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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方笛坐在床 ...

  •   方笛坐在床上,竖起耳朵听楼下的动静,不多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
      这脚步好似踩在他的神经上,步步惊心,胸中擂鼓般震动。
      门开了,青霄背着手走进来,长发蛰伏在肩上,神色无常。
      “说吧,哪错了?”
      方笛克制住上下打颤的牙齿,额上冷汗直冒,他真想从窗外一跃而下,跑到一个他哥永远也找不到他的地方,等气消了再回来。
      现在能让哥哥消气的只有他自己了。
      “哥,你能不能别生气。”
      方笛看他坐在一张圆凳上,手里把玩着什么,等他看清楚那是何物后,一颗心坠在了地上。
      “对对对对,对不起哥,哥,我不应该乱跑的,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那是一根半米长的戒尺,外面打了蜡,莹润光滑,尾端系着红色长穗。
      青霄拿着戒尺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方笛惊得双膝跪地,蹭到他脚边,眼泪将落未落。
      “还有吗?”
      “还有,还有我不应该把门撬开……”
      “门是你自己撬开的。”
      方笛心道完了。
      “呵,那我错怪兰婆婆了。”
      “我错了,哥。”
      “我真的不明白,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青霄掐住方笛的下颌,拧眉看着他又圆又大的眼睛,里面充满害怕,求饶,紧张的情绪。
      “过来趴着。”
      “哥——”豆大的泪珠砸在地上,方笛抱着哥哥的腿哭得声泪俱下,渴望男人可以回心转意放他一马。
      青霄俯视着地上一番光景,嘴角显示出他的不耐烦。
      “你想让我按着你是吗?”

      这一晚方笛的羞耻心和耐打程度都有所提高,第二天一早他趴在床上等哥哥来换药。
      兰婆婆把早饭放到窗边的矮桌上,看着一副无所谓样子的方笛,欲言又止。
      “谢谢兰婆婆。”方笛大口大口扒起饭来。
      不多会儿,青霄拿着药上来。
      方笛还有一些瑟缩,但不像昨晚那样抖如筛糠,脆生生叫道。
      “哥!”
      “嗯。”青霄搽药的动作很轻,和昨日判若两人。
      “我再也不会让你生气了。”青霄一瞬间愣神,仿佛回到了遥远的某一时刻。
      “哥哥昨天下手重了。”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方笛扭捏地说。
      青霄抿了抿唇,避开方笛的视线,什么都没交代径直走了下去。
      哥还在生气吗,方笛疑惑,不管了,反正他不打我就行了。
      下午三时,睡醒午觉的方笛无聊起来,房间里空无一物,连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都没有。
      门响了三声,方笛猛地转头,咔啪一声扭到了脖子。
      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的苗族男孩,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进来后就扶着刀坐在门边。
      “你是谁?”
      男孩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半晌没有说话。
      方笛以为又是一个不会说汉话的苗人,撇撇嘴也不说话了,因为刚才那一下头转不回去,只能面朝男孩。
      “松阴。”突然冒出来一句,方笛没听明白。
      “我来看着你不要乱跑,敢出去杀了你。”
      方笛猛然听到一口流利的汉语没反应过来,他哥平常跟一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那个留胡子的坏蛋音调又很怪。
      男孩看起来不太高兴,奈何方笛实在想多听他讲两句,壮着胆子说道。
      “你叫松阴是吗,好好听的名字。”
      “好听在哪?”
      “额,是哥让你来的吗?”
      男孩突然像只暴躁的小兽般拽了把自己的头发,别过脸去,眼角有些红。
      “……你怎么了?”
      男孩擤了擤鼻子,带着哭腔道。
      “首领一定是因为觉得我没用才把我派到这里来的。”
      “啥?”
      “你这个……笨蛋,都是因为你,首领前面的努力都白费了。”
      “你说谁笨蛋呢,我才不笨。”
      “就是你不听话,被阿朝抓到,抢走了图腾。”
      “图腾是什么?”
      “我凭什么告诉你。”
      不说就不说,方笛想转过头去,疼得动不了,被迫看着一脸委屈的男孩。
      “你汉语这么好,是汉人吗?”
      “我是苗族!首领让我们都学汉语,和外面的人换吃的用的。”
      “哦。”
      这几日被哥哥和这个陌生的地方占了全部注意力,说到外面,方笛又想起来诗虞姐姐,她现在一定也在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
      “那你知道怎么去承角县吗?”
      “当然。”松阴觑一眼床上趴着的人。
      “你和首领是什么关系?”
      “你说青霄吗,他是我哥哥,唔,应该算堂哥吧。”
      “怎么可能,你是汉人,首领是苗族人。”
      “怎么不可能,他爸爸是汉人,和我爸爸是兄弟,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
      松阴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想再问点什么,又不敢多打听首领的私事。
      “对了,你为什么管我哥叫首领?”
      说起这个,松阴脸上浮现崇拜之情,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首领是老寨主的外孙,老寨主只有一个女儿,她带着首领回来后,寨主的位置本来应该由首领继承,但是老寨主的侄子阿朝偷走了大半的图腾,现在阿朝是名义上的寨主,等首领拿回所有图腾就能重回寨主之位。”
      听松阴说完一通,方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理不清谁是谁。
      “好吧,原来伯母当年带哥哥走是回了苗乡。”
      方笛记得当年伯母离开后,大伯便很少出门,他从窗子里经常看到大伯肩膀一抽一抽的,出门则一去四五天,回来的时候眼眶骨凹下去,形销骨立,如同失了魂。
      他想不起来为什么伯父伯母最后会吵的那么凶,伯母性格强势,最后经常是大伯坐在院子里默不作声流眼泪。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虽然从他出生开始伯母便对他不冷不热,可一家人的关系还是好的,伯母会在厨房哼着歌做糯米粑粑吃,哥哥也没有后来那么阴郁。
      方笛想起那封信,应该是大伯要寄给伯母的,那具尸骨是邮差还是……
      方笛不敢再想下去,他不敢设想那是他大伯的尸骨,这几年来,他一直相信大伯临走前讲的。
      他说方笛既已经成年,可以自食其力的生活,他这几年心中郁结难以解开,想寻一处景致好的地方,一个人静一静,等他的心情平复便回来。
      大伯常感叹方笛脑子笨一些好,不会为许多烦恼所困扰,他的人生一定会开心顺遂。
      方笛想再看看那几张信和照片,上次搂着那一堆零零碎碎睡着后,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他扭动着想下床,布料和皮肤摩擦痛得他嘶了一声。
      “你怎么了?”松阴问。
      “没事,我屁股疼,你能帮我看看左边那个抽屉里有没有照片吗?”
      松阴依言起身,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是一个开口的信封。
      “你说这个?”松阴举起来,看到熟悉的信封方笛点点头。
      “对,谢谢你,你能递给我吗?”
      松阴犹豫了几秒给了他,方笛抽出里面的东西,他也凑上去看。
      方笛一点儿不避讳,大大方方展示给他。
      “你看,这个是你们首领,这个小孩是我。”
      松阴看看少年时期的首领,又看看一脸痴傻样子的方笛,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指着男人问。
      “这是你爸爸吗?”
      “不是,这是我大伯。”
      “那他为什么抱着你?”
      方笛嘴形变换但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干巴巴地说。
      “我出生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我一直在大伯家生活。”
      松阴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但照片上的女人和少年确实是他熟知的样子。
      “我小的时候听说,首领母亲年轻时爱上了一个汉人,不顾老寨主反对,一意孤行离开了苗乡和那人隐姓埋名生活,大家都以为她不会回来了,所以老寨主才认了侄子为干儿子以便继承苗寨,不想十几年后领着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回来,既然她早早离开寨子嫁给一个外乡人,定是决意放弃继承,可是为什么又会带着孩子回来呢?”
      方笛听着松阴具有暗示性的提问,凝眉思考。
      “为什么?”方笛瞪着无知的大眼反过来问松阴。
      “我怎么会知道?老人们说那个女人回来后精神极不稳定,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自言自语,甚至嘶吼,对着一张照片又哭又笑,后来首领就把那张照片抢走烧了。”
      见到方笛目瞪口呆看着他,一脸不可思议,松阴又改口道。
      “哎,我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那会儿我也就四五岁,你别太当真了……”
      方笛不知道这几年发生了如此多事,他对伯母没什么感情,自然没有关心过这些。
      他刚想开口问一下伯母的近况,楼下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我给你讲的事你可不要乱说,装作不知道就好了。”松阴急忙回到门边,心中暗暗后悔自己的多嘴。
      青霄走进来,手里端着方笛的晚饭,他轻轻转头,松阴便得到示意蹿下了楼。
      方笛看着面无表情的青霄,心中百转千回,好似有一万个问题想问。
      他屁股此时不适合坐着,青霄搬来矮桌放在床边,让他以一个舒适的姿势吃饭。
      方笛拿起筷子,挑着盘子里的菜,心不在焉到没注意多了一道菜,是这里很难见到的蒸鱼。
      “不要玩食物。”
      方笛回过神来,酝酿了好久,小心问道。
      “哥,伯母最近……还好吗?”
      他哥的神色立马变了,不是那种听到他犯了什么错事的神色。
      是他从未见过的,混杂了惊诧,愤怒和厌恶的情绪。
      青霄紧握拳头,磨蹭着后槽牙,看着眼前这个一无所知的少年,愤怒却找不到一个恰当的理由。
      那些年那些破事他应该早就忘到脑后,他那没有二斤重的脑袋不会明白的。
      方笛低着头,不敢看他哥的眼睛,突然矮桌剧烈震了一下,饭菜洒了出来。
      哥哥踢完桌子似乎仍不解气,额上青筋跳起,他看到方笛怀里的照片,一把抄在手里攥成一团。
      “以后你不许提她。”
      方笛看着那两张照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只能重重地点点头,看着哥哥带着怒气离开。
      直到听不见脚步声,方笛才哭了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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