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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崖 杜若跪在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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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跪在草席边,攥着阿玄的手。
他躺着。脸白的。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角的口子包着布,手臂上的口子包着布,腿上的口子包着布。胸口还在极浅极浅地起伏。
弱得几乎看不见。
她看着他,眼泪就掉下来了。没有声音,一滴一滴地,砸在他的手上。
她想起他在寨子里站着的样子。想起他偏头的样子,想起他把她挡在身后的样子。现在他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她伸手碰他的脸。凉的。
她的手指在他脸上,从颧骨摸到下颌,从下颌摸到额头。她摸他的眉毛,摸他的眼睛,摸他的鼻子。
“阿玄。”
他没有动。
她拿布蘸了水,给他擦脸。擦得很轻。额角的口子旁边还有干了的血,她一点一点蹭掉。擦他的眉毛,擦他的眼睛周围,擦他的鼻梁,擦他的嘴角。
擦过一遍,又擦一遍。
她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把散在脸上的头发拢到耳后。她看见那根银簪,蝴蝶的,歪了。她把它扶正,插好。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手心里,肩膀抖着,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擦了擦脸。
“大夫,你叫什么名字。”
大夫正在整理药箱,手上没停。
“沈暮。游方郎中。”
“沈大夫。”
“不用叫我大夫,叫我沈先生就行。”
“沈先生,你能救他吗。”
沈暮停下手,看她。
“他身上有刀伤,有失血,这些我能治。但他中了蛇毒,这种蛇不是巫咸国的蛇,是巴国那边的,毒叫乌棘。巫咸国那两条蛇解不了,我的药也解不了。”
杜若看他。
“那怎么办。”
“缺一味药。”
“什么药。”
“太岁。”
杜若愣住。
“太岁。”
“肉灵芝。长在阴湿处,石头缝里,崖壁上。这东西能解百毒。乌棘的毒,只有它能解。”
“在哪儿。”
沈暮看她,看了一会儿。
“往西走,半日路。鬼愁崖。”
杜若站起来。
“我去。”
沈暮看她。
“你先别急,我话没说完。”
“你说。”
“鬼愁崖,崖上有。但那崖很陡,都是碎石,踩上去就滑。崖壁上还守着东西。”
“什么东西。”
“蛇,蜈蚣,蝎子,毒虫,很多。太岁是它们的巢,它们守着,不让人碰。”
杜若看他,看了一会儿。
“我去。”
“你怕蛇。”
她愣住。
“你怎么知道。”
“你手在抖。你怀里揣着两条蛇,你手还在抖。你怕蛇。不光怕蛇,你还怕虫,怕蜈蚣,怕鼠,怕蚁。你怕的东西多。”
“我去。”
沈暮看她一会儿,站起来,从药箱里拿了一颗药,递给她。
“吃了。”
“什么。”
“解毒的。防蛇虫咬,不防大毒,但防小毒。吃了再去,能多撑一会儿。”
杜若接过来,咽下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阿玄,又蹲下来。
她伸手碰他的脸,凉的。她又给他擦了擦额角。她把他散在枕边的头发拢了拢,把那根银簪又正了正。
“阿玄,我去给你找药,你等我。”
她没有回应。
“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她站起来。
她把两条蛇从怀里捧出来,放在阿玄旁边。
“小青,阿赤,你们守着他。”
青蛇信子吐了一下。
赤蛇信子吐了一下。
它们贴在阿玄身边,盘着,不动了。
她站起来,往洞口走。沈暮在身后看她。
“你身上的伤,处理一下再走。”
“来不及了。”
沈暮看她,看很久。他站起来,从药箱里拿了布,拿了药。
“手。”
杜若把手伸出来。他给她手上的口子敷了药,缠了布。她膝盖上的伤,他也给她敷了药。她没吭声,任他弄。弄完了,他退后一步。
“那你小心。”
她回头看他。
“沈先生。”
“嗯。”
“他不能死。”
沈暮看她,看了一会儿。
“我尽量。”
“他要是醒了,你跟他说,我去找药了,让他等我。”
“好。”
她转身走出洞口,往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