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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早朝辩策,暗线留痕 话音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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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窗外来了府中侍女,轻叩木门,低声请示是否将午膳送入耳房。裴知遥侧首吩咐她将饭菜摆在外间小几,又回头看向苏随,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腕,确认脉象还算平稳,才起身。
“我去处理几份文书,晚些过来陪你用饭。”
苏随目送他走出耳房,房门合上,室内重归安静。他靠在软枕上,没有闭目休憩,思绪仍盘旋在方才谈及的朝堂局势。三皇子手握北疆兵权,根基扎实,隐忍多年,绝非仅凭一腔勇武的莽夫;五皇子周旋江南士族多年,最擅长借流言与奏章搅动人心。二人一同归京,绝非偶然。
苏随抬手,慢慢掀开被褥一角,看向侧腰尚未完全结痂的伤口。昨日换药时医官叮嘱,不可大幅度动作,否则创口极易崩裂。他轻轻活动一下手指,脑中默默推演明日早朝可能出现的交锋。三皇子一定会借着边关防务旧事发难,明面上是整顿军备,实则要把边关将士的人心收拢到自己麾下。若是裴知遥一味避让,便会落下畏事的口实;若是强行相争,又容易被扣上觊觎兵权的罪名。
权衡之间,分寸最难拿捏。
外间书房,裴知遥铺开堆叠的奏章。案头除了各地呈报的公文,还有心腹连夜整理出来关于三皇子、五皇子的底细卷宗,密密麻麻记录着二人近年提拔的官员、来往的幕僚,以及暗中联络的世家。他一页页细读,笔尖偶尔落下批注,神色沉静。
心腹躬身站在一旁,低声续报消息。
“方才收到消息,昨夜五皇子拜访了吏部尚书,二人闭门交谈近一个时辰。三皇子那边,则遣人送信给北疆旧部,叮嘱边关诸将谨守岗位,不可妄动。另外,宫中传来消息,皇后今日遣内侍探望了刚回京的三皇子府,送去不少赏赐。”
裴知遥笔尖一顿,墨点落在纸页边缘。
“皇后。”他低声重复二字,眼底寒意浅浮,“皇后素来不插手皇子之争,如今主动示好,是打算押注。”
“是。如今裴景越入狱,皇后一族需要寻新的依靠,三皇子手握兵权,是最合适的人选。”
“五皇子那边呢,可有后宫牵连?”
“五皇子生母早逝,并无后宫依仗,他依靠的只有江南士族,行事相对独立,谁有利便与谁短暂联手,没有长久固定的同盟。”
裴知遥缓缓颔首,心中理清脉络。三皇子得了皇后外戚暗中助力,手握重兵;五皇子独掌文臣人脉,善于合纵。这两人,可以短暂联手,却无法长久同心,各自所求本就不同。这便是棋局之中,可以抓住的缝隙。
“明日早朝,三皇子提起边关防务,不必直接驳斥。”裴知遥缓缓开口,将想法娓娓道来,“他想要揽权,我便顺势请旨,设立联合核查班子。边关军务由三皇子主理,粮草、军械、兵员名册的核查,交由我来督办。权责拆分,他拿兵权,我掌后勤核查。”
心腹一怔,随即恍然。如此一来,裴知遥没有抢夺兵权,不会授人以柄,却能稳稳插入边关事务之中,牢牢扼住粮草军械这道要害,三皇子想在边关安插人手,一举一动都将落在核查之下。
“殿下此计高明。”
“只是权宜之计。”裴知遥淡淡一笑,笑意不达眼底,“制衡只是暂时,我们真正要的,是从裴景越口中挖出当年苏家旧案的内情。只要旧案翻清,藏在深宫背后之人,才会露出马脚。”
“天牢那边依旧严守,只是……昨日夜里,牢中出现一件怪事。看守说,有不知名的毒物混进饮水,幸好狱卒查验仔细,及时拦下,并未送到裴景越手中。”
裴知遥眉头骤然收紧。
“下毒?”
“是,毒物无色无味,混在清水之中,若非负责查验的老狱吏经验丰富,险些瞒过去。对方目标很明确,就是要灭口,不让裴景越开口。”
幕后之人已经急了。
裴景越一日活着,一日便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刃。只要他愿意吐口,多年掩盖的真相便会轰然揭开。对方接连尝试探视、如今直接下毒,已经顾不得遮掩痕迹,越发急躁。
“加派高手隐在天牢暗处,昼夜轮守。饮食衣物,层层查验,每一份送入牢中的东西,都必须由两人以上共同核验。”裴知遥声音冷沉,“同时,放缓审讯节奏。不必急于逼问,先稳住裴景越性命。他若死在天牢,所有线索直接断裂,再想查证旧案,难如登天。”
“属下明白。”
心腹领命,正要退下,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是府里医官前来复诊。裴知遥搁下笔,起身,先去耳房。
推门而入时,苏随正静静靠着,目光落在窗台上一株刚移栽的兰草,听见动静,转头望过来。
“事情处理完了?”
“一部分。”裴知遥走到床边坐下,示意医官上前查看伤口,“方才收到天牢消息,有人试图毒杀裴景越。”
苏随瞳孔微缩,神色瞬间凝重。
“这么急着灭口,说明我们步步逼近,已经戳到对方痛处。”他稍作思索,缓缓分析,“只是贸然下毒,太过粗暴,不像是皇后一脉惯用的手段。皇后势力行事,向来擅长借律法、流言伤人,极少用这种直接暗杀的法子。”
裴知遥点头,这一点他方才也想到了。
“所以幕后,或许不止一股势力。皇后想要扶持三皇子夺储,可还有另一股潜藏更深的力量,他们最怕苏家旧案重见天日,不惜铤而走险,不惜毁掉所有人的布局。”
医官仔细拆开绷带,查看伤口,轻声禀报恢复情况,重新上药包扎。苏随全程神色平静,哪怕药粉碰到创口带来刺痛,也没有半分失态。
医官收拾药箱退出去之后,屋内只剩二人。
“明日早朝,你打算如何应对边关防务的提议?”苏随开口问道。
裴知遥将方才想好拆分权责的计策,细细说给他听。苏随安静听完,思索片刻,轻轻点头。
“此策稳妥,不会激起正面冲突。但要提防三皇子假意应允,暗中在粮草账目里动手脚,埋下隐患,日后伺机反过来弹劾你。”
“我已经想到。”裴知遥伸手,轻轻握住苏随微凉的手,“核查所有账册,我会安排两名互不相识、出身中立的文官,分开记录,相互佐证,减少舞弊空间。”
苏随指尖微微蜷了蜷,任由他握着,眼底漾开浅淡的安心。
曾经孤身一人行走暗影,所有谋划、所有凶险都只能独自承受。如今每一步布局,都可以和人商量,彼此补足疏漏。这份并肩,珍贵难寻。
“朝堂的事情,我来应对。”裴知遥看着他苍白的脸,语气放柔,“你安心养伤,不必思虑太多。”
苏随轻轻摇头:“我闲不住。若是有需要查阅的旧卷宗,可以送来耳房。我帮你看看,有些陈年记录,旁人容易忽略的细节,我或许能察觉。”
裴知遥没有拒绝。苏随心思敏锐,擅长从细碎文字中找出隐藏线索,这份本事,难得。
“好,晚些让心腹挑一部分无关紧要的旧案卷送过来,不可劳神太久。”
午后,几份泛黄卷宗送到耳房。苏随靠在软枕上,一页页慢慢翻阅,安静度过大半日时光。裴知遥时不时过来探望,偶尔坐在一旁,处理奏章,一人看卷宗,一人阅公文,一室静谧。
夜色慢慢笼罩王府,暮色沉沉。
第二日,天尚未完全放亮。
裴知遥换上朝服,整理腰间玉佩,临行前走到耳房。苏随已经醒了,倚在床头看着他。
“早朝凶险,万事小心。”苏随轻声叮嘱。
裴知遥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只落在二人之间。
“放心,我自有分寸。等我回来。”
皇宫,金銮大殿。
百官分列两侧,庄严肃穆。圣上高居龙椅之上,目光扫过阶下众臣。
三皇子裴景渊率先出列,躬身启奏,果然提起边关防务之事,言辞恳切,细数多年边关积弊,请求重新整顿军备。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安静,所有人目光落在裴知遥身上,等着看七皇子如何回应。
裴知遥从容迈步出列,躬身行礼,缓缓开口,不反对整顿边关,却提出分设核查,拆分权责。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既不抢夺兵权,又牢牢守住核查关口。
三皇子眉头微蹙,短暂沉默,权衡利弊之后,只能应下提议。
圣上听罢,微微颔首,准奏。
大殿之上,尘埃暂落。
可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就此了结之时,五皇子裴景珩缓步出列,忽然话锋一转,提起当年苏家旧案,言辞看似公允,实则暗藏陷阱,试图将这件陈年旧案拉扯到夺嫡纷争之中。
“臣听闻,苏家旧案尚有疑点,如今朝堂清明,不妨择日重新勘问,以安天下人心。”
一句话,瞬间掀起满殿哗然。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来回在几位皇子之间流转。
裴知遥眼底神色微凝,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五皇子。
对方笑意温和,眼神却藏着算计。
这一步,出乎预料。五皇子主动提起苏家旧案,不是为了翻案,而是要拿这件案子当做棋子,搅动朝堂人心,试探各方底牌。
下朝之后,裴知遥没有停留,即刻动身返回王府。踏入耳房,见到苏随,第一时间开口。
“方才早朝,五皇子当众提起苏家旧案,请求重勘。”
苏随一怔,抬眸,目光沉静,缓缓出声。
“他主动抛出这件案子,不是真心要还苏家清白,是想拿我,拿旧案,当做搅动这盘棋局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