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程家少爷 ...
-
我终于在死亡的那一刻,看清了祂。
祂的手贴着我的后颈,寒意透过皮肉,侵入神魂。我听见碎裂的声音,祂却没有松手。
世人仍向我的神像叩首,求长生,求庇佑。
无人知道,他们供奉的神明已被碾碎,正随山川间的灵气,一寸寸流回人间。
“你我本为一体。”祂说,“生死不过一瞬。我们终究会重逢。”
我告诉过祂吗?我不会爱祂。
也不再恨祂了。
祂收拢手指,没能留住什么。我的意识已经散了,却仍能感觉到祂在看。
往后漫长的岁月里,祂将永享至高无上的孤独。
天地万物,各寻其路。
而我将回归最初的名字。
庭柯。
=========================================
“庭柯?”
柜台被敲了两下。
“你盯着看半天了,看出什么门道没?”
庭柯没答,用镊子从断剑的豁口里挑出一片鱼鳞。银白色,指甲盖大小,迎着窗外的天光,还泛着一点青。
她将鱼鳞放在柜上,往他面前推了推,笑嘻嘻地问:“你再说一遍,怎么断的?”
程歧阳穿着照山宗的青衣,袖口干净,衣领也齐整,唯独那柄剑,像在烂泥里滚过。他盯着鱼鳞看了片刻,才道:“练剑。”
庭柯点点头,又从剑格的缝隙里拨出半根水草。
两人隔着柜台对望了一会儿。
“……顺便下了趟水。”
门外有人笑了。(修改,感觉不太流畅)
“那你抓的鱼呢?”
二师兄郁长淮掀帘进来,将一袋炒栗子搁在柜上,伸手便去搭程歧阳的肩。
“都快筑基了,怎么连条银鳞鲤都抓不着?”
程歧阳往旁边一躲。
“少拿你的脏手碰本少爷。再说,还没筑基呢。”
庭柯正收镊子,指节一阵刺痛。她放下东西,捏着手指揉了揉。程歧阳瞧见了,也顾不上跟郁长淮拌嘴:“你那新药吃着怎么样?”
“还是疼”庭柯摇了摇头“也难为你们整日给我搜罗这么一大堆方子”
郁长淮把栗子袋推到她手边:“师尊不是说了,得慢慢养。你才吃了多久。”
“前一副也是这么说的。”
“那也不能急。”
庭柯抬眼看他,瘪了瘪嘴
“我倒是想慢慢修炼呢。可惜如果再不能筑基,等不到十年你们就得去坟头找我了。”
郁长淮伸手敲她额头。
“少胡说。”
庭柯捂住额头。小脸皱成一团,她可不想再听二师兄把师尊的那一套说辞搬出来,忙是重新看会桌上的断剑
“行了行了,我们说回正事儿。先说大少爷这把破剑,整天修来修去的”
庭柯握着剑柄,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
“不如直接换一把。我师尊那里,可有不少好剑,我给你偷...”
还没等庭柯说完,程歧阳已经把一个金闪闪的钱袋子放在了柜台上。
“行了祖宗,你就说多少钱能修吧”
庭柯的目光随钱袋落下,方才还替他发愁,此刻已满脸笑意。
“能修能修。六枚上品灵石,三日后来取。”
程歧阳眼睛都瞪大了。
“六枚?你怎么不去抢?”
庭柯把手往他面前一摊。
“北海程家家大业大,漏一点给我怎么了?”
“家大业大的是程家,漏钱的是我。”程歧阳按住断剑,“两枚。”
“五枚”郁长淮从柜台地下踹了他一脚“再磨蹭我亲自把剑柄给你换了”
程歧阳想了一会儿,到底是解开了袋子,开始一枚一枚的将灵石摆在了桌子上。
庭柯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程师兄,你得常来啊。”
程歧阳骂骂咧咧地将钱袋往腰间系,右手却不大听使唤,接连两次都没扣住系绳。
庭柯脸上的笑淡了些。
折腾了半刻,好不容易收拾妥当,却被庭柯一把扣出了右手的手腕。
程歧阳低头,警惕地护住了钱袋。
“你又怎么了?”
庭柯眉头微皱,朝他的右臂看了一眼。
“你试试抬手。”
说着她松开手,程歧阳下意识抬了抬手臂,肩头却骤然一麻。
那股麻意顺着手臂钻进指尖,右手竟一下没了知觉。刚挂好的钱袋掉在柜台脚边,袋口散开,滚出好几枚灵石。
中品的只有两枚,其余全是上品,灵光晃得人眼花。
程歧阳还想去捡他的钱袋子,却已经被郁长淮一把按在了椅子上。
“庭柯!他这手是怎么回事”
“你昨晚到底碰着什么了?”
“真就一条鱼。”
程歧阳试着催动灵力,脸色忽然白了。
“……一条特别大的鱼。”
“别运气。”
庭柯声音压了下来。
庭柯已经死死的拿住了他的右手,手腕侧边有一道划伤,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但是他的伤口底下,分明有东西在蠕动。
几屡青色的生痕沿着灵脉舒展,在此处却猛然扭结在一起。有一缕黑线卡在程歧阳腕间在顺着灵脉正朝着胸前游走,程歧阳刚才催动灵气,又把它顶得倒转回去。再冲几回,这条灵脉就该裂了!
庭柯取出银针,顺手把一块干净布巾塞进他嘴里。
程歧阳睁大了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一边挣扎一边含糊的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他还没反应过来,针已经落下。
程歧阳只觉得腕间又麻又痛,整个人骤然绷紧,郁长淮一只手按着他,另一只则手熟练地将桌边的茶盏挪开。
熟悉的刺痛随即在庭柯自己的经脉里漫开,仿佛在硬生生穿过一片碎瓷。她眉心微动,俏丽的脸蛋瞬间皱成一团,指尖却仍稳稳抵着,青光逼近,那缕黑线开始缓缓向外挪。退到一半,它陡然又缩了一下竟想往更深处钻。
庭柯没给它任何机会,另一根银针紧跟着落下,封住它退回去的路。
“二师兄,拿个碗。”
郁长淮把空茶盏递了过来。
下一瞬,一滴乌黑的血落进盏底。
血里有什么东西弹了一下。
程歧阳顾不上疼,扯掉布巾,声音颤抖的说道
“什么玩意儿?”
那东西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沾血便蜷成一团,竟还在动。
庭柯迅速扣上盖子。
瓷盖底下响起一声极轻的刮擦。
郁长淮两指压住杯盖,渡了一缕灵力,将盖沿暂且封住。三个人围着茶盏坐下,大小瞪小眼看了半天,都没说话。
片刻后,程歧阳先开口。
“北潭的鱼,现在这么记仇?”
郁长淮拿起茶盏,神色已经沉了。
“你从哪儿下的水?”
旧渡口。外头围着,我没从正路走。”程歧阳见他脸色不好,又补了一句,“葛伯说那边鱼大,几个月前就叫我去。我一直没得闲,昨夜才绕过去看看。”
隔壁卖药的葛伯啊。
庭柯前两日还去他那里买过药。老头卡在炼气大圆满已经多年,一条腿走路不便,他爱钓鱼,每次都会跟庭柯比划那鱼有多大,有一回庭柯问他,怎么只听你说,鱼我们一条都没见过。葛伯就骂她多嘴,好几天都不搭理她。
郁长淮端着茶盏往外走。
“我去问问,你别乱跑。”
他掀开门帘。脚步却停了。
门外天色仍旧阴沉。
隔壁药铺门前,不知何时挂上了两道白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