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页之上》雨光晨曦

14、第14章 巷子尽头那扇木门 下午两点五

　　下午两点五十，顾绯站在学校东门外的小巷口。东门一向没什么人走。
　　正门气派，北门热闹，东门夹在两栋老居民楼中间，窄窄一条巷子，尽头才看得见那块木招牌——拾光。
　　两个字是手写的，漆掉了一半，风一吹晃两下。昨晚的私信，她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临出门前，手机、纸条、林晚棠的三点半之约，全安排好了。她提前半小时到，先绕着书店转了一圈。
　　没有蹲守的人，没有可疑的车，只有巷口一只打盹的橘猫。
　　她又观察了十分钟巷子两头的人流，才走回店门口，看了看时间，推门。门轴吱呀，风铃叮当。书店不大，四面墙的书架顶到天花板。光线偏暗，旧纸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
　　下午三点，店里没别人。一个年轻店员坐在柜台后面翻书，听见门响，抬头：“顾小姐？”
　　“……你认识我？”店员笑笑，没答。
　　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台面上。
　　“东西交给你之前，那位女士交代了一个条件。”店员的语气像在念说明。
　　“这袋东西，不算送。”
　　“她说，你看完之后，将来某一天，她会向你换一些东西——”“顾氏相关的信息。”
　　“到那天，你可以拒绝。”
　　“可拒绝了，今天这袋东西，得还回来。”顾绯看了眼纸袋上，没动。
　　“要现在就给答复吗？”“是的。”顾氏相关的信息。对方知道她的身份，至少知道一半。
　　用“未来的顾家”换“现在的苏晚晴”——这笔账，对方笃定她会算。她想了五秒，伸手，拿起了纸袋。
　　“还有一句。”店员补了一句，语气平静。
　　“那位女士让我提醒你：”
　　“她的来路，你自己掂量。”
　　“东西可以参考，不要全信。”“包括递东西给你的人——”“这话，也是她让我说的。”连“别信我”都提前说好了。这个人，滴水不漏。
　　顾绯指了指靠窗第二桌，坐过去，拆开纸袋。三样东西。第一样，一张照片。路灯下，行政楼东侧侧门口。
　　一个灰西装男人背对镜头，正把一个信封递给对面的人——苏晚晴。白裙子，伸手接过，收进帆布包。
　　照片角度很刁，侧面拍的，能看清男人低头递信封的侧脸轮廓。十四号晚上九点到十一点，监控被清掉的那一段——这张照片，就是那个时间拍的。拍照的人，当时就在现场。
　　顾绯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空白，没日期，没水印，能暴露来源的信息全抹掉了。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挑毛病：角度是侧面，看不见信封里装什么。男人的正脸没露，只能比对身形和衣着。
　　这张照片证明“交接”发生过，证明不了交接的是什么。是线索，不是铁证。第二样，一张消费记录。
　　东门外“听雨茶室”的刷卡小票，上周六下午两点三十七分，一杯饮品一份甜点，持卡人：苏晚晴。顾绯的呼吸顿了一下——就是原主日记里那家茶室。
　　苏晚晴的帖子里，宿舍是“今天下午”被翻的。而上周六下午两点三十七分，她在校外喝茶。她又给自己泼了一瓢冷水：
　　小票只能证明那个时间她人在茶室，证明不了“宿舍被翻”一定是假的——
　　万一她四点回的宿舍，五点“发现”被翻呢？帖子本来就写得含糊。还是线索，不是铁证。第三样，一张字条。字迹娟秀工整：“我们不是朋友，但目标一致。”
　　“十四号那晚，她拿走的东西，现在锁在档案室的柜子里。”
　　“钥匙在赵明远身上。”“——同路人”背面还有一行铅笔小字，写得很轻：“她拿走的信封里，装的是‘剧本’。”
　　“你看过的那种剧本。”顾绯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你看过的那种剧本。”
　　这句话，只有知道《偏偏宠你》是剧本的人，才写得出来。三样东西摆在桌上。顾绯一样样看过去，一样样挑刺：
　　照片角度有局限，小票证明不了目的，字条连落款都没有，无从验证。三样加起来，拼得出一条线。但哪一样，都锤不死人。对方是故意的。
　　给的东西够勾着她往前走，又不够让她拿着去拼命。这就是“可以参考，不要全信”的意思。她抬起头：“你们店里，二楼是什么？”“仓库。”店员头也不抬。
　　“旧书都在上面。”
　　“那位女士，长什么样？”
　　“口罩，帽子。”店员想了想。
　　“递了东西就走，没多待。”
　　“哦——她让我带句话，说你们会再见面的。”顾绯把三样东西收好，起身要走。刚走到门口，眼角的余光动了一下——
　　柜台后面那扇通往二楼的木楼梯，被绿植挡了一半。楼梯上方二楼的窗帘，刚刚晃了一下。很短。像有人贴着窗站了很久，忽然退开。顾绯停下脚步，盯着那扇帘子。
　　帘子后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半秒之间，她隐约看见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只来得及看见那道影子里抱着的东西。一本书。深蓝色的书脊。深蓝底，白色书名。
　　《偏偏宠你》的初版封面，她记得清清楚楚。她想再确认，窗帘已经彻底不动了。
　　“顾小姐？”店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顾绯收回视线，没有问。
　　她推门出去，风铃在身后叮当响了两声。走出书店，站在巷口，她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窗关着，里面黑洞洞的。牛皮纸袋攥在手里，被她捏出了折痕。手机震了。
　　陆子衡的语音，语气很急：“顾绯，出事了。”
　　“苏晚晴明天下午要开‘公开回应会’，赵明远主持，论坛已经预热了。”
　　“她说愿意当众验伤，还放话——她手里有目击证人。”
　　“证人是谁？”
　　“帖子没点名。但有人扒出来了——”“她室友。”陈雨桐。顾绯想起何小满那句转述——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顾绯握紧了手中的牛皮纸袋，慢慢往学校走。线索变多了。
　　但她给自己立了条规矩：同路人递来的每一样东西，先查来源，再验真伪——能对上的才用，对不上的，宁可锁进抽屉。
　　可她心里清楚，从收下这个纸袋的那一刻起，她已经彻底卷进了一场看不清敌我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