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雪逢君》滞销年糕

19、边境余祸

　　北疆边境的风永远裹挟着砂砾，卷过荒芜的戈壁滩，打在戍边军士的甲叶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响。

　　近来边境不得安宁。一伙来历不明的外国流寇越过界碑，四处劫掠村落，烧抢粮草，掳走边地百姓。那伙人行踪飘忽，来去如风，驻扎在附近的哨所数次出兵围剿，都只扑到空无一人的营地，反倒折损了不少人手，还有好几户边境村落的百姓就此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消息一层层传回京城，朝堂之上对此争论不休。有人提议增派重兵驻守边境，也有人说那伙流寇不成气候，不必大动干戈。

　　温辞得知边民受苦的消息时，眉头紧锁。

　　他手无缚鸡之力，未曾上阵挥刀，不通骑射，身上没有半分沙场武将的悍勇，可看着递上来一卷卷沾着尘土的奏报，看着纸上记录下百姓流离受难的惨状，心中难安。

　　“这伙匪寇一日不除，边境百姓便一日不得安寝。”温辞将奏报重重合上，眼底带着决然，“我亲自带兵过去。”

　　周遭幕僚闻言皆是一惊，连忙上前劝阻。
　　“温大人！那伙流寇凶残狠戾，刀剑无眼，您一介文臣，何必亲身涉险？只需派麾下将士前往便可！”

　　温辞摇了摇头，指尖叩了叩案几：“将士出征，我身为朝臣，岂可安居后方坐视百姓受难。不必多言，点齐人马，明日一早，开拔边境。”

　　他主意已定，旁人再难规劝。府中连夜整理行装，调拨兵士，粮草军械一一备妥，只待第二日破晓，便奔赴戈壁，清剿流窜匪寇。

　　夜色沉沉笼罩北疆。

　　荒无人烟的山谷之中，刀剑交锋的脆响骤然划破寂静，又很快归于沉寂。

　　段黎一身玄色劲装，衣摆尚且沾着尚未拭去的尘土，地上横七竖八躺倒的，正是那伙搅得边境不得安宁的外国流寇。

　　他本就在这一带暗中活动，听闻这群外寇残害黎民，便趁着夜色，带着手下悄无声息寻到匪寇盘踞的山谷。没有张扬，不声不响，一夜之间，便将这伙作恶多端的势力尽数铲除。那些被掳走囚禁的边境百姓，也尽数被解救出来。

　　做完这一切，段黎没有留下半分属于自己的痕迹，带着手下悄然退入夜色，不留一丝线索。他心里还记挂着温辞，想着，此番除去祸患，温辞应当会省心不少，或许，还能记他一份好。

　　第二日天光大亮。

　　温辞一身素色官袍，骑在马背上，领着一队兵马风尘仆仆赶到匪寇传言盘踞的山谷。

　　预想之中激烈厮杀并没有到来。

　　入目所见，只有满地匪寇的尸体，山谷里再无活口。被掳失踪多日的边地百姓惊魂未定，陆续从山谷深处走了出来，劫后余生，见到朝廷的兵马，纷纷喜极而泣。

　　兵士上前清点现场，回来向温辞回禀，匪寇已经全数毙命，掳走的百姓无一遗漏，全都安然获救。

　　温辞微微怔在原地。

　　他昨夜彻夜筹划剿寇方略，做好了要周旋苦战、安抚难民的准备，甚至已经想好该如何减少兵士与百姓的伤亡。可如今，敌人已经尽数伏诛。

　　他带来的这支队伍，到头来，只需要清点尸身，规整现场，护送获救的百姓回归家园，做的不过是收尾收割人头的差事。

　　获救的百姓感念朝廷恩德，沿路对着官军跪拜道谢，人人都说是温大人心系边境，运筹帷幄，方能除去这伙为祸一方的歹人。消息随着驿马飞快传回京城，朝野上下一片称颂，温辞的声望，又往上推高了一层。

　　失踪多日的居民平安归家，边境重归太平，于所有人而言，这都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可这份人人称颂的功绩，落在温辞眼中，却半点喜悦都无。

　　班师回朝，金銮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班，皆在等着陛下嘉奖此次安定边境的功臣，不少官员已经开口称颂温辞体恤万民，谋略过人。

　　就在满殿赞誉之声此起彼伏的时候，温辞忽然跨步出列。

　　他面色冰冷，眉眼间压着翻涌的怒火，完全没有得胜归来的半分喜色，高声的声响响彻整座大殿。

　　“查！”

　　一字落下，满朝文武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愕然看向他。

　　温辞抬眼，目光扫过殿内诸位官员，语气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彻查边境山谷之事！究竟是谁，暗中出手除掉那伙流寇！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查不到，你们所有人，都别休息！”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众臣面面相觑，满心不解。匪寇已除，百姓平安归来，是皆大欢喜的结局，温辞本该领受嘉奖，为何反倒龙颜大怒一般，执意要追查暗中出手之人？

　　朝堂之上的消息快得很，不出半日，温辞在金銮殿大发雷霆，下令彻查边境幕后之人的消息，便传到了宫外。

　　隐匿在京城一隅的段黎听到手下传来的禀报时，愣了许久。

　　他原本还暗自揣度，自己替他扫清祸患，温辞就算不会当面道谢，心中至少也该存几分感念。万万没有料到，等来的不是感激，却是这样一场雷霆震怒的追查。

　　段黎站在窗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旧物，眼底那点方才萌生出来的、想要寻机会与温辞相认的心思，如同被冷水浇下，转瞬便压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相见的时候。

　　他低声叹了口气，抬手吩咐手下：“叮嘱下去，所有参与昨夜山谷一事的人，把痕迹抹得再干净些，万万不可暴露身份。”

　　窗外日光洒落，遥遥望向皇宫的方向，段黎心中五味杂陈。他实在想不通，明明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为何温辞，非要执拗地寻出幕后的自己。