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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日月村 ...

  •   都城茶樓,有一說書人,用低沉的語氣道:「世人所知的瘋子死了,但沒人記得,他所留下的清白……」

      中原有一名為元辰的古國,此國崇尚自然,對天地萬物有深厚的敬仰,至熙灃二年,這種信仰思想達了頂峰,出現專門探索及觀察自然的人們,他們走訪各地,只為看遍這世間的山川大河,世人皆稱此類人為,「俠客」。

      高山聳立,草木茂盛,豔陽穿照至林間,有位女子身著輕裝,未施粉黛,年紀看來不過二十出頭,手持竹笛把玩,嘴上哼著不知名的小曲,騎著馬,在林中穿梭,一路不知過了多久,面前出現一個小村莊,村莊前有一塊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寫著「日月村」三字。

      女子進入村莊,村民們見這外來者,皆是稀奇,女子下馬,對作揖村民們問好,自我介紹道:「諸位好,小女名為譚晚,是位俠客,想在此地歇息一段時間,不知可否?」

      村民們指指點點,並交頭接耳地交談著。
      「是俠客。」
      「我們村莊有多久沒外人來了?」
      「要不,問問村長?」

      此時一位村民,攙扶著一位長者,這長者拄著拐杖,面色紅潤,看年紀應有七八十歲,村民紛紛給長者讓出一個位置,由此看來這位老先生,應是此地的村長了,譚晚禮貌的向村長作揖,再次自我介紹,並說明來意。

      村長原先警惕譚晚,經譚晚講述後發覺她並無惡意,他嘆了一口氣,手指比著三,伴隨著蒼老的聲音響起,緩緩說出三個條件。

      「一、酉時村子便會歇息,村中所有的店鋪商家,及客棧皆會關閉,因此不得外出,也不得晚歸,若是晚歸需自行解決。」
      「二、此地有位李瘋子,如果遇見他請不要與他搭話。」
      「三、不要詢問關於李瘋子的事。」
      村長說完三個條件後,見譚晚面有疑惑,語重心長地說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言、非禮勿聽。小姑娘,你若想在這待一段時間,便不要有過多的好奇心。」

      譚晚向村長作揖,表示明白,譚晚牽著馬,在村民的帶領下前往客棧,一路無言,譚晚一邊行走,一邊思索,村長所說的李瘋子究竟是何人?為何後兩件事皆與李瘋子有關?還是說……這三件事其實都是為李瘋子而定的?

      看著帶路的村民,張口正想詢問,腦中想起方才村長的叮囑,便將話語吞了回去。
      抵達客棧,譚晚謝過,待對方離去,向店小二說道:「麻煩開間房,時間一兩個月,並每日上兩壇酒。」說著譚晚從袖中掏出幾兩碎銀,放在桌上,小二拿起碎銀愉快的應好,將行囊收拾妥當後,便拿一壇酒在村中。

      村子不大,此地僅有一條筆直的路,走至盡頭便是一處斷崖,未見全貌便聽見流水傾洩,拍打著礁石聲響,每走一步,聲響時而低沉,時而清脆,直至斷崖下方,上有一瀑布,垂直而下,似萬縷銀絲,直立而下,此景壯麗,如同古人所云:「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
      仰望而視,瀑布上游,有棵桃樹,花瓣隨風落下,被瀑布沖刷,與瀑布纏繞流轉,隨著水流翻騰,最終歸於平靜。

      見此景譚晚呢喃:「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至此感到疑惑,從村莊走來,一路上不見外來客。莫非此地是個不問世的世外桃源?但這也不對,從村民的服飾與習慣,可看出與外界並無過多得差別。
      既如此,此地為何無其他俠客前來呢?

      原路返回,才注意到一件稀罕事,那便是此地每戶門前,皆有一口水井,當然有水井並不奇怪,但這村子就這麼點大,要如此多水井做甚?別說種田,種田挖個水道便行,何需如此多的水井呢?

      因好奇,譚晚便向一位村民詢問,這水井是否有什麼由來,她詢問的是一位婦人,聽村民們稱此婦人為劉嬸,這位劉嬸看見譚晚詢問,熱情的與她解說一二。

      劉嬸說道:「小丫頭,你看見的這些水井,從很久以前便存在的,至於多久以前……」

      劉嬸停頓的想了一下,便搖頭道:「沒人知道多久前有的,只聽說這一位算命先生說的,說我們這村啊,容易走水,因此要有水來壓,丫頭你看。」
      劉嬸邊說邊指著一旁的水井,又指著上方的太陽,向譚晚說道:「這,便是日月村名字的由來。」
      譚晚看著劉嬸指的那口水井,又看向陽光,恍然大悟點頭說了一句:「受教了。」

      剛與劉嬸說完話沒多久,便有一群村民朝譚晚而來,七嘴八舌地詢問,她曾遊歷過哪些地方,要在村子待多久等等問題,見村民們熱情,正想開口回答,人群突然如驚弓之鳥般四散開來,與方才的熱情不同,各個面色凝重,使人感到詭異與寂靜。

      一位男子,步履蹣跚,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去往何處,他披頭散髮,有長髮半遮面,雖看不清面容,但大致可猜出年齡,應有三十出頭,一旁有群孩童,撿起石子,朝男子砸去,男子狀如癡傻般笑著,村民皆對此竊竊私語,看村民們的態度,譚晚心中猜測道:【看來,這位便是村長所提的李瘋子了。】

      譚晚目光追隨李瘋子,總覺得他身上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正巧兩人對視那一刻,譚晚才明白那股違和感從何而來,他的眼瞳漆黑如墨,像個黑洞,隨時能將人吸進去一般,李瘋子看著譚晚,好像察覺甚麼,忽地大笑,身體左右晃動,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譚晚正要湊近,卻被劉嬸攔了下來,劉嬸趕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視,趕快走吧。」

      正當譚晚離開,聽一旁的村民小聲的嘀咕說一句:「造孽。」
      譚晚回到客棧,回想方才,那李瘋子,總覺他並非是瘋子,只因他的眼神,給人一種無奈與滄桑,再者便是村民們對此人的態度,一個人究竟做了甚麼才使全村的人如此厭惡……

      譚晚出神的走出客棧,不知何時,時間早已過了酉時,黑夜壟罩,一輪明月懸掛,空中無半個星辰,月光照射水井,成了一條路,見此景譚晚嘆道:「這井水……難怪被稱之為日月村。」

      譚晚隨處撿起,地上的枝葉點燃,搖晃著手中的酒壇子,高興的說一句:「好在,酒沒忘帶。」說罷便飲下一口酒,顧著剛升起的火焰,看著火焰跳動,陷入沉思,不知何處傳來聲響,譚晚警惕著四周,發現有一影,隱匿於附近,譚晚觀察影子,來著身形高大,直至來者漸漸出現,黑影遮面,此人身行搖晃,步伐散慢,來人應是位男子,直至男子走近,火光照射男子面容,譚晚才放下戒備,只因來人便是村民們所厭惡的……李瘋子。

      他搖搖晃晃的走來,譚晚並無過多搭理,任由此人在面前晃悠,不知何時,李瘋子在譚晚身旁席地而坐,專注的看著面前的火焰,譚晚看了李瘋子一眼,拿起酒壇子,又喝了一口,思量著,將酒壇子遞到李瘋子面前晃晃,詢問道:「要喝嗎?」

      李瘋子接過酒壇子,站起身大笑,踉蹌了幾步,將酒壇舉起,豪邁的喝著,身形搖晃,譚晚不明所以,笑了一下,覺得自己想多了,便起身準備離開,將此地讓給李瘋子,正要走時,見李瘋子身形搖晃,對著月光閉著眼,像是沉浸於月色之中,譚晚轉身離開,不禁搖頭道:「真是個瘋子。」這一刻對李瘋子的懷疑蕩然無存。

      不曾想,身後傳來李瘋子的大笑聲,這次的笑聲不同於方才,聽著狂傲,卻透著無奈與淒涼,明是笑,卻夾雜嗚咽聲,伴隨著沙啞的聲音說著:「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這句話,說的灑脫,像是道盡了無奈與心酸,譚晚回頭看向李瘋子,見他仰著頭將壇中酒一飲而盡,一滴水從他臉頰滑過,因月色微光,不知這究竟流的是淚,還是酒。

      他將手中酒壇對著月,緩緩開口,同一句話,訴說著一次又一次,像要讓世人聽見般,他的淚水悄然而下,表情不斷地變換,是哭、是笑、是怒、是懼,譚晚看著李瘋子的神情,與那句話,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一開始的想法並沒有錯,這李瘋子確實是裝瘋,而這句話,隱含著他裝瘋的原因。

      譚晚低著頭沉思,她知,已揭露這村莊的一角內幕,那她該繼續挖掘真相嗎?繼續的結果是甚麼?這背後究竟有多深的黑暗在等著她?及她能拿出面對這層黑暗的代價嗎?
      譚晚頭看向面前狀似瘋癲的李瘋子,一個人瘋總有個理由,更何況是裝瘋,每個人都有難處,而這個瘋子的難處是甚麼?
      譚晚與李瘋子待了一夜,只因沒地方可去,異客他鄉的,只有傻子才會在黑夜離開火源。

      夜色破曉,李瘋子便起身離開,譚晚見狀將火撲滅後跟上,畢竟有些事,不如親眼所見,譚晚跟著李瘋子至李瘋子的房子。
      譚晚在李瘋子家門口上下打量,這屋舍不大,但無左鄰右舍這點有些許奇怪,並且此地離村莊有段距離,但與村中相同井水是有的,觀察一會後,李瘋子不知跑到何處?

      屋內傳出一陣陣的敲擊聲,力量不重,像是在敲擊地面,聲響往門口而來,不知是何物敲擊,這時一隻纖細白皙的手,從屋內伸出,由此推斷,這隻手的主人應是位女子,女子從屋內走出,她雙眼被白布遮掩,手中拄著拐杖,由此看來方才的敲擊聲便是如此,譚晚朝這位女子走去,女子聽見聲響,將拐杖拿起呈現防護的姿態,警張的向譚晚問道:「你……你是誰?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譚晚見她緊張,便柔聲安撫道:「我是一位俠客,正巧來此村呆一段時日,無意冒犯。」後來想想又道:「是李瘋子帶我來的。」
      女子聽聞漸漸放下戒備,詢問道:「是爹爹帶你來的?」
      譚晚問道:「你……是李瘋子的女兒?」
      女子並未答覆,依舊警惕著來人。
      譚晚見此解釋道:「我知道你父親是裝瘋的,我想幫忙,能告訴我你父親,以及日月村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女子放下警惕,將拐杖從身前放下,與在屋內時一般有規律的敲擊著地面,過了一會才淡淡開口:「小姐姐,這件事你幫不了我們,你不過是一位路過的俠客,沒必要了解過多。」
      譚晚看著女子說道:「我何嘗不明白此事與我無關,我曾看一書,書中寫道:『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的。』我身為俠客,這一詞並非只是看錦繡河山,更是要在弱者委屈之時,行客意之事。」
      女子欲鬆口,卻嘆了一口氣,搖頭向譚晚說道:「有些事,儘管如何掙扎拼命,也改都變不了……這是命,只能認。」
      譚晚笑著說道:「我經過這村,遇見這事,也是我的命,這世上並無所謂的巧合,你我相遇,這是必然,更是命。」

      女子手中的拐杖再次敲著,語氣裡帶著羨慕道:「從你的語氣來看,你應是一位陽光明媚的人吧。」
      譚晚將臉湊近女子,觀察著,用溫柔的嗓音詢問,但眼神卻狠戾:「所以,小妹妹你能告訴我你爹為何裝瘋,而你這雙眼……又是怎麼瞎的嗎?」
      女子正要開口,卻不知從何處發出咚、咚、咚的聲響,猶如石子落水的聲音,譚晚打算去一旁的井水查看卻被女子拉住了衣袖,女子急忙地將譚晚帶進屋中,並抓著她讓她一同躲在神桌下。
      聲音消失,轉瞬而來的腳步聲,不,是馬蹄聲,由遠及近,像是滾動的聲響,來的應是馬車,譚晚看著女子拿著拐杖的雙手顫抖,遮眼的白布,被鮮血染紅,譚晚握住女子的手,輕聲說道:「沒事的,有我在。」

      譚晚覺得這裡所發生的透漏著怪異,為何女子聽見馬蹄聲便如此恐懼,以及方才落水聲,應是人為,難道是提示女子馬車來趕緊躲起的暗示嗎?再者便是馬車,如此偏僻的村莊又怎會有馬車?

      譚晚猜想著,想藉此理清思緒時,便不知從何處傳來怒罵聲、鞭打聲,及男子微弱的呻吟,正當譚晚要從神桌下出去救人時,譚晚的手臂不知何時被女子緊緊抓住,女子身體顫抖小聲的對譚晚說道:「不要出去,爹爹……爹爹會沒事的。」

      譚晚睜大眼睛看著女子,問道:「這……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嗎?」
      女子緊抿著嘴,將嘴角咬出鮮血也不願回答譚晚的問題。

      譚晚見女子神情,便了然,將女子緊抓的手緩緩拿開,不顧女子的勸阻離開神桌底下,至門口,見三位小廝狠狠的打罵著李瘋子,譚晚躲在暗處,在一旁的雜草隨手摘取三個扁圓的葉子,甩向毆打李瘋子的三人,一招落葉飛花將三人划傷,三人察覺不對,但又不知是怎麼回事,依舊罵罵咧咧,譚晚見狀再次將三人划傷,三人在蠢也察覺出了不對,一次可說是不知為何而傷,但兩次了,分明是有高手,其中一位小廝走向馬車簾邊說到此事怪異,馬車內的人渾厚的嗓音說道:「這次就先如此,李伯豐,認命吧,像你這種平民,本就該當我等的踏腳石,下次,便不是打你這麼簡單了。」

      另外兩位小廝站在馬車旁,聽車內人說一句:「走吧。」馬車逐漸離去,卻聽車內人意味深長的說道:「我記得,你還剩一個女兒……。」李瘋子看著馬車走遠,原本要站起的雙腿,卻因車內人說的那句話,而不自主的跪下痛哭,譚晚前去安慰,並說道:「現在能告訴我這究竟怎麼回事嗎?那人是何人?而您又為何裝瘋?」
      李瘋子哭笑又瘋癲的說道:「日昇西落,總有一日,總有一日……」

      譚晚見李瘋子不願多談,便回客棧,騎著馬去找尋方才的馬車。

      穿過山林,追至婪城,被門衛攔住去路,當入城,方才的馬車已無蹤影,進入婪城,才發現此地名稱,真是當之無愧,還未城便先聞到了此地的銅臭的味,從城門一眼望去不是青樓、窯院,便是賭場、賭坊,到處張燈結綵的,說美吧,也不盡然,牆上掛著一個個紅燈籠,紅得似血,你說美嗎?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魑魅魍魎的巢穴呢。
      譚晚在這滿天紅燈籠下,尋找方才人的蹤跡,這裡的歡笑聲、銅錢撞擊聲、以及美人載歌載舞的嬌笑聲,皆透漏著一絲詭譎。

      譚晚從城門一路直走,除了方才的青樓窯院,賭場賭坊外,還有一處怪異只因眼放望去,大多為達官貴人的府邸,怎麼看出來的?當然是看那宅邸的大小,及建築的材料,你說這婪城又不是國都,怎會有如此多的達官貴人,如此多的大戶人家呢?

      不過想一會這也並非沒有原因的,你瞧瞧賭場賭坊,靠賭來掙錢,那豈不是盆滿,但從城門往東,一路上皆無平民百姓的蹤影,只因一路上所見的人們皆身穿華服,看起來非富即貴,那平民百姓呢?難道此地真只有大戶人家?

      當然不是,回到城門往西走,在此的都是平民百姓,一眼望去便覺得此地吃了這世間所有的苦,路邊一群倒地的乞丐,以及穿著補丁的衣裳,以及躺在地上無錢治病的人們。

      一邊是紙醉金迷,一邊如同人間煉獄,分明在同一座城中,卻有兩種場景,譚晚想著,這些平民如此苦難,地方官一點都不管嗎?

      譚晚走向一位身穿襤褸的乞丐,親切的詢問:「老爺爺,這裡都沒人管嗎?」
      乞丐看著譚晚,聽她如此詢問便知她是從外地而來,且身著不凡,想必是位貴人,因不懂禮儀,怕被責罰,只能用放低姿態的樣子回答譚晚的問題:「這位貴人有所不知,婪城,是在國法之外之地。」
      乞丐說到一半嘆了一口氣,搖頭又繼續說道:「沒有人管,也管不了,那怕原本是清水,來這也只有濁的分啊!」
      乞丐越說越激動,一字一句,句句泣血:「此地的錢財,以及生計,都去東街了,西街這留下的只有苦、病、死,這位貴人啊!你還是離開吧!一般外來的貴人皆不願踏入西街,你是唯一一個不計較我等的人,此地不宜久留,早些離開吧!」

      譚晚看著面前的場景,一滴淚水從眼角滑過,悲傷的神情轉瞬即逝並說道:「這世間,少給西街的人一個公道。」
      在場聽見此話的民眾皆無聲地哭泣著,有幾位小伙見譚晚沒有貴族仗勢欺人的樣子,主動上前向譚晚說一個故事。

      三年前,在婪城附近的村莊,有位書生,那書生非常爭氣,一舉高中進士,但這也是一個禍端,這婪城的貴族知曉這書生高中,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那位書生麻煩,簡單來說就是買官,想用錢買書生的官位,讓書生放棄他原本的機緣,可想而知,那位書生當然不願,寒窗苦讀數十載便是為了今日,又怎會為了錢財而放棄青雲直上的機會呢?
      因此婪城的貴族經常進入村內找書生的不快,村民不堪其擾而厭惡書生,只因他是禍事的開端,眾人開始對他避之不及,就算無此書生還是不肯答應,直到三個月前……

      譚晚聽著皺起眉頭向幾位小伙問道:「婪城的父母官呢?沒有報官嗎?」
      這問題由方才的乞丐回道:「報官?」乞丐嘲諷的搖頭:「我們這有官嗎!這裡的父母官早與那些貴族勾結,或是被那些貴族壓迫,就像衙門那位章玖台,不然我們西街又怎會是如今的模樣……」
      譚晚握緊雙拳,憤怒湧上心頭,這時由乞丐繼續說著故事。

      三個月前便是那位書生最大的苦難,只因今年十月便是分派官職的時間,那些貴族因此狗急跳牆,聽說啊,那書生的娘親就是被貴族害死的。
      小伙繼續道:「還不只呢!那書生的娘子被逼的投井自盡了!」
      乞丐搖頭道:「聽說,那書生還有一位女兒,那丫頭啊,說是被那些賊人用刀,滑瞎了雙眼。」
      聽到這譚晚還有甚麼不明白,他們所說的那位書生,不就是日月村的李瘋子與他的女兒嗎!

      譚晚悲憤的說道:「原來……原來是這樣……」
      乞丐與小伙不明所以,譚晚將在日月村的見聞訴說,眾人聽聞後一陣沉默。

      知曉原由後譚晚去婪城衙門瞧瞧,看這婪城的父母官究竟是多麼惡劣。

      譚晚來到了婪城的衙門剛至大門,譚晚震驚,只因大門掛著白布、白燈籠,光天化日,這衙門怎麼辦起喪事來了?除此之外,大門旁聲冤的登聞鼓,鼓面破了一個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譚晚進入衙門內,公堂並無半人,除了公堂外譚晚在衙門內閒逛了一圈,皆無人的蹤影,譚晚走進公堂內,堂內與大門一般,如同辦喪的綢緞在此張掛著,譚晚抬頭看著公堂上的牌匾,上面寫著:「公道還貧」四字,仔細一看,這四字竟是用血寫成的。

      此時公堂主位上有異常的聲響,譚晚警惕著,走近一看卻見有個人影背對著,躲在主位上,譚晚伸手輕拍那人肩膀,那人被嚇個哆嗦,譚晚強行將人翻個面,從正面看出此人的服飾,竟是正八品的官員,想必此人便是方才乞丐所說得那位章大人了,譚晚將人拉起氣憤問道:「為何躲起來,一個堂堂正八品的官,連百姓都不敢面對嗎?」

      章大人聽譚晚這麼說,苦笑著搖頭說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本官深知對不住婪城的百姓,但……本官實在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譚晚氣道:「既然你知,那為何不找能解決這事的人呢?」
      章大人回道:「十五年前,姑娘可知,十五年前在此地的官是如何當的嗎?」
      譚晚冷眼道:「你是在跟以前不稱職的官比嗎?」

      章大人從公堂位置走出,走至公堂,一隻手背在身後,看著天,像是回想著甚麼,他緩緩開口道:「曾經,本官也想做點甚麼,卻發現這一切不過是蚍蜉撼樹,甚麼也做不到,更是害了他啊。」
      譚晚上前質問道:「誰?你說得可是李瘋子?」
      章大人嘲諷的笑道:「小姑娘,你可知,一個人究竟是受了多大的禍事,而成為人人喊打的瘋子?」

      十年前,日月村十分出名,只因當地的景觀如同世外桃源,因此有諸多人慕名而來,章玖台便是其中一位,而就是在那時,章玖台遇見李伯豐,李伯豐本是在家中努力耕耘的青年,但而在閒暇時讀書習字,因此章玖台認為此人難得可貴,因而教李伯豐諸多事物,即為人處事之道,就在去年十月李伯豐一舉中進士……

      章玖台嘆口氣,像用盡全身力氣道:「這便是全部了,小姑娘,婪城的井水深,並非是爾等能踏足的,從哪來回哪去吧。」
      譚晚看著他,不知該說甚麼好,無奈的道:「你……甘願如此下去嗎?」

      章玖台冷笑道:「不甘願還有甚麼辦法?至少現在不會更慘了。」
      不知為何,章玖台剛說完,周圍的氣氛變化,章玖台尋找著變化的源頭才發現,是譚晚,她身上竟有戾氣,章玖台對此驚訝問道:「小姑娘,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譚晚一字一頓緩慢開口道:「如果,有人能給你處理那些貴族的權力,你會去做嗎?」
      章玖台流著淚笑道:「如果可以,伯豐也不會是今日的下場……只是,這世上最缺的,便是這如果。」

      譚晚離開婪城,回到日月村,已過酉時,再次到了李瘋子家門前,卻見李瘋子的女兒著急地從屋內跑出,也因此跌倒,譚晚急忙扶她起身,便問道:「怎麼這麼急?是出甚麼事了嗎?」
      女子緊抓著譚晚的雙臂,像抓住救命到草般像譚晚問道:「你看到我爹了嗎?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譚晚扶著她的雙臂,安撫的說道:「你先別緊張,在屋裡等著,我這就去把他帶回來。」

      譚晚在日月村中到處尋找李瘋子的身影,卻一無所獲,直到上回譚晚看見的瀑布,在瀑布上游看見李瘋子的身影,因天黑而使譚晚看不清李伯豐的神情,但他的身型搖晃,像是隨時都會從瀑布上跳下一般,看的使人膽戰心驚,譚晚朝著上方的李瘋子大喊道:「李伯豐!你的一切,你的故事我都知道了!你的女兒還在等你回去,快下來回去吧。」

      李伯豐聽見譚晚說著他的女兒,強撐了身子,譚晚見李伯豐不再搖晃變放下了心神,舒了一口氣,李伯豐緩慢的從別的地方下來,譚晚見狀趕緊上前,查看他是否有異樣,並好奇的詢問:「這斷崖,你是怎麼上去的?」

      李伯豐眼神黯淡,若無其事的回道:「當你想開了,自然也能上去了。」
      譚晚不知該說甚麼好,沉默攙扶著李伯豐回去,因為譚晚覺得,如果不抓住他,他可能就消失了。

      譚晚將李伯豐帶回,女子聽見門外的聲響,拄著拐杖,急忙出來迎接,一隻手緊抓著李伯豐的手臂。
      李伯豐輕拍女子的手道:「清兒,別怕,爹還在呢。」
      女子遮眼的紗布滲出血映,聲音沙啞回道:「爹,錯的從來不是你,是那些蒙了眼,且貪心不足的人啊!為甚麼?明明甚麼都沒做,為何是我們要承擔一切。」

      李伯豐嘆了口氣,憐愛的摸著女子的頭道:「清兒,村民們他們恐懼才會如此,人是一個群體,在大多數人眼中,一個人的利益得失,並不重要。」
      譚晚沉著臉問道:「那因為了一群人的利益,而傷害一個人或是一個家族的利益,或者是性命,這樣難道就是對的嗎?」

      李伯豐不知如何回答譚晚,但卻問了句:「小姑娘,如果,你能用你的命,換自己最重要人的命,你……換嗎?」
      譚晚並沒多想的回答道:「換,因為有的人,確實能比自身的命重要。」

      一說完,譚晚便想到了甚麼,睜大著眼睛看著李伯豐,而女子也像察覺道甚麼,依舊緊緊抓著李伯豐的手,那怕察覺那手心的疼痛她不願放開。

      李伯豐將譚晚留在家中休息一夜,畢竟日月村的規矩就在那。

      隔天一早,譚晚起身未見李伯豐的身影,只見桌上有一張被石頭壓的紙。

      紙上寫著:小姑娘,人生在世,總有豁出生命的一日,謝謝你對這件事的不滿,但……這便是命,逃不過,也躲不過,我的女兒魂清,就麻煩你照顧了,你不願也無妨,但請你幫我講述接下來的話:「我很抱歉,讓你獨自面對一切,魂清,你覺得爹爹為甚麼不肯,將功名轉讓給那些貴族嗎?如果想知道,就想想你的名字吧。」

      譚晚將紙上的內容講給李魂清,李魂清臉色慘白,拄著拐杖,慌忙地往門口走去,譚晚急忙攙扶她,問道:「你要去哪?」
      李魂清渾身顫抖著回道:「小姐姐,你能帶我到水井旁嗎?」
      譚晚怕李魂清想不開,便阻止她,拉住她不讓她再往前走一步。
      李魂清著急著遮眼的白布再次染上鮮血,她哀求道:「你讓我去吧!爹爹……爹爹就在井裏啊!」
      譚晚聽聞瞪大了雙眼,急忙前去查看,將頭湊至井口往下看去,確實在井中發現,李伯豐的屍體,譚晚驚訝的看著李魂清道:「你怎麼知道?」
      李魂清拄著柺,往井口走來,啞口回道:「因為娘親當初……便是死在這井裡的。」

      譚晚將李伯豐從井中撈起,輕緩放置地上,李魂清待在李伯豐的身邊感傷著,譚晚進屋,一炷香後從屋內出來,譚晚離開前囑咐李魂清,先暫時不將他父親身死的事情告訴他人。
      李魂清點頭應下,便問道:「你要做甚麼?」
      譚晚一邊往前一邊回道:「這件事,該有個結局了。」

      譚晚從李伯豐家,一路走至深山中,從袖中拿出一笛子吹響,這笛音環繞整座山,有時如細水長流,有時像高山巍峨,曲畢將笛子收起,抬起頭見一隻老鷹在上空盤旋,譚晚將一隻手臂伸直,老鷹往譚晚方向飛來,抓住譚晚伸出的手臂,林立在手臂上,老鷹的脖梗有一小布袋,譚晚拿出幾張紙,將紙張放置小布袋中,手臂一抬,老鷹再次翱翔於天際,譚晚抬頭看著飛遠的老鷹喃喃道:「李瘋子的死,怕是為了他女兒,那些貴族以李魂清作要脅,這便是李瘋子自殺的原因吧。但為何是自殺,如果早就認命的話為何不將名利給貴族,如果屈服應如此才是。」

      一個月後,皇上徹查進士名額,對照官職人物,最終查到李瘋子的事情,引起全國譁然,皇上嚴刑峻法,將婪城貴族收押,由婪城章玖台來判。

      又過兩個月,婪城,衙門。
      譚晚帶著李魂清,讓她親耳聽到判決結果,由章玖台主持著大局,將貴族入獄散盡家產,並查封賭場、賭坊,將錢財還給西街的百姓。
      李魂清聽完判決,手緊握著拐杖,遮眼的白布又再次染上了鮮紅,她又哭又笑道:「終於!終於!可是……爹爹已經不再了。」
      譚晚輕拍李魂清的肩膀說道:「回去吧。」

      兩人在往回日月村的途中,譚晚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向李魂清問道:「你知道那時李瘋子為何自殺嗎?自殺應是下下策,如果他屈服,那怎麼會選這麼極端的方式呢?」
      李魂清無奈地笑著回道:「小姐姐可曾聽過〈石灰吟〉?」
      聽聞譚晚頓住腳步,看著李魂清,問道:「這,便是原由?」
      李魂清答道:「是,這首詩最後的一段話,便是他此生的堅持,寧願身死也不願屈服。」

      譚晚在日月村又待了十日,她騎著馬,來到李魂清的房子前,李魂清聽聞馬啼聲,拄著拐杖,緩緩走出,向譚晚問道:「姐姐,你要走了嗎?」
      譚晚笑著說道:「要走的可不只有我。」
      李魂清不明所以,譚晚知道她看不見,卻伸直手邀請道:「你願意跟我走嗎?」

      那一日風和日麗,一個小瞎子與一位俠客,從此遊歷於世間。

      都城茶樓,說書的說完,拿起茶杯喝口水,抬頭望向廂房中人。
      廂房內,有一人,穿著明黃的衣袍,約四五十左右的男子,左右兩邊站著侍衛,男子喝著茶水,對著說書人點頭示意。

      說書人授意,繼續有聲有色道:「這李瘋子的案子,大夥有沒想過為何上面那位行事如此之快?為何能在一個月內發現此事?」
      在一樓的聽客們問道:「難道皇上認識那位譚晚的俠客?」
      有人反對道:「一個俠客,哪來的本事認識皇上。」
      說書人拿著扇子,手上下起伏的安撫道:「大夥別急啊,正要說說呢。」

      聽客冷靜了下來,說書人咳了幾聲道:「譚晚,便是我國長公主。」
      聽客們聽這消息皆「蛤」了一聲。
      在廂房的人手端著茶杯,聽聽客的蛤聲一片,笑著搖頭。

      自此譚晚的事蹟,被說書及俠客之間廣為流傳。
      「客意之人,應行客意之事。」俠客,這個詞再也不只是崇尚自然人們的代稱,而是願為少數人,爭取正義的代稱。

      聽客們纏著說書的,好奇本國公主,譚晚,這位俠客,與李魂清,這個可憐的小瞎子,日後又會遇到甚麼不公不義之事。

      說書人打開折扇,搧風,意味深長的道:「欲知後事如何,請待下回分解。」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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