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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其实我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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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的第三个星期,公司陷入了寂静,半弯月牙投射出来的倒影,照她半身。喻嘉再次接到那个要命的电话。
“喻小姐,您听得到吗?家属这边的治疗,目前不太理想。后续开销的治疗花费不少,你那边最好提前筹备一下。”
喻嘉握紧手机贴在耳边,喉咙里都渗出涩味。
“知道了。”
她僵在了工作座椅上,手机顺着手臂划到腿旁。
陈贵芬这病是前两年查出来的肾衰竭,慢性,仅凭喻嘉的工资根本不够他妈高昂的医药费。
伴随着她自己,也跟狗皮膏药似的缠着喻嘉。
透析不能中断,医生在电话那头委婉告知。后续的开支也迫在眉睫。
人生中第一次,她拼命维护起来的人生,碎的这么彻底。
走出公司的瞬间,凌冽的寒风扑面而来,狠狠的刮在脸上。
今年冬天来得早,天空中扬起了白花花的小雪花,喻嘉下意识拢了拢大衣衣领,走在空旷的大街上。
街角还亮着暖光,这条街唯一一个正在营业的小超市,喻嘉经常光临。
深夜的店里安安静静,冷柜处亮着惨白的灯光。喻嘉搓了搓冻红的手指,刚抬眼就看见了女老板正往玻璃门上贴广告。
一只手压着一角,另一只手揣进兜里,嘴里不停呼出白气儿。
然而那广告上的男人,瞬间就吸引住她的注意。
图片上的男人穿着高定黑色西装,身形挺拔,他眉眼像把利刃,但笑起来有酒窝。
喻嘉长年混在职场里,哪儿见过这等人,竟看的愣在了原地。
这男人长得美,要换成其他人,也是被爱屋及乌的对象吧。
他竟毫无征兆的闯进了她的世界里。
老板贴完那最后一角,搓了搓手回头看她,“又加班这么晚,一点了都。”
“哪儿天不是。”喻嘉笑着指玻璃门上的图片,问:“这是?”
“哦。叫什么,边纪,好像是。”
“贴这个干什么?”
四十岁出头的女人笑的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得意,“这我女儿告诉我的。”
“这小帅哥啊,流量可高了,前几天我听闺女的,进了批他的小卡,一天就卖光啦,年轻人都抢着要。”
喻嘉怔怔望着海报上熠熠生辉的男人,没再接话。
她收回纷乱的思绪,抬脚迈进了便利店,“拿个三明治吧。加热。”
喻嘉趁着间隙转了圈,可眼神始终不离那张海报,她像是掉进了某种漩涡,再也出不来。
她举起手机,对着海报上的男人拍下一张模糊的照片。
镜头对焦不稳,面前滑落几片白色雪花,屏幕里的人影也糊了层淡淡的雾气。
看不真切,却也足够耀眼。
喻嘉鲜少见这些万众荣光,此刻只是静静的站在图片面前,任由风雪簌簌落在肩头。
她犹豫了半响,最终抬脚离去。
回到家,喻嘉把稿子一页一页整理好塞进背包里,上面还有着深色的圆点痕迹,把纸张浸的发毛。
要不是下雪天,喻嘉还真以为自己哭的。
领导发来工资,是凌晨三点左右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喻嘉已经在睡梦中了,但消息震动的声音强行把她从梦中拉出。
手机屏幕上弹跳出领导的信息,附带这个月到账的工资截图,数字轻轻勾勒出,堪堪能撑住母亲两次透析的费用。
【小喻,这两天干的不错,连续加班大家都看在眼里。】
【现在正是部门扩张的阶段,只要你好好干,以后升职加薪都不是问题。】
又是这画大饼的说辞。
喻嘉已经数不清听到多少次了。
她半撑着身子坐起来,眼皮子跟粘住了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
什么未来,什么晋升,遥远得如同镜花水月。
喻嘉向来不擅长打大段感激的客套话,表什么态,她现在连敷衍的力气都拿不出来。只是简单的敲两个字:【收到。】
或许领导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无条件信从,这绝对是他们眼里最讨喜、最腼腆的一姑娘。
她才入职没多久,尚且摸不透职场里的弯弯绕绕,只知道自己加班、工作,拿到属于自己的工资,给妈妈治病。
要是再赚多一点钱,那再好不过了。
短暂的失神后,喻嘉终于被一阵冷风吹清醒。
她躺回被褥中,脑海里又闪过那张海报。
喻嘉几乎没怎么睡,浅浅阖了几个钟头,天一亮就揣着银行卡往医院赶。
到手的工资扣掉房租,水电,还有透析,留给自己的只剩个缺口,大的吓人。
喻嘉裹了裹外套,走到缴费窗口前排队。
交完这一次透析的费用,不知道要加班多少次才能补上下个窟窿。
她转身走向透析室,隔着玻璃,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陈贵芬。
女人脸色蜡黄,嘴唇泛着淡青,她闭着眼,憔悴不堪,病痛一点点耗干了她的精神头儿。
直到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掀起眼皮子,看见是喻嘉,才勉强扯出个笑容。
“又一大早跑过来。”陈贵芬声音虚弱,气息很轻,“工作那么忙,不用总过来。”
喻嘉走到床边,不敢说关于钱的事情,只能憋着眼泪,强压住心口翻涌的酸涩,说了顺路两个字。
没坐几分钟,之前打电话的那位主治医师从门前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病历夹。
“病人的情况,我们出去聊聊吧。”
喻嘉心头一颤,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闭着眼的陈贵芬,才轻轻点头,放轻脚步跟他出去。
“你母亲最近各项指标下滑的明显。”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现阶段靠单纯的普通透析,已经压不住病情。”
喻嘉埋下头,她是心知肚明的那个,但以现在的经济开销,实在支撑不起这高昂的医药费。
可现在能怎么办?
天大地大也没有母亲大吧,现在陈贵芬病了,要花钱,她这个做女儿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
她此刻陷入了死局,望着来往的人群,思想突然迷茫了起来。
喻嘉打开手机解锁,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好久。
像他这样的人,生来就在云端上,长了一副好皮囊,受着万人瞩目和追捧。
钱财对于他来说,就像一个三明治的分量吧。
喻嘉的视线定格在屏幕上,她没有犹豫,把手机揣进兜里,跟医生告别后火急火燎的往外赶。
冬风吹乱她的发丝,也吹乱她的心绪。喻嘉平生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到底是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那个叫“边纪”的人,喻嘉此后不止一次听过了。
有些人夸他帅,有些人夸他敬业,甚至有些粉丝嚷嚷着想要他照片。
高价都买。
喻嘉把提包挎在肩上,脚步连着尘土往上飞扬。
她提前跟公司请了假,领导还因为这事儿对着她破口大骂,事后便以高新工资让她留下加班,可她没有同意。
此刻的喻嘉像是被什么冲昏了头脑,一股劲儿的往前冲。
领导带她半年多,好听话没少说,但实际行动却一样没做,喻嘉摸准了这点,也在那天抗拒领导,不再加班。
喻嘉裹上棉衣,打了个便宜的滴滴,一路向北,终于到达一个被热闹所包围的场地。
场地外人声喧嚷,各色年轻的面孔挤在围栏外,手里举着手幅、灯牌,呼出一团团白色雾气。
这是边纪的线下活动外围,安保人员笔直的站成一排,隔绝开粉丝的狂热。
冬日的阳光淡薄,照在人身上没有半分暖意。
喻嘉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站在人群最后,被汹涌的浪潮推得微微晃动,肩上的提包沉甸甸的压着胳膊。
她是一名记者,按道理来说,想要拿到场内通行证算不上难事,可这场活动名额已经分配完毕,她临时请假过来,没有工作证,连门都进不去。
周遭的女孩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嘴里谈论的全是边纪。
“要是能拍几张独家生图,我肯定高价收。”
“就算远距离的抓拍也好,好多人在圈子里高价求。”
稀碎的话语砸进她耳朵里,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在心上剜。
喻嘉攥紧手机,昨晚拍的照片还留着,还有一沓小卡,是老板给的。
不过这些远远不够,粉丝愿意花钱买的,是真人,是现场一手的影像。
只要拿到,就能转手卖掉,而那笔钱,够母亲的医疗费。
理智在心底不停拉扯。她学新闻,做记者,入行时心里揣着底线与原则,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靠偷拍明星来牟利。
但是医院缴费单上冰冷的数字可曾想过她。
喻嘉咬了咬下唇,不肯就此放弃,她围着栏杆走,目光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心里疯狂盘算着,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够见一见那活在万丈光芒下的男人。
她一路绕到消防通道,这里粉丝少,保安也少。高高的通风窗斜对着舞台中央,隔着一层玻璃,能隐约看见那刺眼的追光。
喻嘉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却还是举起手臂,把手机对准男人。
只要拍到几张正面生图,高价转手,母亲的医疗费就有希望。
几张而已,就几张。
喻嘉摸着胸脯宽慰自己。
咔嚓——
她屏住呼吸,只听见手机细小的响声。
极轻的一声,在寂静的后门格外清晰,甚至让人寒颤。
下一秒,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身后骤然响起。
“谁让你拍的。”
喻嘉身子一僵,血液都凝固了。
她下意识回头看。
逆光里站着的男人,穿着高定西装,黑色皮鞋,几根发丝耷拉在眼睑处。光线很模糊,把他整个人衬得半明半暗。
他眯着眼,试图看清面前的女人。
“私自偷拍,麻烦您删除。”
边纪的声线很沉,很闷,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其实我是你的粉丝。”
喻嘉的语调偏快,强行稳住自己慌乱的心神,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硬生生掰圆了自己的行为。
“我排队挤了好久才来的,只是想拍照纪念一下,没有别的心思。”
她眼睛泛红,一半是冻的,一半是羞的。
可见这番话说的是蹩脚又真诚。
都说是粉丝了,总不能连照片都不让留吧。
风打乱发丝,喻嘉的脸生的很平整,没有凹凸的骨相,也没有惊人容颜。
她的肤色白,长相没有攻击性,干净的几乎寡淡。
也就是这样,让见惯了妆容艳丽的边纪,一眼失了神。
他还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眼睛。
澄澈,像黑宝石,耀耀生辉。
但细看又空洞,像老式房子里漆黑的空巷。
她像寒雪压出来的梅,开在尘埃废墟里,带着卑微的求生欲,却又傲骨不折。
明明是极其恶劣的偷拍行径,可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边纪竟生不出半分厌恶。
反而,猝不及防,一眼沦陷。
这姑娘,多大?眼睛叫人看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