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大师兄想让我告白》应雅观

15、逛个庙会 嫂子不像本

　　镇口往城里，是一条笔直的官道。路面平整，两旁有一搭没一搭地立着几棵柳树。

　　午时正是日头大的时候，幸好向前六七里就能进城。

　　陈大夫走在前面，一只白色布袋挎在肩上，步伐沉稳。秦翀并排走在她身边，林远跟在后面，杨祈风落在最后，隔着两三步远。

　　三人刚才替陈奇姑娘甩开了来找麻烦的赵公子。陈奇得知他们要进城，便邀请他们一道走。

　　表明身份之后，她就不再多言。

　　三人见状，也没人先开口打破沉默。

　　林远最先憋不住，慢下了脚步，和杨祈风并排走，凑到他耳边：“那个赵公子，什么来头？”

　　“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找陈姑娘麻烦？”

　　杨祈风看向他，又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秦翀和陈奇。林远的声音压得不算低，前面的人多半听得见。

　　陈奇仍走在最前面，连速度都没有慢下来，却忽而开口回答了他：“他父亲确实病了，但他想要的不是让我去治病。”

　　林远：“啊？那他要什么？”

　　秦翀偏头看了她一眼，把话头接了过去：“恐怕是想要整个陈家。”

　　陈奇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秦翀：“橘井堂被砸，你躲到镇上义诊。赵家还不依不饶追过来，非要把你请回城。你只要进了赵家的门，不只是你家的医馆和秘方，只怕是陈家多年积累下来的声誉和人脉，都得改姓赵了。”

　　陈姑娘沉默了几步，才说：“秦姑娘说得不错。”

　　林远小声嘀咕：“师姐怎么什么都知道……”

　　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杨祈风远远地就看见了城门。灰扑扑的城墙有三四丈之高。城门口排着两队人，进出的商旅、挑担的、推车的，熙熙攘攘。

　　陈奇放慢了脚步，等秦翀走上来与她并肩，才开口：“几位进城，可有落脚的地方？”

　　秦翀：“暂时没有。”

　　“城里客栈不便宜，这几日又赶上什么庙会，怕是不好找。陈家本家就在城东，空房有几间。若不嫌弃，今晚在舍下歇脚。”

　　秦翀没有立刻答应，转头看了杨祈风一眼。

　　他朝她点了点头。

　　他想调查这个陈家，正愁找不到契机，何况城里住一夜也不耽误赶路。

　　秦翀便对陈奇说：“那就叨扰了。”

　　陈奇“嗯”了一声，迈开步子往前走。

　　林远在后面小声问：“师姐，咱们真去啊？”

　　“你不想去也可以睡大街。”

　　林远闭上了嘴。

　　这城规模不小，城门有两条队伍，一队进城，一队出城，秩序井然。

　　除了常规查验身份的守卒以外，还另有一名身穿道服的修士坐在队伍边上，双手叉在胸前歪着头昏昏欲睡。

　　这应当就是传说中的仙曹，杨祈风听说过这种职位，也是他害怕查验的原因。

　　仙曹官方任命的修士，辅助查验身份的工作，避免有修士使用障眼法混入城内。

　　比如杨祈风这种情况。

　　他刚才悄悄对路引略施小计，用障眼法对上面的文字稍加改动。这招可以轻易骗过凡人，但要骗过同为修士且阅人无数的仙曹，就十分困难了。

　　杨祈风原本打算悄悄用灵石求人行个方便。眼下这位仙曹睡着，有机可乘，他可不会傻到主动把人弄醒。

　　本就有凌霄宗的腰牌担保，现在又多了本地人陈大夫同行，蒙混过关的概率更大了。

　　杨祈风把路引递给秦翀，她接过之后，将三张纸一并交给陈奇，再由陈奇递给了查验的守卒。

　　杨祈风咽了一口口水，不敢回头看。

　　守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翻看几人的路引，又看向秦翀和林远腰间的宗门腰牌。

　　秦翀也没动，站着任他看。但他盯了半晌，似乎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便摆摆手放行了。

　　陈奇是是本城户籍，守卒自然认得，没有多问。她将路引收好，便走上前给三人带路。

　　顺利过关，杨祈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刚才还在昏昏欲睡的仙曹直起了身子，伸了个懒腰。

　　杨祈风松了一口气，快步跟上了同伴们的步伐。

　　进城之后，街面一下子热闹起来。两侧商铺林立，幌子招展，叫卖声此起彼伏。

　　林远眼睛都看直了，秦翀像是怕他走丢，拽着他的袖子走。

　　杨祈风闻着街边食铺的油烟味，听着满街的喧闹，有种说不出的恍惚。

　　记得陈则说过，他被捡到的时候，身上穿的也是普通的粗布旧衣，没有戴任何信物，也没有任何能看出身份的凭证。除了没有记忆以外，似乎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孩。

　　陈则当年也试图找过他的父母，但没有任何线索，这才不得已带他去了收徒大典。

　　若陈则老家就在此处，那么自己以前很可能来过这些地方。

　　陈奇在前面拐进一条稍安静的巷子。巷子两侧是青砖院墙，墙头探出几枝石榴。走到巷子尽头，眼前便是一扇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陈宅”两个字，金色的漆已经有些发暗。

　　陈奇在站在台阶上叩了三下门。

　　没一会儿，一个老仆探出头，见是她，连忙把门拉开：“姑娘回来了。”

　　陈奇点头，侧身让杨祈风三人进门。

　　院子不大，但干净整洁，地上的青砖铺得整齐，只是偶尔有深绿色的杂草从砖缝中冒出头。影壁、天井、靠着走廊的地方放着几盆杨祈风不认识的植物，花盆的颜色大小都不一样，井台边搁着一只木桶。往里走，正厅的半掩着，里面隐约有人声。

　　几人正要往偏厅去，就见正厅里走出来一个人。

　　来人是一位身穿深色长衫，头发斑白的老者，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身穿青色长衫，看样子是陈家哪个旁支的人。

　　老者看见陈姑娘，又看见她身后的三个陌生人，脸上的神色微变。

　　“回来了，”老者目光在秦翀的宗服上停了停，“这几位是？”

　　秦翀先答了：“凌霄宗，秦翀。路过此地，承陈姑娘相邀，借宿一晚。”

　　老者听到“凌霄宗”三个字，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原来是凌霄宗的仙师，快请快请。”

　　陈奇站在一旁，脸上的神色依旧很淡，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杨祈风站在秦翀身后，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正厅。厅里桌上摆着两只茶杯，木椅微微向外歪斜，像是刚有人从座位上走出来，不注意将椅子碰歪了。

　　不出意外的话，杨祈风刚才听到的就是这两人谈话的声音。

　　几人没做太多寒暄。陈奇引他们去了偏厅，安排人收拾房间。

　　杨祈风默不作声地在走廊内转了转，遛到偏厅的厢房内，见四下无人，他推开窗向外看。

　　窗外是陈家的后院，院墙很高，又有一棵老槐树，有两人环抱那么粗，几乎遮住了一半天空。其余的也不过是水缸晾衣绳之类的杂物。

　　观察一番，杨祈风将整个陈宅看了个大概，似乎与他记忆中的陈则家相差甚远。而且他对族老和陈奇之类的旁人也是毫无印象。

　　下人们很快就收拾出三间客房。杨祈风关上房间门，坐上床正想休息一下，就听到林远敲响了他的门。

　　“杨哥，你陪我出去逛逛呗，刚才陈大夫不是说城里有庙会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杨祈风开了门，跟林远一块儿出去了。

　　林远兴奋地打头走在前面，嘴里还滔滔不绝地讲自己去年在通城庙会买到假丹药的经历。

　　“要是当时喊师姐一起去就好了，她肯定会阻止我买的！”林远悔不当初。

　　杨祈风笑了笑：“那你这回怎么没喊她一起？”

　　“啊？我就随便逛逛，这次我肯定不会再乱买东西了。”

　　杨祈风不置可否。

　　见他没回答，林远又补充道：“师姐她虽然讲话不好听，但其实人很好的。我们师父都闭关两年了，期间都是师姐在带我。”

　　杨祈风伸出手理了理自己额前的碎发。

　　他师父也闭关好久了。

　　不过宗主就算不闭关，平时也一直都是陈则在带他。

　　不过他现在的身份是散修，这些事可不能随便乱说。

　　杨祈风进来的时候还刻意记了路线，结果刚拐了一个弯就分不清了，只好不动声色地落后半步，跟着林远走。

　　林远意外地靠谱，毫不迟疑地拐过几个弯，竟然真的把他带到了大路上，之后又找了几个路人打听，没花多少时间就来到了庙会现场。

　　有点像杨祈风逛过的夜市，但比那个热闹得多。

　　放眼望去，一整条街都被划成了临时摊位区，各类杨祈风没见过的的书籍、饰品、香料、小吃，还有几个卖手工艺品的小贩也早早将各式各样的灯笼摆了出来。

　　“晚上这儿人应该更多吧？”杨祈风随手拿起一只手工挂饰看了看。

　　都来逛庙会了，他肯定要买点东西。

　　但光给自己买，不给陈则买，显得他太小气。

　　他毕竟也是剑华宗的二师兄啊，要是让人知道了他出门只给自己买东西，不给师兄带，岂不是要被议论。

　　林远：“是啊，我们晚上可以再来逛一趟。”

　　他似乎是注意到杨祈风对挂饰感兴趣，便开口调侃道：“诶，这挂饰是不是一对儿的啊，给嫂子买啊？”

　　“啊？什么臊子？”

　　林远却贼兮兮地笑着，一脸“我懂”的表情，杨祈风这才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什么。

　　杨祈风一阵无语，但转念一想，这样好像也不是不行，反正身份是假的，怎么说都无所谓。

　　“随便看看而已。”

　　“诶对了，嫂子为啥没跟你一起走啊？”

　　“……”杨祈风已经开始后悔了，但话已经说出口不能收回，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道：“他有别的事情要干，我们分头走了。”

　　“这样啊。”

　　“二位公子，来看看咱们最新款的坠子哈，单买的一对儿的都有，自己戴送人都合适。您看看喜欢什么样式的？”

　　这摊子上的饰品都是精致的风格，确实不错。但杨祈风每次想不到给陈则送什么，就送个好看的挂坠儿。送多了自己也觉得有些老套敷衍。

　　仔细想想，陈则似乎不太经常挂什么剑穗之类的小东西，大部分时候他只在腰上挂一只自己的玉佩。

　　“你这儿除了挂饰还有什么？”

　　“有呀，咱这儿还有各式的香囊、发带、发簪……您是要送人吗？对方喜欢什么风格，我帮您挑挑。”

　　“送人的，风格的话……”

　　杨祈风的视线随着摊主的手在摊子上扫了一圈，最后拿起了一只手串。

　　就是一条普通的素面檀木手串，杨祈风拿起来往自己手上戴，珠子大小合适且均匀，若戴在陈则手上，应该会好看。

　　“有没有大一点的？”

　　“有的，有的。”摊主没有犹豫，马上找出来递给他。

　　林远大吃一惊：“啊？…嫂子哪里人啊？”

　　摊主也适时给出了建议：“您看这儿也有更亮一点的款式，都是年轻姑娘最近流行的。”

　　杨祈风闻言，做出深不可测的表情，笑了笑道：“不用了，就这个吧，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