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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双生 你们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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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并非同孪,却胜似双生。
别动,让我端一盏烛火仔细看去。在这个几乎成为“冷宫”的宫殿之中,看看你们幼小的面容。
你叫徐辰萧。不用,不用着急展示你脸上的伤痕,我知道那是你为你弟弟留下的。
你的眼睑真是细长锐利,如同鸟喙,这点像你娘;你的眉弓之上还覆盖着幼童的圆润,好像冬日嶙峋的怪石之上覆了一场薄雪,依稀可见锐利模样,这点像你爹,却不是你的父皇。
你爹贵为大将军,与你母妃青梅竹马,可惜,在你降生之时他死在了战场之上。
你叫徐辰淳,好乖的孩子,比你兄长略矮一个头。
你的眼瞳真大,乌黑而圆润,眼睑也是圆润模样,如同珠玉,这点像你娘。
让我看看你的眉,好俊的眉!眉如远山,远山如黛。这与你父皇相似。
你们一个位居皇子,血液里流的却不是皇家血脉,一个身份卑贱,骨血里却是真真正正的皇血。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从小一齐嬉笑玩闹,相互帮衬,如胶似漆。在这森寒的皇宫之中,好似一对亲兄弟,甚至比亲兄弟亲上几分。
你们并非同孪,却胜似双生。
时年九月,徐辰淳生于曦宫之中,他为曦宫之主曦妃的贴身婢女所生。
那一年,徐辰萧三岁。
三岁的徐辰萧看着襁褓里的婴孩,婴孩的身体红扑扑的,一双眼睛闭得紧,正熟睡着。
母妃告诉他,这是他的弟弟,往后要待他如亲兄弟一般。徐辰萧点头应下。母妃还告诉他,弟弟叫徐辰淳。
“记下了吗?”
“记下了,母妃。”
“好孩子。”
徐辰淳的母亲在生完他后便撒手人寰,死前求曦妃一定护好她的孩子。后宫之中,无人知晓徐辰淳之母怀有身孕,一个不受宠的嫔妃宫中的婢女,谁会在意?
可就是这个婢女,在一次帝王醉后的临幸中怀上龙种。
徐辰萧诞下之时脸上有一个奇丑的胎记,宫人都传那是不祥之兆。从此,宠冠后宫的曦妃受帝王冷落。
“母妃,我的脸明明无事,为何要以面具示人?”
“好孩子,因为外人都以为你脸上有奇丑的胎记,却不知你婴孩时的胎记是母妃有意为之。”
“为什么要这样呢?母妃。”
“辰萧乖,盛极必衰,万事万物的道理都是如此。这后宫粉黛三千、诡谲变幻,今日我得了帝王恩宠,明日便可能遭受冷落。今日你贵为皇子,明日就可能沦为庶人,甚至死尸。母后此举,是要你远离纷争,保你无虞。”
曦妃爱惜地摸了摸徐辰萧的脸温声道:“所以,听母后的话,不要在外人面前摘下面具,明白吗?”
“弟弟面前也不行吗?”
徐辰萧天真的一句话问住了曦妃。
徐辰淳之母知晓自己怀有身孕后立即告知了曦妃,求她护下腹中胎儿。曦妃心念她同为深宫女子,动了恻隐之心,便应允她尽力护住她的孩儿,并让徐辰萧把他当做自家弟弟看待。
但是……这件事……
曦妃叹息一声,轻轻摇头:“不行,此事是我们母子的秘密,萧儿可愿答应母妃?”说着她伸出了她青葱玉指,“拉钩。”
徐辰萧有些圆润的小手拉上曦妃的手指:“我答应母妃。”
“好孩子,来,拿着这盘瓜过去找你弟弟吧。”
徐辰萧眼里闪出了光芒,盘中盛的是西瓜,如今正值夏日,天气闷热得很,西瓜清凉解暑,弟弟一定馋这一口。
“谢母妃!”徐辰萧戴好了面具,端着瓜果屁颠屁颠地朝徐辰淳居住之地跑去。
徐辰淳的居住之地极为隐秘,是曦妃有意为之,为了他不轻易被旁人发现。
徐辰萧悄悄推开了房门,猫着身进去。徐辰淳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床幔,他赤着小脚,偶尔有风漏进来时,他的脚底就会凉嗖嗖的。
“弟弟,辰淳,兄长来了。”徐辰萧压着嗓子唤他。
徐辰淳一下从床上爬了起来,赤着脚跳下了床,向徐辰萧奔去:“兄长!”
“看兄长给你带了什么?”
“是瓜果!”徐辰淳二话不说伸出手就要拿,却被徐辰萧一掌拍下。
“净过手没?”徐辰萧拿出了兄长的气势。
他那一下没把控好力度,许是拍的有些用力了,徐辰淳委屈地收了手,放在嘴边吹,边吹边说:“不曾。”
看徐辰淳委屈的样子,徐辰萧有些慌:“怎的了,兄长那一下打疼了?”
“不疼不疼。”徐辰淳矢口否认,他不敢说疼,他一说疼兄长就要去拿药,兄长若是去拿药,他与兄长呆在一起的时辰就少了,就没人能陪他玩儿了。
自他诞生以来,从未迈出过这房门一步。这也是曦妃安排的,若是让外人知道了曦宫之中竟莫名其妙多出了个孩子,那可不得了。
从此他便只能呆在这房门之中,无聊之时便躺在床上看着帷幔。春季,便数外头的鸟儿叫了几声,到了夏季,便数外头的蝉叫了多久。
除了曦妃偶尔来看望他,他的生活便是毫无波澜、一成不变。
好在他有个兄长,时时来找他玩儿。有时带着一罐蛐蛐儿,有时带着一些稀奇的小玩意儿,有时是和今日一般,带着瓜果。
“果真不疼?”徐辰萧忧虑地问道。
“果真!不疼了!”徐辰淳把手别到了身后,偷偷摩搓。
“不疼便好,罢了,我喂你吃吧。”徐辰萧从盘中拿起一块西瓜,喂向徐辰淳嘴边,“来,张嘴。”
“啊~”徐辰淳一口闷掉了一块西瓜,由于吃得太大口,西瓜汁从嘴边喷溅而出。
“噗……哈哈哈哈哈。”徐辰萧本想忍住笑,母妃虽然没用宫中规矩束着他,他却自认身为皇子,体态容止都要端正,不可欠妥。
可此刻徐辰萧却完全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
徐辰淳在一旁跟着傻笑。
时辰到了,天渐渐黑了下来,徐辰萧差不多要走了。
徐辰淳的小脸垮了下来。见他如此,徐辰萧心中不忍,便答应他再陪他玩儿一会,待天黑了再走。
天完全黑了下来,两个孩童将房屋内的烛火点燃,烛光影影绰绰,照得屋内光影浮动。
“弟弟,我真得走了。你乖,兄长过几日再来看你好不好?”
徐辰淳拉住了徐辰萧的衣袖:“兄长,我怕黑。”
“不怕,屋里已燃起了烛火,不必害怕,我真要走了。”
徐辰淳今日不知为何,没有了往日的乖巧,固执地拉着徐辰萧的衣袖,央求着:“兄长,求你别走。”
“别闹,兄长明日就来看你,好吗?”
徐辰淳竟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兄长别走,兄长别走。”
“好弟弟,别哭别哭。”徐辰萧慌得找不着北,手足无措,忙乱间他想到一个好办法。
“这样吧,兄长带你去外头晃晃,晃完你放兄长走好不好?兄长真不能呆在这儿。”
徐辰淳听到了“去外头晃晃”眼睛亮了起来,他太向往房屋之外的世界了。
他每日听着鸟叫蝉鸣,却不知它们长什么样儿;他每日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总会忍不住想,这一扇木门之外的世界,究竟是如何的呢?
他不求能去多远的远方,只要能踏出这扇房门,他便已心满意足。
“果真吗?”徐辰淳问道。
“兄长哪有骗过你?就是我们可要小心点儿了,千万别被人发现。”说着,徐辰萧弯下腰来,看着徐辰淳的小脸 ,“我们可把话说在前头,你得老老实实听兄长的,不可乱跑,要跟紧我,明白吗?”
“嗯!我答应兄长!”
徐辰萧见徐辰淳这么乖巧的样子,心里作为兄长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满意地摸了摸徐辰淳的头,随后扶了扶脸上的面具。
两个孩子就这样把着一盏烛火流出房门。
徐辰淳第一次看到了房外的世界,纵使周遭几乎是一片黑暗,只有昏黄烛火照耀之下的方寸间是明亮的,他却觉得开心极了。
这个世界很美好,徐辰淳在心里默默地说。
徐辰萧拉了徐辰淳的手:“来,跟紧我,我带你去看好玩儿的。”
徐辰淳所居住的房子在后花园的隐蔽处,徐辰萧由于时时来找徐辰淳早对这里的路况很是熟悉,拉着他弯弯绕绕走了几下就到了池塘前。
随后他把手上拿着的烛火靠向了池塘,池塘的水面反照出烛火摇曳的光。烛光之下,锦鲤在四处游动。
“哇!”徐辰淳忍不住惊叹,“兄长,这是什么呀?”
“这是锦鲤。”
“好漂亮!”徐辰淳如痴如醉望着池塘,心里对他的兄长升起了崇拜之感,“兄长你真厉害!”
徐辰萧不经夸,若是他有尾巴,尾巴一定翘上了天,于是他道:“我还有更厉害的呢!你想不想看看?”
“什么呀?什么呀?”徐辰淳一下被勾住了,忍不住问道。
徐辰萧将手里的烛火塞到徐辰淳手上:“拿着,看好了。”
徐辰淳不明所以:“皇兄,你要干嘛?”
“上树,给你抓蝉儿。”徐辰萧骄傲地仰起头,等着徐辰淳下一轮“吹捧”。
徐辰淳却流露出担忧的神色,他拿着手中的烛火,看了看四周,四周黑漆漆的,锦鲤从水中游过时似乎荡起了波纹,漆黑的空气里有水波一圈推着一圈的细小声音。
“算了吧……皇兄。这不太安全。”徐辰淳有些怯,虽说踏出房门是他最渴望之事,可到底是第一次接触外面的世界,他还是有些畏首畏尾。
况且……周边一片幽黑,他实在有些害怕。
徐辰萧却不惧,他当然不惧,他常年“混迹”这后花园之中,早已摸清后花园的一切。此时,他正准备大干一场。
何况,他还想在弟弟心中树立一个好皇兄的形象啊,虽然他自认本来就是。
“不怕不怕啊,皇兄厉害着呢。”说完,他不再管徐辰淳说什么,三下五除二爬上了树,很快抓到一只鸣蝉。
徐辰淳见他动作如此麻利,也渐渐放下了心,尽力踮起自己的脚尖,举起烛火为徐辰萧照明。
徐辰萧骑在树枝上,骄傲地扬着手里还在叫的鸣蝉。而后麻利下树。
他的脚马上要踩到了地面,徐辰淳举烛火举得很用心,把地面照得明亮,照理来说不该会摔跤。
可莫名其妙的,徐辰萧摔跤了,倒下前他想着千万不能砸到徐辰淳。于是尽力扭着身体摔向另一边。
面具磕破了,脸沿着石头擦过,留下了血痕。
“皇兄!”徐辰淳纵使到了这时也不敢喊出声,急忙丢了手里的灯盏跑到徐辰萧旁边。
徐辰萧突然想起母妃的话。
“皇弟也不行吗?”
“不行。”
他急忙别过脸去:“别看。”
徐辰淳却没理会他,他的小手搭在了徐辰萧脸上,把他的脸扭了过来,然后嘟起了他的小嘴,一阵一阵的凉风吹到徐辰萧脸上。
“疼吗?皇兄。”
徐辰萧摆了摆手:“不疼,不疼。”
徐辰淳又仔细问了好些遍,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案,这才稍稍放心。
“不疼就好。”他的视线渐渐挪移,落到了徐辰萧脸上。
皇兄长得好生俊朗,为何平日里都以面具示人?
徐辰萧注意到他的目光,急忙摸索着地面:“我的面具……”
徐辰淳忙一齐摸索,终于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他递到徐辰萧面前:“皇兄,给你。”
“多谢。”徐辰萧接过面具,重新戴上,面具虽破了,但裂口不大,正值夜晚,勉强能用。
戴上后他突然想到什么事,双手按住了徐辰淳的肩膀:“好弟弟,今日就当做没看到皇兄的脸好吗?若是有人问什么了,你就说你不知晓,明白吗?”
徐辰淳虽不知为何要如此,却也是点头答应了。
经此一摔,二人也不敢多玩。徐辰萧匆匆把徐辰淳送回了房内便急急回了宫。
曦妃已经在宫中焦急地等待他了。徐辰萧方才迈入宫门,曦妃便冷声道:“跪下。”
“母妃……”
“跪下!”
徐辰萧知得下跪。
“忘了母妃怎么教你的吗?”
“孩儿记得,天黑前必须回宫,孩儿知错了,请母妃责罚。”徐辰萧老实跪着,耷拉着头,一副犯了大错的模样。
曦妃见他如此,有些不忍。她微微侧头,注意到了徐辰萧眉上的伤。
“你的眉怎的了?”
徐辰萧不自觉摸了一下,感到些许刺痛“嘶”了一声,答道:“回来时着急,不小心摔了。”
曦妃终究软下心来,上前扶起了他:“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去,拿了药敷上,莫要留疤了。”
徐辰萧一边涂着药一边想怎么就摔跤了呢?明明就要踩上地面了,明明地面被照得清清楚楚,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许多年后的他终于能解释这个问题。他想,大概是命运要他摔跤,命运要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疤,让他记得清楚,这道疤是为谁而留。
徐辰淳躺在床上,入夜的微凉终于消解了一点儿盛夏的暑意,他赤着白乎乎的小脚,却睡不着觉。
房中黑漆漆的,豁然闪起一道光,烛火亮起,光影浮动间看到了一张苍老,却没有任何胡须的脸。他的眼弯成了两道月牙,靠近了床沿。
“公子。”那人声音尖细,拱手而立,是个太监,“我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