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总裁的女人》浮白曲

2、合作 “我这儿有

　　私人飞机落地时，南城正下着绵绵细雨。

　　七月的南方是梅雨时节，保镖打着伞，地面铺上长长的红毯，直到姜霁上了那辆商务车，鞋底都没沾到一点泥。

　　姜霁出行一贯低调。如此排场自然是那位南城的合作方整的，为了表现诚意。

　　酒局地点定在一家高档中餐厅。菜品是顶格标准的商务宴请规格，不过没有酒水，摆的都是果汁和清茶。

　　姜霁会品酒，毕竟乘风也有酒庄生意，但她不喜欢喝酒才能办成事的企业氛围。母亲早年白手起家，为了促成一笔订单不知喝过多少酒。姜霁刚接手公司时，要扩大商业版图，寻求更多合作伙伴，也不可避免地顺应规则，练成千杯不醉的酒量，为此还喝伤了胃。

　　会喝不代表爱喝。现在乘风蒸蒸日上，都是别人求着她合作，谁是老大，就轮到谁改写规则。姜霁一句不爱喝酒，整个乘风都没有酒桌文化。她讨厌烟味，整个乘风的办公区域都不会有二手烟的痕迹。想和她合作，自然也要守她的规矩。

　　这合作方远在南城，却也清楚她的规矩，是做足了功课的。

　　真诚总是加分项。有了初步好感，之后的生意就谈得愉快。

　　“姜总远道而来，欢迎之至。”对面的年轻女人微笑伸手，“鄙人沈令仪，久仰姜总大名。”

　　她与姜霁年岁相仿，穿一身水色丝绸长衫，盘发，简单簪了支木簪，眉眼温润，透着南城女子的古典韵味。

　　就是这么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女子，从一群年过半百的竞争对手中杀出来，获得了和姜霁这次面对面谈话的合作机会。

　　乘风集团在国内已经登峰造极，但在国际上的影响力还不够。姜霁不满足于身价百亿美元，她要身价千亿，万亿，要世界富豪榜排名的前沿都是华人面孔。

　　打开国际市场，侵占国际市场，是她接下来的目标。

　　所以，普通的合作，不值得姜霁亲自跑一趟。但沈令仪给出的这个项目里透露出的野心，让她很想亲自见见这个人。

　　“沈总盛情。”姜霁握手，随后自然落座，开门见山，“沈总提的项目我很感兴趣。打造一个新品牌，将东方美学推向世界，我很欣赏沈总的目标。”

　　沈令仪也很快切入正题：“如今奢侈品行业被西方品牌霸占份额太久，几块皮革布料，加个品牌logo就能卖出天价。甚至有不少设计，是华国自古就有的款式纹样。华夏坐拥缂丝、云锦、苏绣等众多非遗传统工艺，却没有同等风靡世界的奢侈品牌，实在可惜。我想填补华夏工艺在奢侈品市场上的空缺，同时也是向外做文化输出。”

　　沈令仪的公司叫织女织造，前身是从封建王朝时期就存在的江南织锦绸缎庄。百年老字号，养着许多老手艺人，掌握各项非遗技术。但公司体量太小，市场打不开，传承人越来越少，客源流失太多，传到她手中已逐渐没落了。沈令仪不仅想重振旗鼓，还想把华夏传统工艺发扬光大，这才向乘风集团寻求合作。哪怕只是当个供应商，也好过让传承断在自己手上。

　　从姜霁给员工的福利待遇就可以看出，她不是个利欲熏心的资本家，多少有些民族企业家的责任感在。身在其位，若能把自己民族国家的东西带到世界，谁不引以为豪呢？沈令仪相信，姜霁会看上这个项目。

　　沈令仪的意思，是由乘风创立一个品牌，将其发扬光大，织女织造提供技术和供应链。这是个很破釜沉舟的做法，基本相当于织女织造成为一个代工厂，后续品牌所得一切荣誉都与织女织造无关。但织女正在面临订单越来越少，整个公司濒临倒闭的境况，与乘风达成合作或许是起死回生的唯一出路。

　　“如果达成合作，织女将成为乘风新品牌的唯一供应商。乘风会负责品牌的所有造势宣传，在乘风旗下商场奢侈品专区全面铺开打造品牌效应，以及海外推广。防止知识产权被抢注，乘风法务部会帮忙注册所有工艺专利和外观版权，工艺专利归织女，外观后续由乘风请设计师设计，每一项都会注册版权，版权归乘风所有。市场销售额达到预期，品牌利润会分三成给织女，合同先订三年，到期再续。反之合作到此为止。”姜霁话锋一转，“不过，你得先让我看到实物。”

　　实物不过关，说什么都是徒劳。

　　沈令仪微微松了口气，微笑道：“这是自然。”

　　能拿到乘风这个大客户，织女至少暂时不用担心倒闭。

　　饭后，姜霁随沈令仪到工厂参观。产品不是流水线，每件工艺品都由非遗传承人一针一线手工缝制。她看到了大量成品，精美绝伦的苏绣制品，巧夺天工的云锦织造……就连沈令仪那身看似简单的丝绸长衫，用的也是香云纱，朴素的木簪是价值连城的紫檀木。

　　姜霁看了眼自己身上手工定制的西装，瞬间觉得不香了。

　　沈令仪含笑：“姜总喜欢，我给您制一身。”

　　姜霁回以微笑，这回主动伸手：“沈总，合作愉快。”

　　合作达成，沈令仪脸上的笑容显然更真诚了。

　　她温声道：“姜总一路辛苦，可要喝盏茶解乏？”

　　话音未落，一名唇红齿白的男青年就低眉顺眼地为姜霁奉上一盏茶，温声细语：“姜总，请用茶。”

　　表情青涩，模样却是上佳，身材也不错。

　　姜霁在商场和风月场都是老手，见状哪有不明白的。

　　这位沈总真是把她的喜好打探得一清二楚啊……

　　姜霁确实好色，但也没那么好色。她有生理需求时想找人解决，而她只看得上美人，又容易喜新厌旧，所以才隔段时间就换个男伴。这并不代表是个美人她就要收下。

　　她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有需求。至少今夜，她没什么兴致。

　　姜霁谢绝：“不了，多谢沈总盛情款待。”

　　沈令仪也不强求，从善如流：“姜总难得来一趟南城，可有什么想逛的地方？我这儿有两张南城大剧院的票，可惜我这两日忙着不能去，姜总得空也可去看一看。”

　　有那个活生生的男人在前，合作方送两张票倒是不足为奇了。姜霁收下票，客套几句，便离开了。

　　……

　　姜霁在南城待了两日，梅雨一直淅淅沥沥，时断时续。阴雨绵绵的天，叫姜霁这个在北城待惯的人只觉得骨头缝都长了草，去哪儿都浑身不得劲儿。

　　第二日夜里就是演出。剧目叫《碎瓷》，是一出古典舞剧。姜霁有一定艺术品味和鉴赏能力，但本身并不精通这类技艺，仅限于跳跳交谊舞、画画火柴人，一手钢琴弹得还可以，但不到专业水平。她从小忙着学金融知识，学如何管理公司，对艺术情操的陶冶培养有限。艺术一般都是豪门公子们学的东西，够高雅，够能撑场面，也够远离权力中心，不会有能力有资格和家里的姐妹争夺家产。

　　姜霁接手乘风后，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公司任何大小事务都要她做决策，并没有能静下心来看一场两小时舞剧的时间。她对这行不了解，也没了解兴趣，那两张票被她随手放在角落，很快被遗忘。

　　翌日下午，姜霁手机里跳出一条推送——《碎瓷》巡演南城站卡司阵容曝光，A卡沈月岑！

　　姜霁正在处理工作消息，手一滑点了进去。

　　本想立刻退出，却被占据整张屏幕的海报吸引了注意。

　　海报上，一名青年垂眸蹙眉，手里捧着一尊带着裂纹的蓝釉缠枝莲花纹瓷瓶。眉眼画着远山蓝，似山峰聚在眉目间，深邃悠远。眸光若水波盈盈，空灵寂静。瓷白面颊半边勾勒蜿蜒的莲花纹路，伴着裂痕延伸至鬓边，整个人宛如瓷器成了精，透着极致的破碎感。

　　任谁见了，都忍不住为之扼腕叹息，想要将这美好的碎瓷一块块拼凑起来，私藏珍惜。

　　姜霁突然就来了兴趣。

　　绝不是见色起意，只是想欣赏艺术。

　　姜霁打开搜索引擎，去了解舞剧《碎瓷》讲的是个什么故事。

　　搜索引擎很快跳出——

　　舞剧《碎瓷》讲的是一只蓝釉缠枝莲花纹瓷瓶，在古代经过各种工序被烧制出来，又在千年岁月的辗转搬运中逐渐开片产生裂痕，最终在战火里彻底破碎的故事。

　　整个舞剧一共分为五幕。第一幕《混沌》，工匠采矿练泥，制作烧窑所需的原料。第二幕《塑形》，展现拉胚与雕刻过程。第三幕《涅槃》，初成形的瓷器上了釉色，被投入高温窑炉中烧制，直至精妙绝伦的瓷瓶问世。第四幕《传世》，瓷瓶在盛世里光耀夺目，被捧出天价，众多达官贵人争相收藏把玩。第五幕《碎瓷》，瓷器在时间长河中颠沛流离、黯淡开裂，最终彻底破碎，无人问津。

　　这部剧的灵魂角色就是饰演瓷的演员。在舞剧中，主演有分卡制度。不同场次可能由不同演员表演同一个角色。A卡是最首选核心的演员，通常技术最好，知名度最高。B卡替补轮换，在A卡休息或受伤时上场。

　　当然也有许多舞剧AB角差异不大，仅仅是为了巡演排期紧密时保证不让一个演员太连轴转，才安排两人轮流饰演。但在《碎瓷》这部舞剧里，A卡沈月岑是当之无愧的灵魂人物。他不仅是南城歌舞团的首席，还是这部舞剧的编导。B卡演员徐铭轩饰演的瓷虽然也跳得不错，但总体还是在扮演瓷，而沈月岑简直就是瓷的化身。

　　看完这部剧的风评，姜霁眼底染上几分兴味。她倒要看看，这个瓷的化身是怎么个事儿。

　　入夜，南城大剧院前车水马龙。三层的地下车库直接停满。姜霁有专人泊车位，倒是不用去地下挤，把钥匙交给接待就行。

　　沈令仪送的票是贵宾席，有专属的至尊VIP包厢，在二楼，正对舞台，视野极佳，包厢封闭，私密性很好。

　　姜霁陷在沙发里，随意往下扫了一眼，两千人座的大剧院，座无虚席。

　　姜霁以为这么高雅的艺术很小众，果然再小众的爱好在华国都有庞大的受众。

　　七点一到，剧院灯光蓦然暗下。观众席的窃窃私语声也戛然而止，一齐望向台上。舞剧观众的总体素质都比较高，会遵守剧场礼仪，观剧时保持安静，绝对禁止拍摄。有大声喧哗或盗摄的，都会被剧院方严厉禁止，屡教不改的请出剧场。

　　万众瞩目下，音乐起，台上的故事渐渐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