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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陆氏陷入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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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氏的股票连续第五个交易日跌停时,张尔芯刚结束在电视台的实习面试。手机推送弹窗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积极分享负面消息。
评论区早已炸开,清一色的唱衰霸屏,完美注释中国优良传统,“一沉百踩”。
【黑武士基金狙击成功】
【百年陆氏气数已尽】
【听说内部早就被掏空了】
她指尖发麻,下意识想拨陆铭的电话。
手机却先一步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陆阿姨”三个字,心猛然沉到谷底,因为来的时间太巧合了。
“清雅阁”最高级包厢,浓厚的茶香仍压不住山雨欲来的滞重。陆母一身墨绿色丝绒旗袍端坐茶案后,颈间的祖母绿翡翠泛着幽冷的光。
“坐。”陆母抬眼,手掌半握着茶杯,声音平静得可怕。
张尔芯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笔直,指甲呈90度掐进掌心。
“关于陆氏的新闻看到了吧?”陆母语气平稳。
“嗯,刚看到了。这年头,键盘侠太多了......”张尔芯试图安慰陆母。
“网络上消息都是真的,黑武士联合三家境外资本做空,长期合作的银行抽贷,供应商集体上门逼债。陆氏……估计撑不过十天了。”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耳膜。张尔芯张了张嘴,想讲点啥缓和气氛,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本来还有一条活路。”陆母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优雅,语气却淬着寒,眼神锋利如刀,“姚家的二女姚笛娜,对陆铭很有好感。姚家愿意注资三十亿解救陆氏,条件是联姻,陆铭必须立刻进集团接班。”
她顿了顿,放下茶杯,目光突然收敛锋芒,柔和地看着张尔芯脸上:“可他拒绝了。三天前,在姚家老爷子的寿宴上,当众说的。”陆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他说,他有女朋友了,这辈子非她不娶。”
包厢里死寂。
只有茶水煮沸的细微声响。
“尔芯,”陆母移开茶盏,陶瓷碰撞发出清脆一响,“叔叔在生时,可是认准了你这个儿媳妇,阿姨也一直很喜欢你。聪明,独立,有抱负。如果陆铭的担子不是那么重,阿姨绝不拦着。可现在他肩上扛着的,是陆家三代基业,是上下几千号员工的饭碗。现在这艘船要沉了,唯一能救命的浮木,他为了你,亲手扔了。”
突然间,陆母语气变得哽咽,双眼泛起泪光。
“我可以帮他……”张尔芯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我们一起想办法……”
“帮他?”陆母吸了吸鼻子,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疲惫与讥诮,“怎么帮?你们张家早就日落西山,拿什么对抗资本狙击?用你写的报道,还是用你们之间所谓的爱情?”
张尔芯顿时语塞。
陆母从手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张尔芯面前。
不是支票,不是房产证,而是一份加拿大麦吉尔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全额奖学金,导师栏赫然印着上年普利策奖得主的名字。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陆母压低了声线,语气变得柔软、恳切,“你的绩点和作品,足够优秀。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三天后的航班,过去直接免试入学。”
张尔芯盯着那份通知书,英文花体字刺得她眼睛生疼。梦想的学府,顶尖的资源。此刻却沦为一场精心策划的交换。
“离开他。”陆母倾身向前,提高了音量,每个字都敲在张尔芯心上,“以出国深造的名义,断得干干净净。让他死心,让他恨你也好,怨你也罢。只有彻底绝了他的念想,他才会回头,才会去抓住姚家那根浮木,为陆氏谋得一线生机。”
“这是......威胁...还是收买?”张尔芯抬起眼,眼眶通红,却没有泪。只是鼻子有点酸涩。
“是请求。”陆母纠正她,眼神中饱含这各种复杂的情愫,“我不是逼你,尔芯。我给你看现实,陆铭如果继续跟你在一起,陆氏破产,他要承受别人的冷嘲热讽,从云端跌进泥里,你忍心吗?还是说,你的爱情,比他的整个人生还重要?”
软硬兼施。
步步紧逼。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恶语相向,只是把血淋淋的现实摊开在你面前。
张尔芯紧握双拳,肌肉的高度收缩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她想起陆铭说起未来时眼里闪烁的光,想起他偷偷规划要带她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的傻气,想起他说“张尔芯,等我站稳脚跟,给你一个家”时的认真。
那个家,绝不能是废墟,至少那个“家”不能是因她而坍塌。
“好。”她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答应你。”
陆母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但眼神里的担忧并未消散。
“这三天,好好陪他。然后,用最决绝的方式离开,必须让他相信,你是为了前程,为了更好的机会,毫不犹豫舍弃了他,让他死心。”
接下来的三天,张尔芯过着影后般生活,明明自己是个即将被凌迟的囚徒,却还要在刑场上表演最甜美的微笑。
她陪着陆铭去图书馆查资料,贪婪地描摹他侧脸的轮廓;她和他去吃校门口那家辣到流泪的火锅,把他碗里涮好的毛肚全部抢过来,笑着说“以后可没人跟你抢了”;她和他在操场看星星,躺睡在他胳膊上,听他畅想未来种种。
他不知道,每一次微笑,每一次牵手,每一次他眼神炽亮地看向她,都在她心口凌迟,而且随着时间逼近,一刀比一刀深。
最后一天晚上,陆铭如常送她到楼下。
夏夜的风带着栀子花甜腻的香气,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尔芯,明天晚上穿漂亮点在老地方等我,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她在他怀里僵硬了一瞬,然后用力回抱住他,仿佛要把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好。”她说道,声音轻得散在风里。
那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承诺。
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张尔芯瘫坐地上,不想开灯,任由黑暗肆意吞噬自己,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陆铭发来的晚安表情包--一只抱着胡萝卜的傻兔子。
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汹涌而出。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短信编辑框,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删掉,再敲,再删。
窗外开始下雨,起初是淅淅沥沥,后来变成瓢泼。
凌晨三点零三分,雨势正猛。经过无尽的删除、录入、删除、录入,她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只有一行字,冰冷,简短,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我要出国深造,别再找我。”
然后,关机,拔出电话卡,掰成两半,扔进垃圾桶,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像对两人多年感情,完成一场仪式性的谋杀。
她不知道的是,短信发出的瞬间,陆铭的手机在枕边亮起。他几乎是秒回:“尔芯?什么意思?你现在在哪?”没有回复。他打电话,提示已关机。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抓起外套冲进雨里。
滂沱大雨夜。
陆铭攥着手机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湿透的上衣紧贴着皮肤,让本就瘦削的身躯更显单薄,布满水珠的屏幕上只有那条刚收到的、再无回应的信息。
从收到信息后的一个小时内,他打了一百三十八通电话,全部无人接听。熟知她性格的他,知道她从来说一不二。既然说出别去找,意味着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找到她了。
但倔强的他还是在雨里站了整整一夜,站到天亮。
仰头望着那扇熟悉的、始终黑暗的窗户,像一尊绝望的雕塑。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这一夜的雨足够的长,足够的猛,当仍不足以把他脑海中关于她的记忆冲刷离去,宛如关于她的记忆原生在脑海般。
那一年,他二十二岁,刚拿到维和部队的选拔通知,本想满心欢喜地第一个告诉她,告诉她自己有能力摆脱陆家,有能力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结果,她连让他开口的机会都没给。
天光微亮时,宿管阿姨撑着伞出来,看见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他,吓了一跳:“同学,你真的在这站了一夜?快回去吧,张尔芯同学天没亮就拉着行李箱走了,说是赶早班机出国。”
走了。
真的走了。
陆铭扯了扯嘴角,想哭,却发现流不出眼泪。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户,转身,一步一步,踏进渐歇的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