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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变 极北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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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之地,寒渊深处。
万载玄冰将一切活物的气息都冻成了死寂,连时间都仿佛在这里凝固。冰层之下,偶尔传来一声极轻极远的闷响,像是地心深处有什么巨大的心脏在缓慢跳动,又像是远古的亡灵在冰棺中翻了个身。
凌霜雪在这片死寂中已经坐了整整三年。
她的小脸精致如精灵一般,美的不似人间女子。身形几乎与玄冰融为一体。长发覆着一层薄霜,眉睫凝着细碎的冰晶,连呼吸都轻得如同不存在。唯有胸口微微起伏的灵光,证明这具冰雕般的身躯里还住着一个活人。
冰魄剑悬在她面前三寸之处,剑身半透明,仿佛一截凝固的月光。数千道冰纹从剑柄蔓延至剑尖,每一道都需要她用至纯的冰灵之力日夜温养。
三年了,最后一道冰纹只差一线便能贯通,待它彻底亮起,剑便会认主。
凌霜雪缓缓睁开眼。她的瞳孔是极淡的冰蓝色,像深冬晴空最遥远的那一抹寒意。
冰魄剑即将大功告成,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一线之差,最多再有七日。
七日之后,她便能持此剑破关而出。届时,玄霜宗千年以来第一位在三十岁前炼化上古冰魄的弟子,将正式踏入修仙界顶尖剑修之列。
她重新闭上眼,灵力如涓涓细流汇入剑身。
闭关之前,师尊的话又浮上心头:“霜雪,冰灵根万年一遇,但你可知为何冰灵根修士,历代能修至大乘者寥寥无几?”
那日师尊坐在玄霜殿最高处的寒玉座上,苍老的面容藏着一丝忧虑。
“因为情。”师尊说,“冰灵根至纯至寒,容不得半点杂念。一旦动情,灵力必乱,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碎。你天资太高,反而更易被情所困。”
“弟子不会。”凌霜雪答得干脆。
“话别说太满。”
“弟子立誓。”她当场咬破指尖,在寒玉上写下一个冰蓝色的孤字,“此生不嫁,只求大道。”
师尊看着那个字,面色渐渐变缓,最终叹了口气:“但愿你记得今日之言。”
凌霜雪当然记得。三年来她从未动摇过分毫。修炼、炼剑、追求更高的境界……这才是她该走的路。
至于“情”字?
她见过太多师姐师妹因情爱荒废修为,见过太多道侣反目成仇。情之一字,不过是修道路上最无用的羁绊。
她不需要。
冰魄剑微微震颤了一下,第一百零八道冰纹亮起微弱的光。凌霜雪唇角微弯,将灵力又增了一分。
“砰……轰”
就在这时,冰渊突然震动。
凌霜雪猛然睁眼。万年不动的玄冰穹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冰壁上裂开无数细纹,细碎的冰屑簌簌落下。
她本能地祭出护体寒罡,灵力在身周凝成一层冰蓝色的光罩。震动越来越剧烈,脚下的冰面开始龟裂,一道幽暗的赤红光芒从冰缝中透出,像一只在深渊中缓缓睁开的血色瞳孔。
那光带着一股令她心悸的灼热气息。凌霜雪瞳孔骤缩。
她是冰灵根,对任何与“火”相关的事物都极为敏感。这股气息的纯粹与霸道,远超她此生所见的任何火灵根修士。
甚至她的师尊、玄霜宗掌教,一位化神期大能全力释放灵压时,都没有这般令人窒息的威势。
冰魄剑剧烈嗡鸣,六千道冰纹齐齐亮起。
凌霜雪握住剑柄,灵力灌入,将剑压住。她抬头望向那道赤红光芒的源头,冰层之下,极深极远之处,有东西正在苏醒。那东西散发出的洪荒气息古老得让人头皮发麻。
“轰——!”
穹顶彻底碎裂。万载玄冰化作漫天冰屑崩落,赤红光柱从地心冲天而起,将整座冰渊照得一片血红。
凌霜雪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裹住全身,脚下冰面碎裂,她向下坠落,坠入那道通天地下的赤红光柱之中。
风雪从头顶的裂口灌入,呼啸着灌满整座冰渊。凌霜雪拼尽全力稳住身形,冰魄剑插入冰壁,她在光柱边缘稳住了身体,悬在半空,抬头望向头顶那片被赤红染透的天穹。
风雪中,一个黑衣男子正悬空而立。
他身量颀长,面容冷峻如刀削,眉间一道暗红竖纹若隐若现。周身萦绕着浓烈到近乎实质的魔气与火灵之力,两股力量缠绕交织,在他身周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暗红罡气。雪花落在他身前三尺便化为白汽消散,仿佛连天地都不敢靠近他。
只一眼,凌霜雪认出了此人。修仙界没有人认不出他。
夜听澜。魔道第一散修,炼虚期大能。
以一己之力屠灭过三个正道宗门,血洗过十二座城池。正道悬赏榜上他的名字挂了二百余年,赏金高到足以买下一座中等宗门,却从没有人能接下这桩买卖。
因为所有去找他的人,都死了。
凌霜雪握紧了冰魄剑。她只有元婴初期,对上炼虚期大能,三招之内便会被碾成齑粉。
“凌姑娘。”夜听澜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岩浆在地底翻滚。
“你脚下的冰渊深处,藏着一件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东西。我劝你立刻离开,越远越好。”
凌霜雪冷笑:“你来我玄霜宗的地界,让我离开?”
夜听澜面无表情。他的目光穿透万丈冰层,仿佛能看到地心深处正在苏醒的东西,眉心那道暗红竖纹隐隐跳动。
“我是在救你。”他收回目光说。
“魔道中人,也配说‘救’字?”
夜听澜终于看向她。暗红的眸中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敌意。
他没有辩解,只是抬手,掌心凝出一团暗红火焰,朝脚下的冰面按下。
冰层炸裂,赤红光柱猛然暴涨。
凌霜雪只觉那股吸力骤然增强了十倍,护体寒罡在红光中寸寸碎裂。她咬牙将冰魄剑插入冰壁更深,剑身弯折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喂!”她忍不住喊,“你能不能先打个招呼再动手?!”
夜听澜低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打了。你骂我魔道中人。”
“那叫打招呼吗?!”
“不然呢?难道要说‘你好,我要动手了,请让一让’?”
凌霜雪气得差点松手从冰壁上掉下去。
“来不及了。”夜听澜忽然说。
话音未落,整座冰渊轰然炸裂。
万年玄冰化作漫天冰尘,赤红光柱从地心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极北之地的天空被染成血色,千里之外的玄霜宗山门都能看到那道光柱。凌霜雪再也稳不住身形,与夜听澜一同被卷入了那道通天地下的光柱之中。
坠落。无尽的坠落。
凌霜雪在赤红光柱中翻滚,冰魄剑脱手飞出,护体寒罡彻底碎裂。
灼热的气浪从下方涌来,烤得她皮肤生疼。她是冰灵根,从出生起便与寒气相伴,从未感受过如此霸道的高温。体内的灵力在热浪中疯狂流失,经脉开始灼痛。
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凌霜雪本能地挣扎,却被那只手牢牢扣住。夜听澜不知何时到了她身边,暗红的眸中映着下方翻滚的赤红岩浆,面色凝重。
“别动。”他说,“你想被烤成灰?”
“放开,不用你瞎操心。”
话未说完,下方涌来的热浪猛然加剧。凌霜雪闷哼一声,灵力几近枯竭。
夜听澜没有再多话,手臂一收,将她整个人拉入怀中。暗红的火灵罡气从她身周升起,隔绝了灼热的气浪。他的胸膛冰冷,凌霜雪总算感觉到一丝凉意。
“你——”
“闭嘴。”
凌霜雪从未与男子如此靠近过。二十六年来,她甚至没有与任何男子说过三句以上的话。此刻却被一个魔头揽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清晰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
她咬住下唇,常年不见血色的脸此刻染上一抹红晕。她攥紧了衣袖,灵力在体内乱窜,让她分不清是什么在扰乱她的心跳。
赤红光柱终于到了尽头。
脚下出现了一座悬空的巨大石台,赤红光柱将二人抛落在石台之上,随即消散。
凌霜雪撑着手臂跪在冰冷的石面上,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冰魄剑落在不远处,似乎受不了这样的温度已经躺尸。
她抬头环顾四周。无尽虚空。头顶是倒悬的冰川穹顶,脚下千丈之下是翻滚的赤红岩浆。
那座石台悬浮在天地之间,石台中央有一座古老的圆形祭坛,祭坛上刻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符文,跟夜听澜眉心竖纹相同的暗红光芒一模一样。
凌霜雪尝试运转功法,发现体内灵力只剩下不到三成。冰灵根在这片灼热之地像是被压制住了,运转极为迟滞。
“地心烘炉。”夜听澜的声音从石台另一端传来。他已经站起来,正站在石台边缘俯视下方的岩浆。
“上古仙人铸造的。用来,炼化一界。”
凌霜雪捡着冰魄剑站起。她与夜听澜隔着整座石台对视,风雪从头顶的裂口灌入,在两人之间呼啸而过。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夜听澜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下方翻滚的岩浆,暗红的眸中倒映着那片赤红。
"意思是如果你我出不去,这方天地,三个月内便会灵气枯竭、地脉崩毁、万物焚灭。"
他转过身,看向凌霜雪。
她眯起眼:“你该不会是说,你身上有什么东西能打开这个封印,把我们放出去?”
“不错。”
“那你还废什么话,赶紧打开啊!”
夜听澜沉默了一瞬。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凌霜雪总觉得他眉梢极轻微地抽了一下。
“……需要两个人。”他说。
"解开封印需要两个人同时运转功法,一冰一火,阴阳相合……"
凌霜雪:"阴阳相合??"
夜听澜:"是功法相合。"
凌霜雪后退三步:"我二十六年来连男子的手都没牵过。"
夜听澜:"巧了,我二百年来连女子的面都没正眼看过。"
凌霜雪:"你二百岁??这么老!"
夜听澜:"魔修驻颜。你一个冰灵根修士不要大惊小怪。"
凌霜雪:"……所以现在怎么办?"
夜听澜走过去,在祭坛边缘盘腿坐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
凌霜雪皱眉:"你还有心情在喝酒??我们生死迫在眉睫……"
夜听澜:"不然呢?你现在灵力不到三成,头顶是倒悬冰川,脚下是岩浆海。你告诉我,除了喝酒还能干嘛?"
凌霜雪沉默了三秒。
凌霜雪:"……给我也来一口。"
夜听澜递过去。
凌霜雪接过,喝了一口,呛得直咳:"这是什么酒??怎么是辣的??"
夜听澜:"火灵浆,八十年的。你一个冰灵根当然受不了。"
凌霜雪把酒壶扔回去:"你故意的吧!"
夜听澜接住酒壶,难得嘴角抽了一下:"那倒没有。我只有这一种酒。"
凌霜雪扶额,不敢置信道:"所以我现在在地心深处,跟一个魔头,喝着辣酒,等着天地毁灭。"
夜听澜:"嗯。"
凌霜雪:"……你这人活着的时候是不是特别招人烦?"
夜听澜想了想:"我活着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死了,所以没有参考样本。"
凌霜雪:"……"
凌霜雪:"我现在开始理解为什么悬赏榜上你的赏金那么高了。不是因为大家想杀你,是因为大家想让你闭嘴。"
夜听澜:"赏金高是因为我杀人多。"
凌霜雪:"那可能是两方面的原因都有。"
夜听澜:"……"
石台中央的祭坛忽然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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