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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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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残扣
大元亡后,又是百年。
新朝立国已久,中原休养生息,大都改名北平,旧宫大半拆改,前朝的楼台殿宇、宗正府的库房、风雪立过的长廊,尽数埋在新的市井街巷之下。
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位守库的宗室,也没有人记得那位南迁入城、权倾北疆的草原宗王。
史书寥寥几笔,只记藩部兴衰、王朝更替,从不记黄昏库房里的灯,不记落雪时短暂的相依,不记一枚贴身藏了半生的银扣。
永乐之年,春和景明。
有一介布衣书生,年方弱冠,居北平城郊,春日无事,常独行荒野,访前朝旧迹。
城郊那片无名荒丘,百年无人祭扫,草木自生自落。土层经百年风雨冲刷,渐渐变薄。
一日雨后,泥土松软,书生踱步其间,脚下忽然触到硬物。
拨开湿土,是一枚锈蚀大半的银扣。
狼首纹样早已模糊,轮廓被岁月磨得浅淡,边角残缺,蒙着百年尘土,静静卧在荒草泥中。
书生拭去泥垢,握在掌心。银质微凉,历经百年地底沉寂,依旧不腐不碎。
他不知这是何物,看不出器型,辨不出朝代,只当是前朝寻常旧物,随手收入囊中。
夜里灯下,他反复端详这枚残扣。
扣身光滑,可见被人长久摩挲过的痕迹。不是官造重器,无铭文,无品级,寻常、朴素,却被人珍重一生,贴身收藏,至死不离。
书生怅然有感。
百年沧桑,王侯霸业成灰,王朝更迭翻覆,曾经惊天动地的朝堂博弈、部族兴衰、天下大乱,如今不过是史书一页翻过。
唯独这样一枚无名旧扣,埋在荒丘,陪着一个无人知晓的人,安静熬过整整百年。
他不知这扣属于谁。
不知百年前,深宫有一个沉默的人,守着满库旧档,年年落雪年年等。
不知当年草原有一位鼎盛之王,手握万里疆土、数万族人,却唯独放不下库房黄昏的一点灯火。
他们一生隐忍,一生克制,同城而居,夹缝相守。
不敢宣之于口,不敢留之于笔,不敢见于世人。
王朝记得他们的功过,岁月记得他们的起落,唯独无人记得,他们曾那样认真、那样珍重地爱过一场。
书生抚着残扣,轻声叹:
“前朝多少王侯将相留名青史,偏偏最珍重、最纯粹的心事,随尘土掩埋,无人知晓。”
隔日,他没有将银扣变卖,也没有随意丢弃。
他寻了一方小木匣,将锈蚀残扣妥帖安放,置于书案最静的一角。
春来秋去,木匣常伴灯火。
岁岁年年,人间再无真格尔,再无阔达。
曾经的北疆长风、大都落雪、库房灯火、黄昏私语,尽数归于岁月深处。
可世间深情从不会真的湮灭。
它藏在一枚残扣里,藏在百年风烟里,藏在所有不被史书承认、却真真切切存在过的真心之中。
王朝终有覆灭日,山河终有迭代时。
唯情字无声,穿得过九十载兴衰,抵得过百年尘土,寂寂长存,永不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