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弥里

3、赚钱 林愿再次睁

　　林愿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了。
　　在经历了一整日的进食和休息后，她才终于对这具陌生的身体有了真实感。
　　她本想伸手去摸一摸昨日因疯狂进食而撑得些发胀的胃，却发现自己正依偎在一个陌生的女人怀里。
　　鼻尖传来淡淡的皂角混杂着稻草的气息，很温暖，是这个身体原本的母亲——周平安。
　　只是村里人似乎都习惯了叫他老林媳妇，久而久之她便也没了自己的名字。
　　林愿有些不适应，轻手轻脚地想要从她怀里出来。
　　哪怕再小心翼翼却还是不小心惊醒了林母，她揉了揉眼睛说话的声音里鼻音重重的，“丫头，你醒了？”
　　林愿十分乖巧地嗯了一声，好在原身本就是个话不多的孩子，这点反倒拯救了她此刻因为尴尬而不知说什么的处境。
　　林母打了个哈欠，仍强撑着精神耐心嘱咐道：“锅里有馍馍，你记得吃完了再出去玩。中午要早些回家，也别和村里那些毛小子去河边玩晓得了不？”
　　“晓得了。”
　　林愿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屋外的厨房，说是厨房其实也就是用木头和黄泥又糊了一个跟她们主卧一样的茅草屋子。
　　她十分娴熟地走到土灶旁，伸手打开锅盖，里面放着的正是昨日李寡妇她们送来的馍馍和吃剩下的小半碗萝卜菜。
　　林愿随手拿出一个馍馍，坐到了一旁的小板凳上，小口小口地咀嚼着。
　　昨天她太饿了，根本没注意到原来杂面馍馍吃起来是这么喇嗓子的。
　　她正在盘算着以后该怎么办，这个家太穷了。
　　先说她爹林大壮，自从三年前被强行征兵征走以后，家里唯一的壮劳力就没有了。仅剩的那四亩薄田就只能租给了村长他们家种，一年下来也有个一两银子的收入。
　　虽说只有一两，但她们孤儿寡母日子过得节省，林母平日里还常缝补些小玩意拿去镇上卖，倒也勉强够生活。
　　现在她那便宜爹没了，她娘花了一两银子给她爹办了场丧，又花了一两银子全买粮。
　　林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原本还想弄点钱做生意呢。
　　结果……嗐。
　　买粮也行吧，至少没像她上辈子的亲妈一样，不管大钱小钱，到了她手里就全都嚯嚯了，光往外砸也没见往里回的。
　　像这样的生活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也许林母和原身都未曾察觉，但林愿前世作为商人，心里那本能的风险评估器早就报警了。
　　这个家抗风险能力太差了。
　　但凡碰上个旱季或是大水灾年欠收，光是靠那出租四亩薄田的营生，到时只怕是一两也收不回来。
　　届时只靠她娘平日里缝缝补补赚的几文钱，别说俩人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只怕等到裤腰带都打成死结，俩人想喝西北风都得撒丫子死命追才喝得上。
　　林愿将最后一块馍馍块塞入口中，费力地嚼了好几口才把它咽下。
　　她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饮食里面她还是更喜欢吃饭。
　　但她狠狠地翻遍了这个身体的所有记忆，别说大米饭了，就连最普通的白面也只在吃酒席时听大人们吹牛谈起过。
　　她要赚钱，不为了别的，就为了吃上一口香喷喷的大白米饭！
　　林愿迈着悠闲的步伐晃晃悠悠地往村口的大榕树下走去，这一路上，她想了很多做无本买卖的法子。
　　她识字，可以代写书信、状纸或是春联契书。
　　但是她不确定，这个时代的字是否跟她所认识的一样。
　　而且更为致命的是，一个十一二岁乡野丫头，睡一觉后忽然能说会写了，她没法交代。
　　只怕是还来不及狡辩就会被村里人当成精怪绞死。
　　她识字这个事，得慢慢铺垫，不能一口气暴露。
　　那就找个茶馆、市集角落说书？
　　好像也不大行。
　　她脑子里虽然装了一堆故事，但贸然上街去讲也不知会不会犯了忌讳，万一故事里的人物名字跟当今名讳反冲……保不齐赏钱拿不到，人也得进去。
　　况且市井看似杂乱无章，但也是有自己的规矩的。
　　先不说进城就要交门费，在哪个地方做生意要交摊位费，哪个地方要交保护费那都是有门道的。
　　她一个人生地不熟的黄毛丫头想要踏踏实实把生意做下去，那也得有老人带才行。
　　难道只能去卖草药了吗？
　　林愿皱眉，她倒是认识一些草药，什么车前草、蒲公英之类的。
　　晒干了就能拿去药铺卖，也不需要什么本钱，到了林子里就能撸开袖子直接做。
　　可只有她一个人认识草药，注定要单打独斗的话，赚起钱来太慢了，再一个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一直进山实在不安全。
　　这会山里的熊瞎子和野猪还是非常多的。
　　虽然现在的这个家很穷，但林母对她很好。
　　她还挺喜欢这个新妈妈的。
　　“诶，这不是林丫姐吗！林丫姐，你病好啦？！”
　　正当林愿还沉溺在自己的创业道路大全时，一个穿着短打粗布麻衣的男孩朝她挥了挥手。
　　林愿皱了皱眉，有些不确定道：“狗蛋？”
　　不是她没认出来，主要是狗蛋的眼睛被蜜蜂蛰一边，肿得老高。
　　她还是通过另一半的脸的长相，和那缺了两颗大门牙的标志性特征，才将他勉强和记忆里的那张脸对上号。
　　李狗蛋咧开嘴笑，“哇！林丫姐你好厉害！一下就认出我来啦！”
　　他不满地瞪了一眼另外两个玩泥巴的小男孩，小声呫呫道：“不像富贵和来财他们就没认出我来。”
　　说完他像是献宝一样的，鬼鬼祟祟地从兜里摸出两个铜板，洋洋得意的显摆着，“林丫姐你快看，这是我爹给我的五文钱！”
　　“前几天我去后山那一块掏了个五斤左右的蜂窝，听我爹说卖了四百文呢！”
　　他挺了挺自己瘦小的胸脯，十分骄傲地把它拍得砰砰响“我爹说了，我已经跟村里那些小孩不一样了！我是会挣钱养家的男子汉啦！”
　　林愿眨了眨眼，缓缓地笑了：“是吗？”
　　狗蛋一脸自信：“是啊！”
　　林愿像是摸小狗一样抚了抚狗蛋那一头有些凌乱的头发，缓缓开口，声音夹得又甜又尖：“哇塞！那狗蛋真是太厉害了！狗蛋你还想不想继续挣钱？”
　　那哄小孩的嗓音一出，狗蛋最初只是有些不适应地愣了愣，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他很喜欢这个语气和声音！
　　狗蛋的眼神亮晶晶，一脸兴奋，“想啊！想啊！”
　　林愿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反而还故意问得很大声，引得周围的孩子纷纷侧目，再加上这帮村里的孩子从未听过这样哄孩子的声调，马上便七嘴八舌地都围了过来。
　　“林丫姐，我也想！我也想！”
　　“林丫姐，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狗蛋惊慌失措地看向那群原本各玩各的小伙伴们忽得全都扎堆迎了上来，他被夹在孩子堆里疯狂地大声喊着：“明明是我先来的！都让开！”
　　林愿微微笑了笑，继续用着那米奇妙妙屋一样的嗓音道：“那你们答应了姐姐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哦！做不到的……就发誓以后这辈子都吃不到糖了！”
　　果然，这话一出有一半的孩子都像是蔫吧了的叶子，再不跟着吵要赚钱了。
　　剩下的孩子大多都跟林愿一个年纪，已经开始明白钱代表什么，也知晓钱的好处了。
　　林愿住的村子叫汜水村，虽然她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版图是怎样的，但在她翻记忆时总觉得跟以前电视里看的北方农村的生活习性和地理特征有些像。
　　也幸亏狗蛋显摆时提了一嘴后山，她这才想起后山那儿有个天然泉眼。
　　在北方竹林很是稀少，因此当后山那忽然零零散散长了一片竹林时，村里人都只当是杂草野树。
　　压根没意识到那就是竹子！
　　眼下正是春季，刚好是挖笋，抽笋尖的好时候。
　　说干就干，林愿呼啦啦地招呼了一圈小孩跑到后山，今天因为没有工具所以只能抽笋尖儿。
　　她先是教了孩子们如何抽笋尖，又教会了他们如何通过大小粗细来分辨笋尖是老的还是嫩的。
　　林愿指了指一处笋尖高声道：“大家看好啦，就选这种刚破土，笋尖叶子还紧包，没张开竹叶的抽！”
　　她一手轻轻按住笋旁边的泥土，另一只手捏住笋的中下段，微微左右拧转，同时向上轻提，一小截嫩根被抽出来，发出清脆的“波”一声。
　　林愿再一手捏着小笋的尖尖用手指转了几圈，不过片刻一颗被剥得干干净净的小笋尖就出现在了一群孩子面前。
　　看得那群孩子们纷纷瞪大了眼睛，“林丫姐你好厉害！”
　　“怎么做到的？！怎么转个圈圈就把皮全剥了！”
　　“林丫姐这个剥了皮是不是就能吃了？！”一个学着她手势也剥了皮的孩子刚说完，就迫不及待的对着那黄绿色嫩尖儿张嘴咬了一口。
　　只嚼了两下他马上又皱着眉头吐了出来，“呸呸呸！好苦！吃完舌头麻麻的！”
　　林愿没忍住哈哈笑着，“这个要焯水煮熟以后才能炒着吃啦！”
　　她看着那小男孩皱成一团的小脸，忽地想起可能这边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处理笋子。
　　到时她带这些笋子出去卖，也得注意如何把处理竹笋的法子说给客人听才是。
　　林愿笑了笑，转头对身后的一群孩子喊道：“今天我们就拔这个小笋尖，明天你们要自己带背篓和小铲子来！明天我带你们挖大竹笋！那个才赚钱！”
　　说着，她又看了看那一个个闪着星星眼的小娃娃，“大家有没有信心赚大钱！？”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