有一天能开口。
　　“你什么修为？”季星换了个问题。
　　朱砂又沉默了。金色的竖瞳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它说：“小星，你别问了。”
　　“这个也不能问？”
　　“不能。”
　　季星盯着它。朱砂盘在她掌心里，尾巴尖轻轻勾着她的手指，金色的竖瞳里映着她的脸。它安安静静的，不急不躁的，像早就准备好了这些问题，也早就准备好了不回答。
　　“那你跟药王谷有关系吗？”季星问。
　　这次朱砂没沉默。它说：“没有。”
　　“那你跟千机阁有关系吗？”
　　“没有。”
　　“那你到底是谁？”
　　朱砂又沉默了。金色的竖瞳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它把脑袋搁在她掌心里，吐了吐信子，开口：“小星，我是朱砂。你取的名字，你把我从山上带下来的，你喂我吃东西，你把我放在枕头上睡觉。我是你的朱砂。别的，你别问了。”
　　季星看着掌心里这条红蛇。它金色的竖瞳里有一种安安静静的东西，但她看不真切。季星忽然想起那天在无名山顶，她从腿上把它拎出来，它缠上她的手腕就不撒手了。她想起它盘在她枕头上睡觉的样子，想起它在她袖口里探出脑袋看灶火的样子，想起它贴着她的脉搏盘着的样子。那些日子她没多想，但现在回头看看，朱砂确实从来没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
　　“行。”季星说。
　　她把朱砂放回手腕上。朱砂绕了两圈，尾巴勾住袖口，脑袋搁在虎口上，金色的竖瞳半阖着。季星低头看了看它，忽然伸手戳了戳它的脑袋。
　　“那你以后别装听不懂了。”季星说。
　　“嗯。”朱砂应了一声。
　　“还有，别在我耳朵边上突然说话，吓我一跳。”
　　“嗯。”
　　“要说话就好好说。”
　　“嗯。”
　　季星看着手腕上这条红蛇。它的眼睛恢复了金色竖瞳之后就没变回去，亮亮的，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季星忽然觉得，朱砂跟之前不太一样了。还是那条蛇，还是盘在她手腕上，但整个东西好像醒过来了。之前是个懵懵懂懂的小东西，现在是个清清楚楚的、会说话、会思考、还会拒绝回答问题的东西。
　　她往前走，追上前面六个人。梨槿回头看了她一眼，问她刚才蹲在地上干什么。
　　季星有些敷衍的回应：“没事，看到蚂蚁搬家了。”
　　梨槿哦了一声，没再问。季星走在队伍中间，低头看了看手腕。朱砂盘在那里，金色的竖瞳看着前方，安安静静的。
　　“姐姐，”梨槿忽然凑过来，“朱砂的眼睛怎么变金色的了？”
　　季星看了朱砂一眼。朱砂没动，也没传音。季星说：“不知道，大概昨晚吓的。”
　　“吓的？”梨槿歪头看了看朱砂的金色眼睛，伸手想摸，被朱砂偏头躲开了。梨槿缩回手，嘟囔了一句“小气”，跑到前面去了。
　　季星低头看了看朱砂。朱砂把脑袋搁回她虎口上，金色的竖瞳半阖着。
　　“你怕她摸？”季星用神识传声问。
　　“不怕。”朱砂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清冽的，轻轻的，“只是不想。”
　　季星没再问为什么不想。她跟着六个人往东北方向走，铁鳞在前面打头阵，旺财在梨槿脚边。雾散了些，前面的路清楚了一些。朱砂盘在她手腕上，安安静静的，金色的竖瞳偶尔睁开一条缝，看看周围，又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