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月光曲》凃婳

4、第 4 章 第四章

　　第四章
　　弦乐32号街区，这片街区是典型巴洛克建筑群，建筑线条有很强的动态感，凸出的浮雕绵延不绝，有很多音乐酒吧、复古面包店以及乐器行，浪漫的音乐旋律浸润在微风里，遥遥传向远方。

　　璀璨华丽的水晶大吊灯低低垂下，剔透晶莹的水晶烛台高高的托举着纯白色的蜡烛，霜色的烛泪凝固成结晶状。

　　银质餐具闪耀着冷冽的光泽，精心布置的鲜花，一路盛放在绛红色的地毯两侧，红毯的尽头是万千灯光闪耀的舞台，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梦想和野心的味道。

　　除了汀音工作室歌手，其他各大音乐工作室也会来蹭资源，汀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歌手流动性强、花期短，好的制作人很少，汀音虽然是行业翘楚，但也在暗潮涌动下挖一些好苗子，俗话说就是挖墙脚。

　　各大工作室彼此心照不宣。

　　舞台上炫目的灯光闪耀，光束作为线条将空间切割的如梦如幻，风格各异的曲风，质感不同的音色，每一个人都是天然的演奏者，赋予旋律灵魂，让情绪迸发流转。

　　一声极致高音，冲破宴会的喧嚣。
　　“啊--啊是GG，汀音的王牌...”
　　“听说他年纪还很小，刚成年没几年，这新嗓子是不一样...”
　　“汀音这几年力捧他，不火才怪”
　　“他旁边是谁？有点陌生诶...”

　　灯光由绚烂转为柔和，仿佛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系着冰蓝色丝带的少年用清朗空灵的声音压住曲风毛躁的边角，两个不同音色的少年，一个穿透力极强，一个空灵悠远，好像灵魂破碎又重组，给人极致的震颤。

　　“阿尽，你眼光可以啊”
　　“不是我的眼光”
　　“怎么，你不喜欢，可以让给我们工作室”
　　“有能耐你去挖，屿哥看中的”
　　“啊？那我可不敢...”

　　林烬染语气带着点炫耀感，心里却有点憋屈，哎，看着近在咫尺的宝藏不能开采，谁能理解这种感觉。

　　歌曲进入了终章，怅然若失的感觉袭上每个人的心头。

　　觥筹交错，宴会氛围愈加浓郁。

　　“我看汀音压根就没有捧程栎的意思...资源压根一点没有，结业曲只配了和声，连名字都没署”烟火一明一灭，酒过几杯，醉意微醺，几个人和程栎同期的歌手围着露台闲谈。

　　“估计是得罪谁了吧”
　　“唱的再好又什么用，还不是没资源”
　　“长得挺帅的，靠颜值也能吃饭，可惜了”

　　露台并不隔音，说者无心听者有心，韩熤是个战绩斐然的音乐经纪人，眼光独到，挖了不少有潜力的歌手，在圈子里也算风声水起，确实程栎的声音很打动他，一个天赋与外形俱佳的摇钱树摆在他面前，让他不得不动了心思。

　　烟燃尽了。

　　GG洋溢着开心，迫不及待的去找染哥求夸奖，程栎完成了人生第一场舞台演出，整个人有点兴奋过度，当然还有点饿。

　　他沿着餐区走，眼睛流连在各种甜品美食上，感觉自己食指大动。

　　程栎将盘子里的慕斯小蛋糕一扫而尽，显然肚子没有得到满足，拿着空盘子正犹豫下一个吃什么。

　　“星音国际，了解一下”，韩熤一手拿酒，一手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程栎。
　　程栎抬眼看了他一眼，很具有冲击力的长相，狭长的丹凤眼，眼尾上挑，墨色的头发半长不短，多少有点男生女相。
　　程栎扫了一眼名片，星音国际，好像是个娱乐公司，他没接，唔，没饱，毫无情绪道：“没兴趣。”
　　“据我所知，汀音并没有捧你的打算，何必死守这呢？”
　　“以你的长相和声音条件，我保证能捧红你，违约金不用担忧，你考虑考虑。”韩熤一边说，一边很没分寸的靠近程栎，温热的吐息愈来愈近，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让人感到不适。
　　程栎一个闪身，绕过了他。

　　韩熤却像牛皮膏药一样喋喋不休跟在他身边，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态度，相对而言，程栎对琳琅满目的小蛋糕更感兴趣一些，不想和他太多话，转身就想离去。

　　韩熤向前一步，试图扯住他，程栎转身太快，不料只是扯住了脑后的绑带，精心系好的绑带如同一尾游鱼，无声的滑落在韩熤攥紧的掌心，韩熤愣怔了一下，刚想道歉。

　　却看到程栎浑身不自主的颤抖，状态有点不对劲。

　　柔柔的蓝色的月光在消散，明亮的灯光有点刺眼，瞳孔一瞬间被刺痛，深红色的地毯和帷幕，好多流淌的鲜红色。

　　暗夜席卷而来，侵入骨髓的冷让他浑身颤栗，无休止的叫骂，妈妈的头被打破，鲜血染红了满脸，他用瘦弱的、还未长成的身躯试图阻挡，疼痛从□□渗入骨髓，好想结束噩梦，触及温暖，锐利的玻璃泛出猩红，带他坠入更粘稠的深渊。

　　程栎颤抖到无法站稳，往后踉跄了几步，紧紧闭上眼睛，手掌撑在餐桌的边缘，红色的光影在眼中久久不能消散。

　　有人试图扶住他，程栎努力支着胳膊颤抖着往后躲，胃中一阵翻滚，好恶心，他想吐。

　　他想离开这，但身体不受控制发抖，眼睛闭着，分不清方向，勉强走了几步，好像撞到什么，玻璃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还有混乱嘈杂的人声，和手掌剧烈痛感。

　　一阵熟悉的雪松香快速的由远及近，程栎被一件黑色西装外套蒙住头，温暖又冷冽的香气充盈进鼻腔。

　　程栎整个人被沈屿搂进怀里，脸颊贴着砰砰的心跳声，低沉而有力，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沈屿脱下黑色西装外套，上半身仅着一件白衬衫，他个子高大，手臂肌肉线条分明，将颤栗的程栎毫不费力的抱起，轻轻安抚道：“别怕，别怕，没事的，屿哥在呢。”

　　晚会发生了一个小插曲，舞台上的歌手声嘶力竭，然而一眼望去，穿着各式西装的男士们与身着颜色芬芳晚礼服的女士们不约而同的观望着餐区的混乱，八卦之心人人有之，不少人端着酒向那边靠拢，有的人看似不动，实则耳朵已经竖起来了，还有人压低声音在窃窃私语。

　　GG个头不高，什么也看不到，一直蹦跶着往里挤，边挤边不停好信儿的问：“怎么了？怎么了？”，阿烬怕挤伤了他，一支胳膊护住GG，一只手拉住他，不让他继续往里挤了。

　　一队安保工作人员进来维护秩序，事态得到控制，风波很快平息。

　　安保人员隔离出一条路。

　　一个身材高大男人抱着一个清瘦的少年走了出来，少年上半身连同头一起被西装包裹着，好像在不停发抖，一支胳膊无力的垂下，手被雪白的手帕包扎住，隐约洇出一点鲜红色。

　　“我靠，这不是沈屿哥吗？”GG发出了一声惊呼。
　　周围的视线若有若无的扫过。
　　林烬染赶紧牵着GG走上前去，低声询问：“阿屿，没事吧？”
　　“没事，我带阿栎先回去了，你们继续吧，明天帮我约一下星音国际的韩羽。”沈屿声音冷冽，态度平静，但平静之下好像暗藏着涌动的情绪。

　　沈屿走后，宴会很快恢复了平静，阿尽临时调换了一下节目单，将压轴节目提前，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回了舞台，又推荐了不少旗下的歌手给优秀的制作人，一切皆大欢喜。

　　曲终人散，静夜归一。

　　第六章
　　暖暖的、毛茸茸的奶黄色月光飘浮在空气中，为寂静夜晚镀上暖洋洋的颜色。

　　浅灰色的大床上鼓起圆滚滚的一个包。

　　程栎埋在被子里，被雪松香包裹，划伤的手掌探出。
　　沈屿握着他的手，伤口很长，但不深，沈屿用棉签沾碘酒一点点清理伤口，再用纱布一层层缠好，系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手指有轻微的湿润和温热感，屿哥轻轻吻了他的指尖。

　　他一路被屿哥抱回来，红色的光影一点点的在眼前消退，随之而上的是无法言喻的羞耻感。

　　现在被子是他的结界，但问题是床是屿哥的。

　　沈屿打开小夜灯，昏黄的暖光四散而开，给月光添上朦胧暧昧的光泽。

　　“阿栎，饿不饿”沈屿温声道。

　　“嗯...”

　　“那屿哥现在去做点吃的，先从被子出来好不好？”

　　“嗯...”
　　程栎不敢多说一个字，屿哥很温柔，他并不害怕屿哥，他想说谢谢，想说愿意一直陪着他，想说喜欢...屿哥，但话埋在心里，藏在灵魂的最深处，程栎害怕失去，他得到的太少，一点点温暖都值得他驻足，在散发着光和热的篝火前，他裹足不敢向前。

　　门被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程栎掀开被子的缝隙，小心翼翼的爬了出来，乖乖正襟坐好。

　　坐在软度适中大床上，精神极度紧张后，绵密的雪松香侵入大脑，程栎的头一点一点，最后撑不住仰躺在床上睡着了。

　　有人摸了摸程栎的脑袋，又轻轻揉了揉他的后颈，食物勾人的香气从鼻尖缠绵的胃中，唔，好困，好饿。

　　程栎睡眼惺忪，屿哥正睁着温柔的桃花眼含情脉脉的看着他，清冷的茶色眼瞳中倒映出他的面容。

　　沈屿半抱着程栎，喂他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水浸润喉咙，舒缓了刚醒的不适和紧绷。

　　一勺香甜的燕窝炖奶，送到嘴边，程栎含在嘴里，咀嚼了两下，唔，好甜，好软，好滑，好吃。

　　咽下最后一口燕窝炖奶，程栎彻底清醒了，意识回笼，好羞耻的姿势。

　　程栎手脚并用试图从屿哥怀里扑腾出来，然而失败了，被沈屿压在床上。

　　“屿哥，我困了，要回房间睡觉”
　　“小栎，现在不害怕了吗”低沉磁性的声音近在咫尺，呼吸相贴，暧昧自然衍生。
　　“不...唔..不怕了，我现在不怕了...”
　　“可屿哥害怕。”沈屿挑眉，戏谑般的轻笑一声。
　　程栎瓷白的的脸颊染上绯红，身体也滚烫起来。
　　“屿哥骗...骗...”程栎结结巴巴的反驳，哎，明明唱歌很流利的，怎么办，舌头好像离家出走了。
　　最后一个字淹没在纠缠的唇齿间。
　　修长有力的手指游弋在腰间。
　　脚尖绷直，舒展，柔柔的明月光沾湿了有情人的梦。
　　沈屿帮他掖好被角，连人带被子搂在怀里，夜深了，程栎感觉四肢沉重，昏昏欲睡。
　　似梦似醒的喃喃续语：“歌...唔《蓝色月光》...”
　　“小傻瓜...”沈屿愉悦的低笑，万般留恋的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洁净的月光伴随着低沉温润的嗓音流淌进程栎沉沉的梦境里，梦里没有讨厌的鲜红色，只有淡淡的蓝色月光笼罩，温柔又美好。

　　月光消散，晨光漾漾，日光轮转。
　　愿每一种光芒都能驱散心中的阴霾，每一首歌都能点亮有情人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