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未说出口的道歉 少年年少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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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的风掠过渡口的老柳树，枝叶轻轻晃动，抖落薄雾。水面泛着淡淡的银光，将人间与阴阳分隔成两个世界。
沈渡立于青石板岸边，掌心六片记忆碎片静静躺着。水果糖的甜，汤面的暖，春风的和煦，恋人的温柔，年夜饭的烟火，老巷午后晒在橘猫身上的暖阳。一份份人间细碎的美好不断撞击他封闭的记忆，每次碎片共振，脑海里都会闪过那场寒冬大火，浓烟翻涌，还有细碎微弱的声响。
他依旧抓不住完整的真相，只能安静等候下一个被执念困住的亡魂。
水面波纹慢慢向外扩散，白雾向两边分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缓缓走出来。
少年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穿着简单的校服外套，头微微垂着，肩膀紧绷，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他的脚步沉重，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愧疚。
“我听说，在这里，可以了结心愿。”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掩藏的哽咽。
沈渡抬眸看向他，声音平静温和：“说说你的执念。”
少年抬起头，眼眶泛红，指尖用力到泛白。
“那年高考前，我压力很大，整日心烦。那天晚上，父亲只是好心劝我早点休息，不要熬夜刷题。我当时一时冲动，和他大吵一架，说了很多伤人的气话。”
他慢慢回忆，往事如同昨日刚刚发生。
少年一心想要证明自己，厌烦长辈的唠叨，脱口而出许多尖锐冰冷的话。父亲愣住了，没有和他争执，只是默默转身走出房间。少年那时在气头上，没有追上去道歉，甚至没有好好看一眼父亲落寞的背影。
谁也没有想到，那一夜竟是永别。父亲外出办事，路上突发意外，再也没能回家。
等少年收到消息，一切已经无法挽回。那句憋在心底的“对不起”，再也没有机会亲口说给父亲听。
这么多年，他被困在无尽的自责之中。他常常回想那天争吵的画面，一遍遍后悔。如果当时能忍住脾气，如果好好和父亲说话，如果没有说出那些伤人的话……可世间从来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我不求别的，”少年声音微微颤抖，“我只想当面和他说一句对不起。想告诉他，我后来懂事了，我知道他一直很爱我。”
沈渡缓缓开口，诉说渡口不变的约定。
“心愿了结之后，你要交出你们父子相伴所有的记忆。轮回之后，你将不会记得这份愧疚，也不会记得他。”
少年沉默许久，轻轻点头。
“只要能跟他道歉，忘记也没关系。我不想带着这份愧疚一直漂泊。”
沈渡抬手，指尖拂过氤氲的水面。
白雾缓缓铺开，往事在光影之中缓缓重现。
是少年小时候，父亲骑着自行车载他上学，坐在后座抓着父亲的衣角；是父亲默默早起，为他准备热腾腾的早餐；是无数个夜晚，父亲悄悄推开房门，给他桌上添一杯温牛奶。画面流转，停留在争吵的那个夜晚。
房间内，少年面色激动，言语锋利。父亲静静站在原地，眼底藏着难过，却依旧没有责怪。
光影之中，少年走向那个落寞的身影，深深低下了头。
“爸，对不起。那天是我不懂事，说了很多伤你的话。我知道，你一直都在为我操心。”
他一字一句，把藏了许多年的歉意，好好说了出来。
对面的身影微微一顿，慢慢转过身，温柔地笑了。没有责备，只有释然。
积压多年的心结，在这一刻彻底解开。少年紧绷多年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一片厚重温暖的记忆碎片缓缓升起，飘落到沈渡掌心。这一片，是清晨早餐的香气，是自行车颠簸路上，无声深沉的父爱。
少年对着沈渡深深鞠了一躬，身影慢慢变得透明，随着流动的薄雾，踏上轮回的路途。
渡口再度归于安静。
沈渡低头，掌心七片记忆碎片一同震颤。脑海里火场的画面更加清晰，火光、浓烟，还有一声低沉的呼唤，模糊又熟悉。
他离自己遗忘的故事，越来越近。
雾气翻涌，下一个带着遗憾的亡魂，正在雾中缓缓靠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未说出口的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