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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8章 同一张网里的钱 周六,顾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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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顾廷远的电话来得准时。
“来老宅一趟。”老爷子就说了五个字。
顾绯到的时候,顾廷远已经在书房里等她。书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摊开着,纸张边缘有些卷,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
顾廷远示意她坐,然后指了指那份文件:“看看。”顾绯坐下,翻开来。
是“文化产业园”项目的财务底稿——顾言修主导的项目,两年前启动,已经做完一期。顾绯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中期的一页,停住了。
一笔“咨询费”,两百八十万,流向一家公司。
公司名她不认识,但结构眼熟——注册资本极小,无实缴,单一自然人股东,注册在郊区一个产业园区。跟远景文化咨询,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爷爷,”顾绯抬头,“这笔钱——”
“问过顾言修。”顾廷远说,“他说是项目前期调研的专家费。我把那个‘专家’查了,查无此人。公司成立三个月就注销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平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我比你看得早。”顾绯沉默。
“顾言修这孩子,能力是真的有。”顾廷远放下茶杯,“战略部这几年在他手里,没出过大错。”他顿了顿,“但他有个毛病——他把顾家的钱,当成他自己的钱。他以为我看不见。我看得见,只是还没到说的时候。”
“您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你要去碰那批账了。”顾廷远看着她,“我让你进战略部,就是想看看,你在看见这些账之后,还能不能坐得住。能不能不看一眼就跑,也不看一眼就当没看见。”
顾绯说:“我看见华晖那六十万的时候,也想过跑。”
“那怎么没跑?”
“跑了我心里过不去。”顾绯说,“六十万,两百八十万,钱不算多。但一笔一笔,都是有人从桌上摸走的。我要是跑了,这些账,就永远没人看了。”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廷远看着她,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行。”他说,“像顾家的孩子。”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IP版权库摸底专项。我批了。白景行挂帅,你实际牵头。项目组成员的调阅权、财务底稿的查阅权限,都在里面。”
顾绯看着那份文件,没有立刻接。
“版权库摸底”——听着是个整理老底子的活,但顾氏手里握着的IP版权,关联着过去十几年所有合作过的出版、影视、传媒公司。顾绯知道,这个“摸底”,是爷爷递给她的一把刀。
刀锋所指,是那批见不得光的账。
“白景行是谁?”她问。
“跟了我三十年的老部下。”顾廷远说,“让他给你当个挡箭牌。你放手查,查出事来,有我,也有他。”顾绯接过了那份文件。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爷爷,我想问您一句。”“说。”
“您让我查这些账,是要我——”顾绯斟酌着措辞,“把顾言修怎么样吗?”
顾廷远端起茶杯,没看她:“顾家这艘船,底下有东西。你查,是好事。”他喝了一口茶,“但你得记住——查出来的东西,不是用来砸船的,是用来修船的。”
顾绯站在门口,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周一早上,顾绯搬进了十九层靠里的独立办公室。
门牌上写着“IP版权库项目组”。她推开门的瞬间,看见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六十岁上下,两鬓花白,穿一件深色夹克,坐姿很直,正在看一份文件。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神很定。
“白景行。”他站起来,冲她点了下头,惜字如金,“老爷子让我给你当挡箭牌。你放手查,查出事来,有我。”
顾绯看着他,忽然明白爷爷那句“有我,也有他”是什么意思。
一个挂帅,一个牵头。白景行是面子上的镇场子,她是里子里的干活人。爷爷把刀递给她,把盾配给她——剩下的路,是她自己的。
她刚在椅子上坐下,白景行就把面前的三份文件推过来:“授权书。我看了,没问题。但有一份,你再看一眼。”
顾绯拿起最底下那份,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二页,她停住了:“这一份,调阅权限里写了‘项目相关’四个字。”“怎么了?”
“‘项目相关’,是个口袋词。”顾绯说,“意思是,将来有人想封我的权限,只需要认定我查的东西‘跟项目无关’。这份授权,签了等于没签。”
白景行看着她,点了一下头:“老爷子说得没错。你眼睛毒。”
他当着她的面,把那份文件上的“项目相关”划掉,改成“IP版权库全部在册档案”,然后收起来:“我改完再盖章。你放手查。”“您考我?”
“顺手试了试。”白景行难得笑了一下,“过关了。”
下午,顾绯把版权库的在册档案目录调了出来。一百多个项目的名字在屏幕上滚过去,大部分她没听说过。她按年份筛了一遍,目光停在四年前那一栏——华晖传媒合作案的名字旁边,标着一行备注:影视改编权评估·搁置。
她把这行字抄进本子里,又往上一栏看去。五年前,还有一个项目,备注栏里同样是两个字:搁置。那个项目,叫《偏偏宠你》。
五年前,顾氏就有人评估过这本书,然后搁置了它。比四年前提案被划掉,更早一年。
顾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它也抄进本子里,合上。她没有急着往下挖——第一天,能看见目录,就已经够了。剩下的,要一点一点来。
临走的时候,她顺手登记了那份评估报告的调阅申请——只调复印件,隔日取。
乔安端着豆浆溜进来,绕着办公室转了一圈:“嚯,独立办公室。你这才入职几周?”“借的。”顾绯说,“项目结束要还。”
“那也得有这个本事借到。”乔安压低声音,“对了,听说下午沈氏影视那边有人来谈《春潮》的联合开发。你猜是谁来?”顾绯抬起头。
“我可没说啊,”乔安立刻摆手,“我就是听说,那个姓沈的负责人,最近可勤快了,什么项目都亲自跑。”
她说完,端着豆浆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笑得很无辜:“哎呀,我是不是说漏嘴了。”
下午两点,电梯。顾绯抱着文件从十九层下来。
电梯门开,她抬头,跟里面的人打了个照面。
沈聿站在电梯里,西装笔挺,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看见她,点了个头。
“顾组长。”他说。
“沈总。”顾绯抱着文件,“听说你亲自来跑项目。”
“大项目。”沈聿说,“得亲自来。”
电梯门合上,两人各自站在电梯的两端。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春潮》我看了三遍。”沈聿开口,“我团队里的人都在问我,这作者是哪儿找的。”
“作者叫纪舟。人有点社恐,但书是真的好。”顾绯说。
“我知道。”沈聿说,“所以我才接这个项目。”他顿了顿,“顾组长,《春潮》的协议我会盯到底,下周给你一版完整方案。”顾绯点头:“行。”
电梯到一楼,门开。沈聿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对了,《春潮》那份协议修改稿,下周一之前我发你邮箱。”“收到。”
沈聿走进玻璃门,消失在楼里。顾绯抱着文件,站在电梯门口,把下一段工作的安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乔安的微信准时弹出来:“怎么样?电梯偶遇,够巧吧?”顾绯:“你安排的?”
乔安:“我只是路过会议室的时候,不小心说了句‘她下午要去楼下行政部盖章’。巧合,纯巧合。”顾绯没理她。傍晚,顾绯回到新办公室收拾东西。
桌上放着一个信封,牛皮纸的,没有署名的——跟那晚放进她抽屉的牛皮纸袋,一模一样的质地。
顾绯心一紧,还没伸手,前台小张敲了敲门:“顾组长,顾总那边让人送来的贺礼,放您桌上了。”
“哪个顾总?”
“顾言修顾总。”小张说,“说是给您道喜的。”小张走了。顾绯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名片,印着“衡远投资周子墨”。名片背面,一行钢笔字,笔迹工整,力透纸背:
“新官上任,恭喜。IP这行,水深。别急着下水,先学会看岸。”
没有落款。但顾绯知道这封“贺礼”是谁的意思。她想起顾言修说过的话——当面夸人,背后记账。这一笔,是记在账本上的第一笔。
顾绯把名片收进抽屉,拉上锁。她站在新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想起白景行留在她桌上的那份文化产业园底稿复印件。爷爷说,我比你看得早。
可爷爷知不知道,文化产业园那笔两百八十万的咨询费,跟华晖那六十万,是同一张网里的东西?
爷爷让她查版权库,是让她自己看见——还是让她,替他看见?顾绯拉上窗帘,转身出门。
她打开笔记本,看了一眼今晚的工作安排:上午的档案目录还没过完,明天一早要跟白景行碰进度。
她想了想,先下楼买了杯咖啡,回来路上把这一周查到的几条线,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回到办公室,她把灯调暗,翻开档案目录,开始做今晚的第一件事。
第二天一早,顾绯到办公室的时候,天刚亮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