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未寄出的信 母亲临终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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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将至，水面雾气比往常更浓了些。
沈渡仍坐在老柳树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青石表面。每送走一个亡魂，掌心就会多一片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刚才少年陈屿留下的那片，是一颗水果糖的甜味。
他握着那片碎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很熟悉。
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尝过。
涟漪再起。
这一次走出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头发半白，穿着洗得干净的蓝色外套，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她站在渡口边，怯生生地望向沈渡。
“请问……这里真的能帮人完成心愿吗？”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可以。”沈渡抬眼，“你有什么未了之事。”
女人把攥在手里的东西递出来——是一封皱巴巴的信，信纸边缘已经磨得起毛，字迹歪歪扭扭，写了一半就断了。
“我叫周桂兰。”她说，“去年冬天走的。走之前……我女儿在外地出差，没赶回来。”
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信纸。
“我想给她写封信。想告诉她，妈妈不怪她，让她别总觉得是自己的错。”
沈渡沉默片刻：“心愿了结，你要交出这段母女间的记忆。从此你不会再记得她。”
女人笑了笑，眼角有泪光：“记不记得都没关系。她好好的，就行了。”
沈渡抬手，水面映出画面。
病房里，病床上的女人挣扎着坐起来，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手抖得厉害，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只留下半页纸。
“囡囡，妈妈没事……”
画面一转，女儿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攥着迟到的车票，蹲在墙角哭到浑身发抖。她反复说着一句话：
“妈，我回来了，你怎么不等我。”
渡口边的女人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沈渡从袖中取出一盏青灯，放在水面上。灯光照亮那封没写完的信，信纸末尾慢慢浮现出一行新字——是沈渡用她的心意补上的最后一句：
“妈妈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你。别回头，好好往前走。”
女人看着那行字，怔了很久，然后轻轻把信折好，放进掌心。
“谢谢你。”她对着沈渡深深鞠了一躬，身影渐渐透明。
属于她的记忆碎片从水面浮起，落入沈渡掌心。
这一次，碎片里不是甜味，而是一碗热腾腾的、加了荷包蛋的汤面。
沈渡握住那片碎片，指尖微微发颤。
他又尝过这个味道。
不是在别人的记忆里。
是他自己的。
三更将尽，天边泛起鱼肚白。
沈渡站在渡口边，低头看着掌心。两片碎片并排躺着，一片甜，一片暖。它们像两条线索，指向同一个他记不清的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只知道，每送走一个亡魂，就离那个答案更近一步。
水面归于平静。
下一个亡魂，已经在雾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未寄出的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