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许丰近 ...
-
许丰近来运气很差,年年都差。
赋税压身,妻小早已被他变卖抵债。他本想再寻一房妻子,可手里空空,连买人的银钱都拿不出。
但好歹是峰会路转了,他走了一个运。
清晨他醉酒归家,在自家门前发现一个昏迷在地的男人。寒冬大雪,这人再躺片刻便会冻死。
但原本被吓一跳的他,在发现对方昏迷不醒,且不缺胳膊短腿后大喜过望,这不就可以把他给卖了吗!
一想到又可以赚钱,他就来劲了,找了自己的破推车,把人拖上去,然后慢悠悠的拖向城里。
也是他喝醉了,清晨推着人朝城里要走许久的路。
走到一半时他都嫌冷不想动了,但他一想到钱也就只能咬紧牙关继续走。
许是喝太多酒了,或是捡到的这个人太脏了,他根本都懒得多看,只要是活的就行。
清晨朝城里走,走到天大亮才到城里,他也算是命大,才没被活活冻死。
原本想找之前的人丫子卖,但对方嫌弃这个人出气多进气少不要。
他就只能把人拖到附近大一点的集市,看能不能碰碰运气。
结果到那里时,附近的摊贩已经把位置给占满了,他只能在一个很拥挤狭小的地方放置他的破车。
许丰蹲在那个角落里那个后悔啊,他恨不得自己清晨喝酒直接昏过去,也比废了半天劲弄了个活死人要好。
要是自己忙活半天什么都没捞到,许丰恶狠狠的想,那他干脆宰了这小子。
蹲在地上的许丰瑟瑟发抖,而推车上的人不醒人事,满身伤痕。
让路过的人猜想这是不是卖身葬父,但就许丰这个样子怎么也不像。
就在许丰快要受不了苦要丢下这个人回去时,终于遇见了一个冤大头上前询问。
许丰看着面前这个身裹白色厚披风,发髻简单挽起,却显得清新脱俗,英气逼人的貌美女子,心道终于来生意了。
他忙假哭起来,说道:“哎呦我这可怜的弟兄,有谁愿意把他带回去给口饭吃,他啥都能干。”
易程笑道:“我还以为你是要求好心人葬他呢,他这个样子别人买回去干嘛。”
许丰这才恍然大悟,差点忘了这招了,果然还是酒喝多了。
他又忙改口道:“哎呦我这可怜的弟兄,有谁愿意给点钱我把他给葬了,他咋都能葬。”
改口之迅速和滑稽逗得易程又是一笑,她道:“大兄弟,这不是你弟兄吧。”
许丰忙道:“怎么不是,你不要瞎说。”
易程想了会道:“那你要多少钱葬你兄弟?”
许丰没想到居然真的能卖出去,他转了转眼珠子,比了个五个手指头。
“五百文。”这是许丰欠的税收。
“哦哦,那如果我给你钱了,你就会葬他?”
“那当然!”
易程给了许丰五百文,随后看着许丰,许丰收到了钱,简直大喜过望,没想到居然真的拿到了这么多钱。
高兴的他直接忘记了躺在了木板上的人,直接说了句“感谢老板”,然后就溜之大吉。
最后还不忘说句:“老板跟我做生意划算,那家伙就送你了!”
话不过脑子还颠三倒四,易程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蠢的人了,但是在别人眼里给了这个蠢货五百文的易程似乎更蠢。
易程玩味的看着躺在推车上不醒人事的男子,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
全是干枯的鲜血和污渍,头发杂乱的缠在脸上,看不清原本的面貌。
但即使这样,居然还活着,也算是奇迹,难怪刚刚易程会被吸引过来。
对于那个拿钱跑的男人,易程并不担心。
如今她虽说恢复自由,但其实一举一动都活在师父和江府的注视下。
这种注视是好事也是坏事,但好处是她不用担心在怀朔遇到什么危险,那双注视她的眼睛也能帮她平一些她不喜欢的事。
至于这个男人,不是体质感人就是长期练武。
但却收了这样的伤,怕是背后有些什么故事。
乐子这不就来了吗?
易程又雇了个人,帮她帮重伤男子运回她的院落。
她在附近又随便乱逛一下,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最后没忘记去医馆喊了个大夫上门治病,然后坐上医馆的马车一起回小院。
而高兴到极点的许丰就没这么好运,他才冲出去没多久,就又想着去买酒喝。
可还没朝酒馆多走几步,就被巡逻的官兵抓走,还边喊“大人冤枉啊,随便抓我干什么。”
易程刚回到小院才想起自己叫大夫去了没吃饭,“哎呀”一声有些懊悔,她还没去这周边好好尝尝北方的饭菜呢。
恰在此时送重伤男子的汉子也到了,易程结了钱,又只能等大夫给这个男子看完病后再去吃饭。
结果刚好碰见小红来送药,等会还要把药碗带回去洗,易程感到不好意思,嘱托小红明天再来拿药碗。
结果小红不同意,用手语比划道:“主人说必须看着你用药。”
易程学过很多东西,自然看得懂她的手语,她面色不改,但心中对这药却多了几分忌惮。
她这段日子因为一直在屋内,所以每天一直按时用药从未缺席。
但只是晚一会用药,对方就这么大的反应,不由激起了易程心中绷着的弦。
而一旁的大夫看到易程要喝药,也问了几句,说日后也可以到他们的医馆抓药,这样两人一起还可以便宜一些。
小红却摇头,坚定的比划道:“我要听主人的。”
易程的面色冷了些,但还是笑着打发小红去给自己买些糕点,这样她好用药,小红想了想,又抱着药碗出去给她买糕点。
看着一直抱着药碗不松手,也不让他们看的小红,易程感到一丝烦躁。
那并不是冲小红的,她也只是一个听从主人命令的可怜奴婢。
说到底,自己烦的,不过是被限制的这种感觉,而限制她的人也是现在唯一愿意保护她的人……
大夫给重伤男子开了许多药,仔细的把他缠成了白粽子,看的易程忍不住的发笑。
但想到自己当初也是这个样子,她心一沉。
大夫和易程说此人伤势极其严重,若再是晚一会就会死亡,这段时间一定要坚持用药,一刻也不能停。
虽然易程怀疑他是有想赚钱的心思在里面,但他看病却看的极其认真,这就够了,结了钱,约好明日他派人来换药。
一出门,又碰见了端着药碗的小红,原来她出去这么久是回去做了晚饭,和药一起送过来。
易程最后还是喝了药,但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心理作用,药下肚时的感受已经全然不同了。
当初她武功散尽的那个晚上,是师父请的京城大能给她看的病。
那一夜的易程七窍流血,几近死亡,若不是那位高手,怕是根本活不下来。
而这些天她一直在吃的药方,也是那位神医定下来的。
也许必须喝他们的药方,是出于对安全的考虑,毕竟万一遇见不良医馆给她参毒呢?
她自嘲的笑了笑。
小红走之前易程给了她刚刚大夫留下的药方和开的草药,让她明日也把这份药做了端来。
小红犹豫了一会,同意的点点头。
她走后,易程又感觉回到了很久以前寄人篱下的感觉,她攥了攥拳头,终是什么都没说。
回到屋内,她在书房设了间小床给那个重伤男子,而从易程遇见他到现在,他一直昏迷着。
易程看着大夫收钱帮他擦干净身体后露出的脸,意外想:居然长得还挺漂亮的。
他静静躺着,眉眼生得白净秀气,没有半分戾气。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若不是他满身上下数不清的凌冽伤疤,任谁看着都觉得像一个白净书生。
易程已经很久没有对人产生兴趣了,这个人算是引起她的注意。
看着男人的脸,易程又想,额,好像确实是很漂亮啊,完美踩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托这些年易程吃过苦的福,她是一点不喜欢那种充满男人性质的长相,偏偏喜爱这种温婉可人的白净书生。
易程忽然又想,要是这个人会做饭就好了,自己因为不喜欢看见外人待在自己家里,才让小红把饭做好了再端来。
但为了搞清楚这个乐子,这个男人肯定要在她这里呆很久,要是他会做饭,那岂不是省得小红这么累。
多的心思她没有想,只是按照自己觉得应该做的方向去做。
或许这些心思并不多余呢……
半夜易程要睡时,又听到了屋顶的声音,但却比前几日轻了许多,但停留的更久。
第二天早上,易程喝过药后大夫也来了,给男子诊脉后,告诉易程此人恢复的极快,也许过几日就会醒了。
受了那么重的伤却能这么快恢复,看来小小怀朔也是藏龙卧虎啊,自己还真是眼光毒辣,不知道他会不会武功,有没有师父。
易程隐隐动了收徒的想法,单是救命之恩还是太单薄了,万一遇见个白眼狼转头不认账怎么办。
但当他师父就好多了,这样不管他的武功有多高,自己都能记着他的致命缺点,还能在他忘恩负义时把他给收拾了。
一想到这里,易程还是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什么都没有挂的腰间。
也不知道现在的望舒是什么样子。
会依旧和以往没什么两样吧,那样的一个虎狼窝,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离开而改变,只会日复一日的刮着腥风血雨。
也许现在还有人记得敛霜剑,但要不了多久,敛霜剑碎的事迹就会像她刚踏入江湖听到的传说一样。
人们会惊讶称奇,会嘲笑鄙夷,或是惋惜遗憾,但那些和易程却再也没有关系了。
但自己真的不在意吗?
在不在意都没有关系,陷入悲观在所难免,但易程从不会让自己沉溺于伤痛中,因为她身上的伤痛太多了,想太多的话,难道还不活了吗?
只是不知道自己带了个男人回来的消息让师父和苏无思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为了避免师父发现她留下这个人的真正动机,在下午小红来送饭时,她问小红:
“怀朔这边的婚礼重礼吗?我和这位公子的婚礼要提前多久请师父来参加啊?”
勤勤恳恳赚着江府微末工资的小红听了她的话,看着还没醒的小白脸,觉得自己也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