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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说亲 飞来一口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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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房子沐浴在晨曦中,静静散发它的温暖,院子里的果树没有一片叶子,不知是死是活。
白云村的人喜欢把房子建在马路边,觉得这样方便,在外地工作的孩子们回来,可以直接把车开进家里,关上车门就能一步跨进屋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小六七冲出去,挨个给植物们施肥,并在草坪上扭着小肥腰打滚,沾了一身枯黄的草叶,它甩甩头,连带着整个圆滚滚的身子一起扭动。这一套早晨必走的流程完毕,心满意足地去找徐麦。
从那天起,它就换了个主人,它成了徐麦的狗。
眼下快到元旦了,柳夏有些苦恼。
曾子浩希望他能回去应酬几天,主要是甲方需要联络所谓的感情,还有公司内部员工也要做下团队建设,老板出面打打鸡血,假装大家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他跟曾子浩在公司分管的业务不同,在员工面前扮演的角色也不同。
关键时候,员工更喜欢听他说话,他话虽不多,但件件有着落。曾子浩对工作认真,但是满嘴跑火车,高兴时轻松把人逗笑,不高兴时会发疯,情绪很不稳定,让人觉得公司大事他说了不算,比如福利待遇。
每到大的节日之前,公司总是事情比较多,家庭伦理大戏也多。
曾子浩这个不孝子一年到头都不回福建老家,因为怕催婚,前些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良心发现,回了趟老家,把家里的长辈都看望了一圈,结果就是闹得很不愉快。
家人不理解他的独身主义,只说他是花天酒地不负责任,他说不通,干脆胡吣说自己喜欢男的,把他爷爷气得晕过去,完事被爸妈好一通骂。
他一气之下,一张机票跑到新西兰去了。
然而柳夏苦恼的还不止这个,还有这天来红房子做客的一个中年女人。
这天徐麦和邹闪在青阳湾忙活建大棚的事,整个上午都不在。
早上九点,他刚做完家务,就来了一个穿着红棕色收腰羽绒服的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头顶掺杂着银丝,在后脖子挽了个小小的发髻,橄榄色的脸上撒着星星点点的老年斑,长着一双三角眼。
一进门就冲柳夏一口一个我侄子,把柳夏弄得一脑门官司。
根据他的经验,这种情况必是对方有所求,然而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幸好曾有帝今天出门晚,人还没走,见家里来了客人,照例端出些水果瓜子花生来招待,两个年龄相仿的女人坐在沙发上聊天。柳夏才不至于尴尬。
这人叫何酉芝,是王旭洪的弟媳妇,在整个清溪镇小有名气,是个媒婆。
这媒婆特别专业,说自己还有个助理,但是得腊月才来上班,因为腊月是相亲旺季,又说自己今天清闲,来看看曾有帝。
那为什么一进门就喊侄子?曾有帝心知肚明。
柳夏略微感到事情不妙,他这几年是经常被人介绍对象,看见这种身份的人都怕。
他想躲进卧室不出来,又知道这样很不礼貌,只能这里忙一下那里忙一下,一时泡茶,一时去厨房不知道弄什么,也没个动静。
何酉芝跟曾有帝寒暄着,聊些他们以前小时候的话题,聊着聊着又扯到自己的子女。
何酉芝不愧是媒婆,话术和察言观色的能力堪称一绝,总能十分丝滑地提一下柳夏,让他说几句话。
加上有婶婶这个身份的加持,柳夏不好过于冷淡,只能问什么答什么。
万万没想到,应对过各种应酬场合的柳夏也有今天。
小六七翻着肚皮似乎在嘲笑他,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
何酉芝铺垫完毕,终于开始往正题上过渡。
她对曾有帝说:“现在的年轻人都清醒,讲究三观要合,还要什么势均力敌......是吧柳夏?”
柳夏又一次被提,知道自己完蛋了,这位远房婶婶百分百是冲他来的。
何酉芝眼神明亮至极,带着长辈的和蔼与俯视,直直盯着他,等他回答。
他于是嗯了一声。
曾有帝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何酉芝笑得愈发和蔼,对柳夏招手:“过来坐,莫忙了,当婶婶的还是在你小时候见过你,看看你,都长这么高了。”
柳夏也是没想到,奔三的人了,还有人说他长这么高了,这话难道不是对小孩子说的吗。
他一脸麻木,乖乖过去坐好,切换社交面孔,“婶婶记性好,妈妈时常说要回来看你们,就是走不开。”他有意把自己的老母亲搬出来,这样怎么也得有一通可聊,说不定就能聊到徐麦回来,徐麦应付这些长辈最有手段了。
何酉芝果然遂了他的愿,问:“你妈妈好吗?在做什么?”
柳夏仔细回答,答出一长串话,并在结尾递出下一个话茬,希望就这样没完没了地聊下去。
但何酉芝话锋一转,“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什么时候给你妈妈带个儿媳妇回去?”
“......”
“她不急。”
“我这个堂姐,书读得多,通情达理,脾气又好,她肯定是不好意思催你,心里不知道多想抱孙子呢。”
几句话,把柳夏架上高台下不来,他那些对付客户的招数此时一点用也没有,对方的路数太野,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
他一时卡壳,失了先机。
柳夏看到这位话术高明的婶婶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平板,她翻书似的打开盖子,甚至舔了一下自己的食指。
“你三叔都跟我说了,你在上海当老板,这么大了还是一个人,原先我听胡姐姐说徐家那个姑娘招了上门女婿,那个人就是你,我还觉得怪可惜的,你条件那么好。”
她嘿嘿,笑了两声,继续说:“昨天你三叔一说,才知道原来是个误会。”
柳夏脸色有些僵,用意识给徐麦传送去一个怨恨的眼神。
“我跟你说,整个清溪镇,条件好的女孩子我都认识。”何酉芝说着,在平板上点了两下,将屏幕凑到柳夏眼前。
柳夏瞪大了双眼,这竟然是个PPT!
左边是女孩的照片,右边是女孩的资料。姓名,职业,收入,还有家庭情况。
她看看柳夏脸色,把他的反应当做感兴趣,满意地笑笑,说:“标了红色的是有找对象意愿的,照片和资料都是本人给我的,标绿色的是女孩父母给的,什么都没标的是我自己调查的,不一定有找对象打算,但都是单身的。”
说着,一页一页往下翻,面露骄傲。
柳夏惊叹,如今农村的媒婆竟然这么专业了,一个双手粗糙的中年女人竟然能做出这好几百页的PPT。
有些甚至还有MBTI性格标签。
接着,她又说:“这些是条件好的,还有条件差一点的,在另一个PPT里,你看看这些姑娘,有没有合眼缘的,你把你的照片也给我一张,回头也做进PPT里,找对象这事,要广泛撒网。”
柳夏没听清她说什么,他看到了徐麦的照片。
标了绿色。
柳夏阻止何酉芝继续往下滑,定睛看着屏幕。
那是一张全身照,照片上的徐麦扎着马尾,笑得很爽朗,化了通勤妆,手肘随意搭在吧台上,穿着不规则黑色半裙和格子西装外套,眼里的光通透明亮,手里握着一只黑色小猫咖啡杯,脖子上挂着工牌,显然是在工作的时候拍的。
旁边写着她的资料,都是柳夏知道的,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何酉芝看看他的脸,一双三角眼睁大了,“你还真看上她了?”有些替柳夏不值的意味。
柳夏无心理会,不答反问:“婶婶,徐麦为什么标了绿色?”
柳夏知道徐麦根本没有亲人,她外婆在好几年前就去世了,而这张照片明显是老人去世之后拍的。
何酉芝说:“因为她的照片是家里人给我的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标绿的是家人喊我帮忙找对象的。”
柳夏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装傻,于是明知故问:“是她外婆吗?”语气在尽量随意。
“嗐,不是,是她舅舅,她啊,本来算不上条件好的,她舅舅说她小时候吃过太多苦,叫我无论如何要找个好的,不然宁愿不要,我看她是在外面大公司里当官的,所以勉勉强强吧。”
勉勉强强,这几字让柳夏眉头压低下去。
曾有帝也不自然地挪了挪腿,将原本对着何酉芝的膝盖,转向另一边。
何酉芝继续说:“柳夏啊,你是我侄子,看上哪个,我直接把手机号给你,你们年轻人各人联系,当婶婶的跟你说,这耍朋友啊,找哪里的都行,结婚还是同一个地方的好,最起码吃的口味差不多,我们清溪镇配得上你的女孩子还是很多的,你慢慢看。”
柳夏根本没听她说什么,他已经不想给这个婶婶面子了,抬屁股走出房门,站在院子里给徐麦打电话。
留下何酉芝莫名其妙,只能跟曾有帝攀谈。
徐麦这边快要收工了,她正给工人们派发矿泉水,验收大棚,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柳夏,想着他应该没什么事,就没接,打算晚点再回他电话。
柳夏胸口酸涨,一肚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随着那声忙音一下子烧起来。
这个媒婆拿那些虚无缥缈的标准来量化徐麦,这让他很不爽,还有那个绿标,还有昨天徐麦着急忙慌地说他没对象。
这女人现在还不接他电话。
这样他怎么放心回上海去?
今天冒出个何酉芝来给他说亲,天知道明天会不会有李酉芝、王酉芝,来给徐麦说亲,也这样向她展示PPT里的男人,然后还说她“勉勉强强”。
他是又气她,又心疼她,一口气憋在胸口,堵得慌。
他冲曾有帝说:“曾嬢嬢,借下车,我去趟青阳湾。”
曾有帝双眼疑惑地来回转动,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垮着一张脸。
她机械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来给他,问:“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柳夏接过钥匙,“是有个事。”话音未落,人就消失了。
何酉芝脸上挂着迷之微笑,一副看穿世事的模样。
曾有帝有些尴尬,讪讪笑着,“年轻人,一说找对象的事就闹情绪。”
何酉芝笑意不减,开始嗑瓜子,她呸掉一颗瓜子皮,挑着三角眼笑说:“年轻人抵触相亲的那些动作我见得多了,当场摔东西的我都见过,尤其是女孩子,我跟你说,很多都是在家里吵了架才来的,那脸色臭得像粪坑里的石头,也没耽误我的业绩。”
她悠悠地往门口瞧了一眼,“看着吧,我这又有钱又有模样的侄子,他的谢媒钱我肯定赚到手。”
柳夏骑着小电驴气势汹汹地去往青阳湾。
越想越气。
都怪徐麦这个无情的女人,答应的事情迟迟不办,才导致了今天的乌龙。
徐麦好端端地忙着工作,还不知道有一口黑锅正在向她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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