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月》薇拉ME

8、07 07

　　那一日武林大会的激战前所未见。
　　赵嫣然志在必得，所以带来的不止有远山派的弟子，更有苗疆“幽泉宫”的死侍。就在众人扑向沈停云时，沈停云带来的七位掌柜忽然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呼喝，没有眼花缭乱的招式。那七人连同沈忠明以沈停云和顾昭月为中心，结成一个看似松散、实则严密无比的阵势。原来这七人皆为高手。虽然武功路数各异，内力属性不同，配合起来却天衣无缝，不过片刻，打的对方溃不成军。
　　这厢胜负刚分，变故又生。
　　一道灰影如鬼魅般自崖下掠上，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直取沈停云后心，竟是赵嫣然暗中埋伏的最后杀手锏，一名气息诡谲、功力远超寻常死士的灰衣老者！
　　“行主小心！”沈忠明疾呼欲救，却被两名拼死缠上的死士拖住。
　　七位掌柜阵势微乱，救援不及。
　　顾昭月瞳孔骤缩，她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几乎是想也不想，用尽全力将沈停云连同轮椅向侧后方一推，自己则猛地踏前一步，她知道自己挡不住，但她必须挡。
　　就像五年前，她懵懂无知、不管不顾地救了沈停云一样。
　　冥冥之中，她总觉得，照顾沈停云，是她此生的命运。
　　“阿月！”
　　沈停云此生从未如此失态，她状态并不好，却忍着剧痛，飞身而去稳稳揽住顾昭月因发力而前倾的腰身，将她向后一带，同时另一只手迎上了灰衣老者那枯瘦的手掌。
　　两相接触的瞬间，周遭的人都感受到了那山摇地动一般的内力对决。沈停云皱眉，灰衣老者闷哼一声，踉跄倒退七八步，嘴角溢出一缕黑血，惊疑不定地看了沈停云一眼，竟不敢再上前，转身便欲遁走。
　　“想走？”季老洪亮的声音响起，厚背阔刀带起浑厚刀光，封死去路，“老子装了回死，就为把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一网打尽！”
　　原来，季老“身死”竟是顾昭月在武林大会第一日，就与他将计就计布下的局！
　　大局已定。
　　赵嫣然眼见最后底牌溃败，竟不管不顾朝崖外深渊跃下，却被季老拽了回来，用刀背打晕。
　　“想死，没那么容易！”
　　夕阳将断剑崖染成暖金色。
　　风波暂歇，众人陆续散去。顾昭月左肩被妥善固定，坐在一块平整的山石上，看着不远处的沈停云。
　　顾昭月慢慢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就像多年前，她总是这样蹲在她轮椅边。
　　“沈停云，为什么要为了我把一切都交出去？”她轻声问。
　　沈停云抬眸反问：“为什么不呢？”
　　顾昭月的心像是被人攥紧了，眼眶不争气的湿润：“你怎么那么傻，如果我没能假装中毒，如果季老没来得及出手，如果我真的把毒药泼在你的脸上……你要怎么办？”
　　“没有如果。”沈停云打断她，伸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眼角，“你好像始终不明白……”
　　顾昭月等着，可后面那句话，沈停云始终没说出口。
　　半晌，顾昭月不死心地又问：“你让我不要相信任何人，这个‘任何人’里面包括你么？”
　　沈停云看着她，停了很久才柔软地道：“阿月，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顾昭月哭得更凶了，却又咧开嘴笑了出来，像个傻子。
　　“我还有话要告诉你。”她用力抹了把脸，抬头，目光亮得灼人，“我从来不想当什么武林盟主，我只是……你看，这一群武林人士，满嘴仁义道德，却不肯在胜负未分的时候，轻易站队，当他们的头头，很丢脸，一点也不值得。”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三指，一字一句，郑重地说：“所以我能不能加入万通行，像沈忠明一样，待在你身边？我发誓一定永远保护你！”
　　风停了。
　　暮色四合，天边第一颗星悄然亮起。
　　沈停云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极缓、极缓地弯起唇角。那是一个真正的、冰雪消融般的笑容。她不知何时掏出那枚温润的翡翠如意轻轻放进顾昭月手中，合拢她的手指：“如你所愿，尽我所有。”
　　远处，沈忠明和七位掌柜悄然背过身去。季老摸着胡子，嘿嘿一笑，拎起昏迷的赵嫣然，大步流星地走了。
　　江湖风波，明日自有明日计。
　　而此刻，月出东山，清辉满地，正好将两个相视而笑的身影温柔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