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来的二十五年》白纸飞鸽

2、背上的光 顾驰，你知

　　我本以为，只要我把自己缩得足够小，小到像一粒灰尘，就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我忘了，灰尘在阳光下，是会被看见的。
　　那是高二下学期的一个下午，体育课。男生们被要求跑一千米。对于正常人来说，这不过是稍微出点汗的运动，但对于我，却是一场随时可能丧命的赌博。
　　“林予，你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假？”体育老师看着我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
　　“不用，老师，我可以跑。”我咬着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不敢请假。我怕一旦我表现出任何“特殊”，就会引起顾驰的注意。我宁愿痛死在跑道上，也不想让他用那种看易碎品的眼神看我。
　　体育老师一声令下。
　　我拖着灌铅一样的双腿，机械地往前挪。跑到一半的时候，我的心脏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
　　眼前瞬间黑了下去。
　　耳边同学们的脚步声、加油声全都变成了尖锐的耳鸣。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感觉不到一丝氧气进入肺部。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死死咽了下去。
　　“扑通——”
　　膝盖重重地砸在塑胶跑道上，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我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干净的皂角味。
　　……
　　再次睁开眼时，我已经躺在了医务室的病床上。
　　头顶是惨白的白炽灯，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味。我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顾驰。
　　他连校服外套都没穿，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你醒了？”他看到我睁眼，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我……怎么在这？”
　　“你晕倒了。”他递给我一杯温水，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严厉，“林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大家？”
　　我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抖，水溅了出来。
　　“我……”我低下头，死死盯着水杯里的波纹，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对不起，我只是……没吃早饭。”
　　“林予！”他拔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你当我瞎吗？你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你告诉我你没事？”
　　我不敢说话。我怕我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他看着我躲闪的眼神，突然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刚才倒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抽搐。林予，你到底怎么了？”
　　我抬起头，隔着朦胧的水汽看着他。
　　“顾驰，”我轻声说，“你背我过来的时候，累吗？”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不累。”他说。
　　“骗人。”我扯了扯嘴角，“我那么重，你肯定累坏了。”
　　其实我很轻。
　　医生之前说，我现在的体重其实连八十斤都不到。我就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布娃娃，全靠一口仙气吊着。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
　　“林予，”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以后你的体育课，我都替你请假。”
　　“不用了……”
　　“这不是商量。”他打断了我，语气不容置疑，“你以后不舒服，必须告诉我。不准瞒着。”
　　我看着他认真的脸，心里某个一直被死死压抑的角落，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我多想告诉他，我不需要他替我请假。
　　我只需要他，能像现在这样，多看我一眼。
　　“好。”我低下头，轻声答应。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听着窗外不知疲倦的虫鸣。我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里微弱却固执的跳动。
　　顾驰，你知不知道，你背着我走向医务室的那段路，是我这辈子走过最亮的一条路。
　　哪怕这条路，注定通向死亡。

作者有话说

正文也就两万多字～你愿意追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