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渡口旧人 前来的亡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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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的雾比往日厚重，老柳枝条垂落，浸在泛着微光的水面。晚风裹挟着淡淡的水汽，吹起柳丝，轻轻扫过沈渡的肩头。
他掌心十片记忆碎片静静躺着。水果糖清甜、汤面温热、春风和煦、恋人私语、年夜饭烟火、老巷暖阳、深沉父爱、梨花暗香、悠扬琴音、电台温柔的声线。十份来自人间的回忆不断震颤，每一次共振，脑海里寒冬大火的轮廓就清晰一分。
方才雾深处走来的身影，和之前所有亡魂都不一样。
没有沉重的悲戚，没有焦灼的执念，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候，仿佛早已在阴阳边界，寻了他许多许多年。
白雾缓缓向两侧散开，那人缓步走出。
一身素色衣衫，眉眼柔和，目光牢牢落在沈渡身上，带着长久等待后的平静。
“沈渡。”她轻轻开口，声音熟悉得让沈渡心口骤然一缩。
他僵在原地，指尖不自觉攥紧掌心的碎片。这么久以来，所有亡魂都是第一次见到他，唯有这个人，直接唤出了他的名字。
“你认得我？”沈渡的声音难得带上一丝波动。
女子轻轻颔首，一步步走到青石板岸边，目光温柔地打量他。
“我等你很久了。我叫苏念，很多年前，那场冬夜大火里，我和你一同被困。”
这句话落下，沈渡脑海里积攒许久的碎片轰然翻涌！
漫天火光，滚滚黑烟，灼热的空气，坍塌的房梁，还有他一直记不清的呼喊声，全部扑面而来。
苏念轻声慢慢说起往事。
多年前的冬日夜晚，居民楼突发大火。浓烟迅速吞噬楼道，她被困在房间，而沈渡，本是赶来救人的人。
烈火封死出口，逃生无路。危急时刻，沈渡拼尽全力护在她身前，推开她，自己却被落下来的横梁击中。
大火熄灭之后，她没能活下来。而沈渡没有踏入轮回，魂魄被大火与执念禁锢在此，化作这座无名渡口的守渡人，日复一日，接引带着遗憾的亡魂。
代价就是，封印全部记忆，忘记自己是谁，忘记那场火灾，忘记曾经的苏念。
“你被困在这里，不断收集亡魂的记忆碎片，”苏念轻声道，“不是偶然。每一段人间的温暖，都是在慢慢松动封印。等你记起一切，渡口的契约，便到了了结之时。”
沈渡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原来他不是生来就在这里。他也曾是凡人，有喜怒哀乐，有想要守护的人。
“那你的执念是什么？”沈渡稳住心神，问出渡口一贯的问题。
苏念浅浅一笑：“我的执念，就是等你想起全部过往。当年大火之中，你推开我的那一刻，我来不及和你说谢谢。我想亲口告诉你，谢谢你，曾经拼命护住我。”
沈渡低声道出约定：“心愿了结，你需要交出我们之间所有的记忆。轮回之后，你将不再记得这场大火，也不会记得我。”
苏念轻轻摇头：“我早已做好准备。能等到和你好好道谢，便足矣。”
沈渡抬手，指尖拂过水面。
白雾铺开，多年前那个烈火熊熊的冬夜，在水影之中缓缓重现。
楼道里浓烟呛人，火光在墙壁上跳动。滚烫的碎屑不断掉落，房梁摇摇欲坠。年轻的沈渡挡在苏念身前，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她推到相对安全的角落。
“快走！”
那一句呼喊，正是长久以来，沈渡脑海里反复闪现，却始终辨认不出的声音。
火光灼烧视线，画面定格在那一瞬间。
苏念望着身前少年的背影，眼底满是动容。
“沈渡，谢谢你。”她对着光影里的身影，郑重说出这句话，“当年如果不是你，我撑不到最后一刻。”
心愿落定。
一片清冷又温柔的记忆碎片缓缓升起，飘落在沈渡掌心。这一片碎片，是火光之中不顾一切的守护，是危难里纯粹的善意。
十一片碎片齐聚掌心，同时爆发出柔和的白光。
长久封印记忆的枷锁，轰然碎裂。
所有的画面、情绪、过往，一股脑涌入沈渡脑海。
他终于完整记起了一切。
苏念看向他，眉眼释然，对着他轻轻躬身。
“我心愿已了，可以走了。往后，不必再困在渡口，你也可以选择属于自己的归途。”
她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缓缓走入茫茫白雾，奔赴轮回。
渡口的雾气慢慢变淡。
沈渡独自站在青石板上，望着水面。
他渡尽世间亡魂，解万千执念。如今，属于他自己的过往，终于不再是谜团。
只是，渡口的契约还在。
他该留下继续守渡，还是放下一切，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归途？
水面再起涟漪，下一个亡魂，正在缓缓靠近。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渡口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