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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关雎其六 殿下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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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不弃:"......"
嗯?
难道是开门的方式错了?
门外分明是一片晴空朗朗,春和景明,怎会有杀气腾腾,目涌怒涛的人出现在这?
秦不弃打开门看到的一瞬,还真在心裡闪过直接闭门置之不理的念头,但很快这念头便如蜡炬成灰一般,一下就给吹散了。
因为若真这么做,他只怕难保全尸。
魏远驰脸黑的原因并不无迹可循。从他左手拿的那箱书来看,最上面那本蓝底黑字,正好就是今早才教的战策。
若秦不弃推测不错,这箱书应该就是方洙泗帮他跑了趟内务府要来的。而方才跟锦青她们去汲水时,这书好巧不巧,那时送来。送书的小吏喊了好几声没人应门,吵得正补眠的魏远驰醒了才来帮他领书。恐怕气头上来,找他来算帐了。
说冤?那可真是够冤。秦不弃脸上挂著不失礼仪的微笑,至于嘴角抖不抖就另当别论了。还正思考著应该先道谢还是先道歉,对方单手抱著的那一箱书就已经朝秦不弃扔了过来。
说扔也不算扔,就是带有不满意味的抛了过来。秦不弃前手才提五十多斤重的水提一长路,这双手还没歇著,现在又忽然地要扛受著一箱书的重量与衝力。五指与虎口在施力后的一瞬,如潮的酸胀感涌上。秦不弃眉头微蹙,低低闷哼了声。
再抬眼。魏远驰一副事了拂身去,摆袖转身便要走。秦不弃心想,虽然又被受了气,眼下倒也是个能展示善意的机会。下一秒,他开口轻唤:"殿下。"
语出,魏远驰迈开的步伐一停,随后回过头看向那站在门框旁,抬著书的人。
秦不弃缓缓解释:"敝人方才与锦青她们出殿閒步,想著借机熟识一番宫内环境,没想到错过了内务府送书来的时候,还劳殿下费心了。"
他笑笑,"谢谢您。"
次日听讲。
方洙泗一如昨日迈著大步流星走进书房,只是这一次是准时来的。一进来先是瞧见他那一如既往没什么精神的旧学子,再是看向那初来乍到,见到他会对他礼貌道声“日安。”的新学生。
他边说边坐来前方的长案,“书应该来了?”
秦不弃桌上那本《礼记》放得明明摆摆。听出这算是个问候,他点头应道:“昨日午时便来了。多亏了太傅。”
方洙泗摆摆手,“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接著他看向另一边半个身子趴在案上,还蔫蔫著的魏远驰,道:“臭小子赶紧醒来,把书翻开。”
食指不满似的有一下没一下点著桌面,“一天天的淨跟那姓肖的毛头小子出宫鬼混。”
这是秦不弃第二次听到那所谓“姓肖的”。想起昨日午后,魏远驰确实出了次府,再之后便是披星而归。锦青也说过魏远驰但凡晚膳未归,那多是与友人出宫。不由得好奇这“姓肖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跟魏远驰关係熟悉到会成日待在一起。
当然,更挺好奇的是什么样的人能成日忍受魏远驰这脾气。
他悄悄移目,侧身瞄了眼魏远驰。对方已坐直了身,睡眼惺忪。
方洙泗道:“行了行了,考你几个问题,醒醒神,顺便温温书。”
“《礼记》裡最重无非就二字,「仁」与「礼」。仁关乎礼,礼关乎仁,可论到底仁礼有别。今有一者本性纯厚,待人以诚,然自谓心无欺伪,于尊长之前直言无讳。另一者进退揖让,敬老尊贤,然待人多存计较,凡有所施,必望其报。试问二者各失之于何?”
这题算十分基础的一题,考的礼记之中的仁礼之分。秦不弃心想若不意外,魏远驰应当也能如昨日那般应对如流。
果不其然。魏远驰在方洙泗述完题不过一秒,便答:“前者有仁失礼,后者有礼失仁。”
方洙泗又问:“何以论此?”
“仁之所重为方寸之间的善念与诚性,礼则教人约束自身言行。”
一旁秦不弃心想:“他刚刚好像翻了个白眼……”
方洙泗:“那仁礼之间的关係何以相辅?”
“克己复礼以为仁。”
方洙泗:"又敷衍老夫......"
"得了,最后一题。礼记裡亦有不少篇章论「孝」,若欲达实之孝道,应当依序满足哪几种层面?"
这题相比前几题,艰涩了些。并非书背得熟就能回答的。秦不弃一时间也想不出答案,深思几秒。
思考不及,魏远驰回答得却比前几题都还快。他铿锵道:"不需要。"
此话倒出乎秦不弃意料。他双眼微瞠看了过去。
魏远驰神情肃穆,语气不似方才肤浅无情,应是真这么认为的。他接著道:"先论父母是否尽养育之责,再论父母是否秉守夫妻之道。若否,再至深的「孝」不过空泛虚有。若是,则养育之恩自然而存,纵使抛开各条件层面,亦能达「孝」。"
几秒之馀,前头的方洙泗长吁一叹,倒叹出种"又来。"的无奈之感。他问道:"那要是就是有人不知感恩呢?"
"那是他人。反正我是如此,便是如此。"
方洙泗摇头,咋咋嘴,唤:"秦生。"
秦不弃猛地看向前,"是。"
"你来说说,若是此题,凭你自《礼记》所学之理,当如何回答?"
秦不弃食指搭上下巴。沉思片刻,道:"所谓「养可能也,敬为难。」,当以「养亲」为基,「敬亲」为进。行有馀力,再求「悦亲」,给与父母心灵层面的慰藉与滋补,以及「谏亲」,在父母有过之时,先行自省,后行劝谏。当中更应合礼践道,不可踰矩。"
"你听听。",方洙泗隔空点了点魏远驰额头,"你听听人家说的。"
魏远驰却不屑,"尽信书不如无书。"
"那也不是要你完全不信书!",方洙泗气得直拍著胸脯,手动给自己顺顺气,"这《礼记》老夫还真不知该如何教你。你若都马耳东风,那这课上还不如不上!"
"回头把《祭义》、《内则》以及《曲礼》这三篇章各抄两边!明天再给老夫检查。"
方洙泗走之前,特地转过头向秦不弃道:"秦生,老夫就托你看好他了。"
秦不弃心想:"我、我吗?我看好他?真的假的?"
转眼,魏远驰已书上手起身要走。秦不弃纠结片刻,终在那缕墨黑绣金的锦袍飘过之际,伸手留住了那抹去意。
魏远驰感受到衣摆受扯,回头垂眸,怒气渐生,狠道:"放开。"
秦不弃跪坐于地,紧抓著眼前人的衣摆末端。抬头看去,弱弱问了句:"殿下……您不先把书给抄完吗?"
"我说,放开!"
见秦不弃还是不放,魏远驰便开始硬扯。一片单薄锦衣就这般被二人拉拉扯扯。
力不过敌。秦不弃见势不妙,双手连忙改抓魏远驰的手腕。两掌心一掌覆上他的手背,一掌贴上内腕,哀道:“殿下,你今日就顺著我一回吧!”
太傅都托他了。若魏远驰不听使,他这当伴读的也实在难辞其咎啊!
魏远驰一楞。对于这上一秒还跟他硬碰硬,下一秒就开始哭哀著求他留下的人很是不解。
秦不弃抬著头认真望著他。从这般由上往下看的角度之中,倒有几分娇生可怜的样态。白皙的脖颈颈线修长,肤如冷玉,中间微微起伏的喉结染上些许嫣红,也许是因刚才那番拉扯。
略为宽鬆的衣领仅露出锁骨前端,却遮蔽的恰到好处。探出那一部分的秀色,让人不禁遐想与奢望得更多。
魏远驰不知为何,只觉咽喉泛起一阵干热,促使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尔后移开视线,用力把手抽回,哼斥一声,咬牙道:“不就是抄个书!”
他走回案前,愤愤把书往桌面上一摔。大马金刀一坐,抄起墨条就是闷头磨墨。
秦不弃略感意外。没想到示弱这招竟真对魏远驰这倔种有用。他可得好好记下来,下次还使!
看著对方心不甘情不愿,秦不弃挠挠脸,找话题哄哄,“殿下很讨厌这种四书五经吗?”
“与你何干?”,魏远驰磨好墨,已拿好笔翻好书,正要落笔。
“……”,秦不弃不一会儿又问:“是因为看不懂还是觉得无聊?”
“与你何干!”
“若是殿下看不懂,敝人之后可以帮您做些书摘或笔扎。”
“你……!”,魏远驰瞪过去,“谁看不懂!我只是懒得浪费时间去背那些陈年礼束!”
他骂道:“你到底有完没完!你再吵我现在就走!”
“……敝人知道了。”,秦不弃乖乖闭上了嘴。明明一片好心,被这般对待,竟还莫名有些委屈。
可又不一会儿,秦不弃又想到什么似的,也开始磨起了墨。
魏远驰瞥见他这举动,皱著眉又问:“你又做甚?”
“敝人帮您抄一份吧。”,秦不弃道:“太傅不是罚您抄两遍么?”
魏远驰:“你假好心什么?!”
“不假。”,秦不弃笑笑,“在《礼记》裡这叫「礼尚往来」。”
“殿下昨日既帮我领了书,来而不往,非礼也。今日我帮您分担这一份,就当是谢过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