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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这世上岂有不沾其荫,辄受其辜的道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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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一下。”苏棠对外面驾车的内侍说道。
苏棠挑开车帘,看着两个穿着单薄的内侍问道:“你们说的是谁?”
扫雪的内侍看见马车,知道应该是贵人,可是看车内的女子,穿着并不华丽,一下子拿不准,互相看了看,没有说话。
“这是御前的苏女史。”清砚看出了他们的顾虑,出声说道。
这二人听到苏女史的名号立马反应过来了,连忙行礼道:“见过苏女史,小的说的是原尚膳监的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内侍。”
“详细说说怎么回事?”苏棠听到尚膳监以为是原来案子有什么新线索。
“是这样的。”其中一个看上去稍微高一些的内侍说:“尚膳监的案子结了之后,跟吴良辅走的近的,还有他手底下的人都被抓了起来,本来说是要杖杀的,可是这连日大雪,这事情好似就耽搁了下来。
他们被暂时关押在内安乐堂。
这几日除了打扫宫道积雪外,并没有其他的事情做,内安乐堂看管他们的人便在那里喝起酒来,还作践那些宫人取乐,说反正他们都要死了,不会有人管的。”
苏棠静静地听着,手却紧紧地攥了起来。
“然后呢?”苏棠的声音没了刚才的柔和,冷冷的问道。
“其中一个长相清秀的内侍已经被他们折腾的快没命了,他们今日又喝了酒,说反正要死了,扔到外头雪地里,他们打赌看他什么时候断气。
其中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内侍,平日里都挺机灵的,因着他小,长得又好,本来他是那些看守最开始想要欺辱的目标,可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那些看守居然放过了他。”
“那今日为何快要把他打死了?”苏棠听的云里雾里的。
“他好像是想要护着哪个快死的内侍,那些人就准备拿他寻乐子,谁知,平日里看上去对他们很讨好的人,居然宁死不从,还咬了掌司一口,那一口咬的可不轻,看着肉都快咬掉了,血呼啦的,掌司大怒,说没想到是个骨头硬的,就要打断他的骨头.....”
“你们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苏棠看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我们本来是打扫内安乐堂的,今日他们像是铁了心要弄死那小内侍,就把我们给赶出来扫雪了。”
“走,去内安乐堂,要快。”苏棠放下帘子,跟赶车的内侍说道。
内安乐堂,一个看似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内侍,被一帮人围在中间,拳打脚踢,他蜷缩在地上,本能的抱着头,嘴角溢出鲜血,不时的发出痛苦的闷哼。
内安乐堂的掌司太监李如贵面色阴沉,胳膊上血流不止,旁边一个内侍正在给他上药包扎。
他用那尖利的声音说道:“本来想着是个软柿子,没想到居然是个有骨头的。”
他示意让那些正在施暴的人停手,然后用他那如夜枭般的声音说道:“那咱家就剔了你的骨头。”
这个声音配上他那变态扭曲的面容,活像是一个恐怖的恶鬼。
他手下的内侍把地上被打的奄奄一息的人拎起来,剥去他身上原本就非常单薄的衣服,把他按住。
李如贵拿着把剔骨刀渐渐地靠近了他。
那小内侍剧烈的挣扎起来,因为被堵住了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刀,他知道,今日就是自己的死期了,不过死就死了吧,本来就是要死的,早两天与晚两天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死的这么痛苦。
刀划过自己的皮肤,剧烈又尖锐的疼痛让他发出的惨叫声都被那团破布堵在口中,他绝望的闭上双眼,盼着自己能早点死去,来结束这让人难以承受的痛苦。
忽地,他好像感到一阵冷风吹了进来,接着便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然后身上的刀子好像是停住了。
自己大概是要死了,小内侍想着,都出现幻觉了。
于是他费力的睁开了眼睛,从按着他的那些人的缝隙中,他看到了一个火红的身影,她就站在漫天大雪中,像是天上下凡的神女。
果然要死了,不然他怎么能看到这么美的画面。
苏棠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血腥的一幕,一个瘦弱的孩子被一群人剥光了衣服按在地上,领头的一个面容扭曲的人正用刀子划开那孩子的皮肤。
虽然苏棠进过诏狱,见识过诏狱那严酷的刑罚,可会去那里的多半都是本身犯有大罪的人。
可这里的人基本都是连坐,因着律法,是死罪。但可杀不可虐。
“清砚。”苏棠并没有多说,清砚便意会,三下五除二就把里面作恶的人放倒,然后绑了起来。
李如贵这会儿像是反应了过来,一瞬间的惊骇过后又端起了那令人厌恶的嘴脸:“你们是什么人,这里关的都是死囚,你们是想在皇宫内劫囚吗?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快把本掌司放了。”
苏棠并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先是解下大氅盖在了那个已经昏迷的小内侍身上,然后让清砚赶紧给他上药止血。
“谁给你的胆子,在宫内虐杀人取乐?”苏棠的声音带着怒气。
本来李如贵并没有看见苏棠跟清砚身上有什么华贵的饰物,以为他们是哪个宫里的高等宫女,压根没把人放在眼里。
陛下还小并没有后妃,这高等宫女多半是先帝的妃嫔,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都太妃了哪还有什么好怕的。
可他刚才可是看的真真的,那女子解下来的大氅,好像是赤狐皮子做的,摄政王去岁跟先帝一起狩猎,其中的猎物就有一赤狐。
这女子不会是御前的那位吧?
李如贵心中忐忑,如果真的是御前那位,那今日.....
想到这,他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些人本来就是要死的。”
“你也是要死的。”苏棠的话仿佛带着冰渣子,“死之前愿意被扔去诏狱吗?”
听到诏狱两个字,李如贵打了个哆嗦,听见那女子继续开口,声音带着些嘲讽:“也是,我看你这里也不比诏狱差什么,想来你是不怕的。”
苏棠不欲跟李如贵多说什么,她得赶紧把折子送回去,顺便要把这件事情告诉齐靖远。
这个小内侍也急需大夫诊治,于是她跟清砚扶起地上昏迷的人,上了马车。
“清砚,一会儿你带他回雪庐,找个太医给他看看,让他在雪庐好好养伤。”苏棠看着这个异常瘦弱,面色惨白的小内侍,内心不忍。
“主子可是想要救他?”清砚看出了苏棠的想法。
苏棠心中此刻有很多的想法,那些关在内安乐堂的宫人,都是经过审查确认与这个案子没有关联、无辜被牵连的人。他们之中大多数人直到被抓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棠并不是想要救这一个小内侍,她是想要救现在关在内安乐堂的所有无辜的人。
可她要怎么开口呢?
毕竟这是御膳出了问题,齐靖远再三的叮嘱她,让她不要因为一时的心软而造成更大的错误。
可苏棠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圣母心泛滥的人,她认同诏狱的刑罚,那是有罪之人应得的。她也不会觉得王府内被郑二牵连的那些主子可怜,毕竟你享受了侯府的权势与富贵,就该一同承受它覆灭的灾祸。
可是这些底层无辜的人们呢?富贵与他们无关,灾祸却要他们一同承担。
这不公平。
“清砚,你觉得内安乐堂关的那些人该死吗?”苏棠没有回答清砚的问题,反问道。
“奴婢觉得他们不该死。”清砚的话清晰直白。
“可是这是律法的规定,事涉陛下,没有牵连整个尚膳监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清砚说完前一句,好像是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又补上了一句。
“你说的对,他们不该死。”苏棠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清砚知道,自家主子总是心善的。
马车很快到了紫宸殿,来喜看见苏棠回来了,马上张罗着人把车上的奏本都搬进了殿中。
苏棠又跟清砚交代一番,就让马车送他们回了雪庐。
在苏棠跟齐靖远汇报她今日出门所发生的事情的时候,齐靖远已经知道了她在通政司的遭遇。
这件事情苏棠处理的非常好,他在听属下说的时候是很惊讶的,后来越发觉的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人,真是每次都会给他不一样的惊喜。
当他听到苏棠说内安乐堂发生的事情之后,心中也很愤怒。
在军队中,他都不允许有虐杀俘虏的事情发生,没想到在皇城内,离天子如此近的地方,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苏棠说完,向着谢景珩跟齐靖远郑重的行了一礼,道:“陛下,王爷,微臣可否替那些被牵连在内安乐堂的宫人求个恩典。”
“阿棠快起来,那些宫人本也就是没有参与的,再说朕也没事,朕赦免他们就是了。”谢景珩赶忙说道。
“苏女史可是想好了?本王以前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齐靖远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爷的教诲,苏棠一直没有忘记,可是这世上岂有不沾其荫,辄受其辜的道理?”
“不沾其荫,辄受其辜?”齐靖远明显愣了一下,低声沉吟了一遍苏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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